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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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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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哧哼哧的,谅他也没胆子逃走。他两人皆是一宿没有睡觉,只将受伤的马匹拴好了,便各自在附近找了颗树,靠在下面打瞌睡。

涂御医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得知了杨二犊死讯正哭得昏天暗地的胖嫂等人,连忙缩了缩脑袋,努力想将自己藏在马屁股后面。谁知那胖嫂一眼就看到了他,随手抽出边上一人腰间的长刀,冲过来就要砍他。

涂御医吓得连忙抱着头窜到正在打瞌睡的两人边上,大声叫着救命救命。那两人刚要睡着,就被他的尖叫吵醒,正是不快的时候,当下一把将他推开。恼道:“瞎嚷嚷什么?没看见你爷爷正困着?”一转眼就看到胖嫂的钢刀朝这边劈了过来。

涂大夫刚来,还是个“投诚”待定的身份,而胖嫂毕竟掌管大厨房有些年头了,不好轻易得罪。可真让她砍了涂御医。回去怎么跟刘老大交代?这两人连忙将胖嫂架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他不过是个糟老头,左右跑不了,等他办完了事,随您怎么拿他出气,咱兄弟没有二话!”

胖嫂哪里肯听,她眼里这姓涂的就是南康的人,自己家当家的打劫了南康是她倒霉,而被对方杀了那就是不共戴天。她生得人高马壮,平日里两口子打架。杨二犊兄弟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一撒泼连那两人都招架不住,只回头看着涂御医道:“蠢货,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刘老大求救?”

涂御医战战兢兢的抱着药箱往大堂的方向跑去,不多时。便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响马正堵在大堂前面。话说刘信当初分了一些不会水的手下回山寨探查情况,那群汉子得知大半夜寨子里着了火,连地窖里的黄花大闺女们也被悉数抢走,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摩拳擦掌要求刘柏山给他们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只拍着胸脯叫道:“她们一群女人,又乘着大车。肯定跑不远,哥几个脚程快,保证天黑之前给老大追回来。”

刘柏山大声道:“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抓到人,随你们怎么玩,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躲在外面的涂御医听得心头一颤,他忽然觉得将来万一真起了冲突,只怕刘柏山也未必会替自己做主。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己究竟不是响马出身。留在这狐猴山上,没准会被人半夜用麻袋套住头,拖出去群殴至死。

他眼见身后并无人盯梢,便起了心思准备趁乱逃走。涂御医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偷偷往大厨房里溜去,打算走之前带足干粮,却不想在厨房后面发现了通往山下的垃圾道。涂御医心下大喜,顺着山道往下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连太阳都快下山了,他只觉得到处都是树,腿肚子都在打颤,只掏出帕子抹了把汗,寻了一处阴凉的树下坐了下来。正在这时,一柄长剑忽然从背后递到了他颈边,涂御医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只听一个好听的声音道:“不许出声,慢慢转过身来。”

涂御医不由暗暗叫苦,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来,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在以美色闻名天下的桓家呆了二十年,自问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了,可眼前这人容色之灿,就是连二十年前一入京城便引起轰动的桓道亭都未必比得上。只可惜他身上杀伐之气过重,整个人就像是远山万年覆盖的冰雪,让人不敢直视。涂御医暗道:“此人定不是响马,就算是也不可能是刘柏山的手下。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有他在,刘柏山只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来人正是何意。

他见阿苒高热不退,山下又多是响马,就算找来了大夫也没法带上来,便索性提剑寻上狐猴山,打算悄悄潜进山寨,拿些吃食和被褥,若是能寻到药草就更好了。谁知走到一半,就看到这老头抱着药箱在山腰上贼头鼠脑的绕圈子。看他衣衫虽然污脏,质地倒是不错,不像是那群常在黄土地上打滚的响马所能穿的。

何意冷冷的看着他,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话,你只能摇头和点头,不许出声。”

涂御医立即道:“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点头而是出声了,连忙捂住嘴用力的点了点头。

何意似乎并没有生气,只冷冷问:“你是大夫?”

