他迟疑了一下,又道:“我也曾猜测过,或许这姓孙的那天故意用左手袭击我,为的是隐藏自己。可仔细一想,这根本说不通,他若是想误导我,打我两下之后,跑就是了,又何必将我往江里扔?并没有人知道你那天凑巧就在江边,那江水如此湍急,我若淹死,尸体都不见得能够找到,那左手右手又有什么分别?岂不是多此一举?这人下手如此之狠,显是早有预谋,定要置我于死地。而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又是外地人,来这学校时日不长,从没与人结过仇。为什么有人非要下此毒手呢?不用问,定是与那照片的事情有关了。这人肯定牵涉到当年那件事情之中。并且牵涉之深,已到了非杀我灭口不可的地步。那么这人会是谁呢?那照片当初我们仨虽然给不少人看过,可看过的人当中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你和徐老板。这事当然不会是你干的,你总不能推我下水再跳下去救我,时间上也来不及。照这样看,还是徐老板的嫌疑最大。”
“嗯——”吴所长背手在屋里踱着步,脑海里翻来覆去思索着韩宣这番话,转了几圈,忽然道:
“不——不对,你那天晚上在网吧见到小徐了么?”
“没有,我一整晚都没见过他。”
“那你忘了一点,就像你刚说的,这人既带面具又拿武器,显然早有谋划,并非仓促行事,而且对你的行踪又是了如指掌。既然你那晚没和小徐碰面,他怎么可能知道你当时是在网吧包宿而不是在学校呢?知道你当时在网吧的,除了你那些同学就只有我和姓孙的。小徐跟你连面都没照过,他又如何能料到你当时不在寝室睡觉呢?难道说他是白天跟踪你进的网吧,之后就在门口守着,一直等你到午夜?这恐怕说不通吧?”
“说得通。”韩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笑道:“那天晚上,我虽然没看见他,可他却看见了我。”
“哦?”
“你们派出所在那网吧安了几个监控的摄像头?”
吴所长略一思索道:“有三四个吧,那网吧也不大。”
“你当时监视我的时候,全打开了么?”
“没有,”吴所长摇头道:“我只开了你坐的那个方向的,大约有十几台机器吧,我记得你当时坐在角落里。”
“这就对了,”韩宣点头道:“所以你也没有看到他。我那时候正在全神贯注的玩游戏,周围来过什么人自是一无所知。但我记得在玩得正嗨的时候,曾听见有人吃麻辣烫的声音,现在一想,那定然是有人叫了外卖,徐老板送来的,他便是在那时候瞧见的我。可能我们之间离得有些远,所以并没出现在监控上。其实我当时正心无旁骛,他就算来到附近,我也不见得就能看见他。”
吴所长皱眉道:“就算这事当真是小徐干的,可他到底又为了什么?他何以非要治你于死地呢?”
“那咱们就不得而知了,”韩宣从兜里掏出在收发室找到的那张照片,递给他。“反正他现在已死在了姓孙的手上,这些问题咱们想问也问不出来了。”
吴所长见到照片一惊,颤声道:“真的。。。。。。是姓孙的杀了小徐?这照片你从哪找到的?”
“收发室,就在他床边。”
“没错,这的确是小徐手里那张照片——”吴所长仔细审视手中的照片,“只是——他为什么要杀小徐?难道说——”
韩宣道:“没错,我也这么想,或许徐老板早就和那姓孙的勾搭上了,只是一直瞒着你罢了。”
“瞒着我?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他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非要。。。。。。那是为什么?”
吴所长看着相片喃喃自语,脸上神情兀自不信。
“嗡——嗡——”一阵手机铃响打断了他的思虑,韩宣拿出手机看了看,一皱眉,接了起来。对面刚说了几句,他脸色腾地变了。
“。。。。。。好。。。。。。我。。。。。。我知道了。”
“怎么了?”吴所长问。
韩宣闭上眼睛,使劲捏了捏额头。“我父亲住院了。”
“什么病?你先别慌——”
“突发性心脏病,已经。。。。。。进了ICU重症室。”他声音干涩。“今晚来不及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哈尔滨。”
“这么突然?”吴所长见他神色凝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一走,学校这边怎么办?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若是回不来——”
韩宣揉了揉脸,“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张照片——”他吁了口气,接着道:“那照片我生怕放在寝室里惹人注意,便又把它放回当初那个档案室柜里。我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回来,万一。。。。。。”
“要不先放到我这里来?”
韩宣摇头。“那姓孙的这段日子一直不露面,保不准他是不是在暗中盯着咱们。你这里人多眼杂,每天还要处理不少所里的事情,我走以后,你一个人形单影只,这事又不能跟别人说,难保不出岔子。这照片现在是咱们唯一的线索,想要弄清一切就全指着它,倘若有了什么闪失,那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所长问道。
韩宣略一沉吟,说道:“我带着它回去。”
“带回哈尔滨?”
“嗯,明天一早我就取出来带回去,回到家里亲戚朋友众多,信得过的人也多,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万无一失。
他说完,见吴所长面有忧色,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吴所长摇摇头,“到是没什么不妥,你带回去也好,我只是心里不大稳便。你把这东西藏在那里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出没出什么岔子——”
“这你不用担心,我刚才还去看过,它还好好的在那呢,左右也就再待一个晚上,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刚才是自己去的么?有没有人跟踪你?”