涂御医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的药箱上,胆战心惊的朝他点了点头。

何意剑尖微动,将他衣襟挑开,露出里面丝质的中衣。

涂御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晋官僚贵族作风*,不少人喜欢玩弄美少年,他以前得意时也曾狎美童于南馆。若是以往他对于这样的美色,自然不会放过。可现在人家拿剑指着他,不由让他菊花一紧,年纪大了,恐怕禁不起折腾啊。他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对方慢慢道:“ 你这衣裳应是京城里新置的款式,看起来倒是合身,不像是抢来的。”

涂御医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想歪了。还好,还好。可不知为什么有,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望。

何意沉吟片刻,淡淡问:“你是桓家的人?”

涂御医愣了一愣,他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万一对方是第二个胖嫂,自己要是点头,这脑袋就怕是保不住了。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刘柏山那一伙,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便用力点了点头,将药箱打开,里面的药笺背面露出一个桓字。

何意收了剑,朝他冷冷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想活命就跟我走。”见他满脸喜色,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许出声,惊动了他人我不一定能救你。”

涂御医立即点头如捣蒜。但很快,身为御医的他就发现对方听不见声音。看起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是个聋子?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信他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带他下山,而是给了他一根芦管,像拎着小鸡一样带着他从水里游到对岸。涂御医觉得有些不对,几次想要逃走,却总是能被他发现。越是靠近事发山道,他便越是胆战心惊。那人却迟疑了一下,只命他撕下衣裳遮住自己双眼。下一刻,涂御医便觉得自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被人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遮住双眼的布条总算被解开了。他用力眯了眯眼睛,清冷的月光透过蔓藤的缝隙落了进来,隐约可见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那人走到角落处,怀里抱起一人朝他走来,昏暗的山洞里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他才看清躺在那人怀中的是一名美貌少女。

何意看向少女的目光温柔而沉静,好一会,才抬头对涂御医淡淡的道:“她发烧了,需要救治。你若能救好她,我便亲自送你下山。”

涂御医咽了口唾沫,发烧应该没什么问题罢,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只颤声道:“那……若是救不好呢?”

何意并没有做声。

涂御医这才想起来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刚想打开药箱,就听那人轻声道:“若是救不好她,我自然会让所有人陪葬,然后带着她的尸身回葬剑冢,在那里陪她一辈子。”

你娘!

他好容易出了虎穴,没想到又主动进了狼窝。

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原来比自己还要变tai!

☆、130 险境(上)

阿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有个人一直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脊。她原本以为是阿爹回来了,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那人的脸虽然隐藏在阴影中,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清冷。就在她快要沉溺在这种宁静的温柔中时,那人忽然一剑刺进了她的胸口。阿苒惊恐万分的望着他,只见他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自己道:“少自以为是了,你不过是我用来进阶的工具而已,利用完了,自然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少女猛的从梦中惊醒,她的胸口还在怦怦的跳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喘息着睁开眼,自己仍然在那个山洞里,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阿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记得自己原本是趁着何意出去时将衣裳风干,之后的事就迷迷糊糊不太记得了。现在不仅身上的衣裳完好,就连身下都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由男子外衫铺就的床褥,边上还放了一只古朴的药箱。

那标志性的雪白让阿苒一眼就认出这是何意的衣裳。

但何意又在哪里呢?

……

何意此时正走在返回山洞的路上。涂御医面色灰败的跟在后面絮絮叨叨道:“跟你说了,她旧伤未愈,人又太过疲惫,陡然放松之下导致邪风入侵,不是什么大病,最迟一天肯定会醒。让你直接送我下山,非不听,一定要等她醒了才行。你自己年纪轻轻,一天不吃饭没事,我老头子可挨不住,要不是我拿你那个小情人做挡箭牌,说不给她弄些吃的会伤了腑脏,只怕现在还在山洞里饿着哆嗦哩。”一想到他费了多少口舌,又是比划又是在地上写字。弄了半天却还是这么个结果,涂御医就难免有些垂头丧气,只揉了揉自己僵直的腰板,小声嘀咕道。“明明一个人就可以出来寻吃的了,为什么还要拖上我?不就是不肯让我和她独处么,你也不想想,我都一把年纪了,对她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未必动弹得了啊。”

何意当然不会理会他。经过涂御医的磁石吸附与针灸活血,他身上残余的阳针已被悉数拔出,四肢的迟钝与麻痹也渐渐消退,唯独听觉始终没有好转。涂御医自己也束手无策,他不过只是个负责涂抹毒药的,就是解药也是按着人家给的方子进行调整。具体里面涉及了哪几种毒素,这么多年了他想破脑袋也没验出来。

这明华针虽出自神秘莫测的巧匠宗,但其上所附着的针毒却来自传说中的药王谷。提起这药王谷,就不得不提起千里送药这一节。当初太后曾一度病危,太医院上下竭尽全力抢救了三天。也只能跪在皇帝面前垂头丧气的说臣无能,臣有罪。太后回光返照的时候,都准备给皇帝交代后事了,谁知药王谷忽然来了人,说是三个月前圣寿节太后露面时,他们谷主路过京城正好看到了,心知太后凤体欠和。不出三月必有大劫。但那时太后并未发病,看起来也还康健,谷主不方便出面,只在三天前命人带着药王谷的令牌千里送药。结果这一剂药下去,太后精神就立即抖擞了,头也不疼了。脸色也好了,这他娘的简直比神仙还灵验,想不服都不行。可惜当时涂御医还远在桓家,无缘亲眼得见。此番随南康回京,他特地抽空去拜会了当初太医院就职的同僚。大家说起这段公案,皆是感慨万分。如今都已过去了十多年,太后她老人家依旧活蹦乱跳,倒是皇帝眼看自己的身体日渐衰败,命人四处寻访药王谷未遂,只能转而求仙问丹。若他老涂有那本事能分析出针毒,早就被皇帝奉为上宾供在太医院里吃香喝辣了,哪里还用低声下气的去伺候桓家那一大家子人,更不会这么倒霉的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连他老人家在山洞里想要小解,还得求着何意带他出去。那何意看起来像是冰雪堆成的人儿似的,下手可是真不轻,拎着他就跟提着烧鸡一般,扔他出去连眼都不眨,他老涂岁数都可以当他爷爷,那孙子就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有了三眼狐猴那伙响马翻脸不认人的经验在前,涂御医不得不早早替自己做好打算。之前他在给何意吸附阳针时特意留了一针,趁着针灸的机会将阳针递进了他的肩井。此处穴道看似不起眼,于肩肘活动却至关重要,若是对方想要过河拆桥,他就让他痛苦一辈子。除非何意永远不用那条手臂,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阳针会随着他手臂的活动不断深入他的肌理,动得越多就死得越早,直到那家伙再也无法举起长剑,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横!

涂御医正想着得意,忽然背后一痛,一枚羽箭直接透胸而过。涂御医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便重重的倒了下去。何意虽然无法听见声音,但好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他身经百战,连头都没回便察觉到了不对,当下足尖一点,纵身跃起。只见三枚羽箭破空而来,正齐刷刷钉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

那刘信毕竟还是有点小聪明,他得知姚老三叛变后,很快便猜到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山下布置有眼线。如果是他,明知道下了山随时可能掉进对方的埋伏中,他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冲下山去。对方敢趁夜火烧山寨,必然是做好了周密的部署,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同样都是深山里长大,阿苒能想得到,他自然也能想到。

刘信在鱼肠山上埋伏了一天一夜,总算发现了何意两人的踪迹。只不过何意此时脸上并没有佩戴人皮面具,跟在他身边的也不是阿苒,而是涂御医。刘信本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可刘柏山对他已经十分失望,此行必须要速战速决,至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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