“没有,我和张静姝一起去的。放心吧,只一个晚上,不会出事的。”
“——那好,”吴所长沉吟片刻,说道:“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取,然后送你去车站。”
“也好,”韩宣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去收拾东西,还要请假。”
“嗯,晚上早点睡吧,你父亲的事我看也不必太上火,心脏病只要抢救过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借你吉言吧。”韩宣苦笑。吴所长送他到门口,见他环顾四周,意有不舍。问道:
“怎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没有——”韩宣轻轻摇头,打量了眼屋里,叹道:“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天一直跟你一起,虽然危险,却也挺有意思的。现在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吴所长微微一笑,“等你回来,我请你去市里川王府好好搓一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韩宣笑了笑,冲他一摆手,转身带上了房门。
☆、第三十章
凌晨两点,教学楼终于睡着了。
这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它可算摆脱了那些白天在身体里叽叽喳喳的人们。这些人无论学生还是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在它看来都是混蛋。他们在它身体里随意的说笑喊叫,拉屎撒尿,全然不顾及它的感受。光这还不算完,他们最爱干的事就是当面赞扬别人,背后又将同一个人贬的一文不值,每天如一,乐此不疲。而它对这一切早已厌烦。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曾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自由活动的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爆的方式与那些讨厌的家伙同归于尽。它要挑选一个重要的日子,人越多越好,最好是领导来检查工作,那样便能一网打尽,寸草不留。为此它曾联系过那个叫寝室楼的家伙,这家伙比它年老得多,一脸衰相,志气已丧,闻听它的大计吓得话也说不出。这让它愤懑中又带着困惑——明明那些学生在这家伙身体里干的事情,比在自己这里还要脏的多,它怎么能够忍受这么久?
彼时它还年轻,是座新楼,火气尚壮。如今它早已青春不在,也渐渐看清了事实——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步那个老家伙的后尘,静静等待着完蛋的那天。豪情壮志已随岁月消磨殆尽,它早已不再奢求什么了,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在睡觉的时候,不要有人来打扰它的休息,让自己能够度个安静的晚年。
可笑的是,上天竟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无法满足它。楼道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心底的愤怒也越来越清晰。就在不久之前,刚刚有个傻瓜前来偷卷子,折腾得不得安生。这才过了几天,又来了。会是谁呢?是哪个王八蛋?它睁开眼睛,四处寻觅仇人。黑暗中,只见一个身影窜进三楼的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摆着整齐的柜子。那人来到第二排柜子前,伸手拉拉柜门,锁上了。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早有准备,从衣袋里掏出铁钳,夹住锁头微一用力,锁应声而断。那人伸手入柜,从里面掏出个本子和一个信封,用手捏捏信封,合上柜门,转身离去。
“这人是谁?他到底在干什么?又是个贼么?”它默默的注视着。却见此人快步来到楼梯的平台处,将本子放在窗台上,撕开信封,从里面掏出巴掌大的一张照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照片上一个年轻人正向前竖起中指,做着“FUCK”的手势,笑得十分开心。
“我帅么?”
韩宣从楼梯拐角闪出,笑道:“想不到你的表比别人快这么多,说好明天早上一起来,夜里两点多就在这恭候我的大驾了,倒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啪”的一声。照片轻轻落到地上,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更显苍白。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父亲不是住院了么?”
韩宣狡黠地一笑:“是住院了,不过好像又出来了,可能是误诊了吧。”
吴所长冷冷地盯着他,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搞什么鬼,”韩宣淡淡地道:“我只是不想再让你骗了而已。”
“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你倒也没骗我什么,不过就是杀了红姨没有告诉我罢了。”
“哼,胡说八道,”吴所长皱眉道:“我看你父亲没病,你自己倒是病得不轻。”
韩宣微微一笑,点上根烟,又抽出一根扔给吴所长。
“来一根?”
吴所长接过,慢慢从兜里掏出火机点上,他的手自始至终都那么稳,没有丝毫颤抖。
“一切都要从红姨身上说起,”韩宣缓缓吐了口烟。“自从那天听□□宇讲述他遇见孙大爷的事,我就开始怀疑,杀红姨的凶手或许另有其人。记得你我去找红姨的那晚,之前在收发室碰面,你曾经问我有没有见到红姨,我说去水房打水的时候见到过,大约是10点钟,当时她还活着。后来咱俩从她屋子里出来时,我曾看了下表,那时是夜里11点。几分钟后,咱们就在那楼的后面发现了她的尸体,她当时已经死的透了。那就是说,她应该是在10点到11点之间这一个小时内死亡的。可若按照□□宇的说法,孙大爷10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去教学楼抓贼了,两人一直纠缠到11点半才出来,那他如何能够在这期间去杀害红姨呢?时间根本对不上。于是我就猜想,很可能红姨并不是他杀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到你身上,还以为那姓孙的说不定有什么□□法。亦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人干的。毕竟你曾经舍命救过我,人们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总会发自内心的感激,我当然也不例外。直到后来我发现一个重要的线索,这感激才终于离我而去了。”
“哦?什么线索,说来听听。”吴所长不动声色。
“红姨的尸体最开始是咱俩一起发现的。当时事出突然,我又对孙大爷心怀余悸,很多事情来不及细思。现在想想,有一个细节我当时忽略了。”
“什么细节?”
“脚印,记得那天晚上,你我来到那栋楼前,先是发现了通往楼后的脚印。后来顺着脚印才找到了尸体,而那脚印正是红姨留下的。”
“没错,是她的脚印,那又怎样?”
“——问题是那里只有一排脚印。”
吴所长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宣缓缓道:“因为只有一排脚印,所以红姨身边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照明工具。只有一排脚印,说明红姨是自己走到那楼后,而不是被人挟持的,她是与人相约在那里。而那天和往常大不一样,没有月亮,天阴的厉害,又赶上学校路灯坏了,周围一片漆黑。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