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斐大喜过望,将水盆往边上一放,连忙给她递了一杯水,沙哑着嗓子诉苦道:“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本大爷在你边上嚎了足足一个时辰!”
阿苒头脑里还有些混乱。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姜斐还在喋喋不休道:“你不知道啊,你昏迷了足足七日,你被何……真气冲伤了肺腑,经脉严重受损,能活下来完全是靠本大爷的仙玉花露。好吧,九针给也勉强有点用处……施老头照顾了你两三天就差点去了半条命,现在还在床上哼哼,我看你这个弟子也该换了。”
阿苒茫然的接过水,小小的抿了一口。过了好一会,才愣愣的道:“我昏迷了七天了?”
姜斐用力点头道:“是啊,我祖父看了都奇怪,明明你体内生机未断,且一日好似一日,可就是醒不过来,每天都靠仙玉花露吊着你的命,你不知道就着七天的份量,足足耗去了我两年的功夫……”他一拍额头,大叫道:“差点忘了正事!我得赶紧去通知九针,你要是再不醒,他只怕就要*了?”
阿苒听得一头雾水,道:“*?可我怎么好像听到你说要出人命了?”
姜斐叫道:“那还不是因为何……”他忽然止住声音,长长叹了口气,道,“九针的责任心很强,他父母都是因时疫而亡,以前他就发过誓,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有朝一日能治愈疫病。如今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自然不肯看着你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可你又一直不肯醒来,九针说他知道你心里挂念的是什么,可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求助于藏云花。藏云花以前是青衣苗人谷的蛊王,现在谷里的三位药王之一。你不知道,藏云花很早以前就看上九针了,想让他嫁进她家做孙女婿……那青衣苗人谷的传统素来是一妻多夫,子孙随母姓。颜家就九针一根独苗,就算他肯,桓老夫人也万万不会同意。眼下九针为了你只能去求她,求她就意味着要*给藏铃衣。万一藏铃衣生出了小九针,可不就是要出人命了?桓老夫人知道了之后一定会被活活气死,这简直就是一尸两命啊!”
卧槽,这到底什么逻辑!
再说,颜九针要嫁给藏铃衣和她醒不醒又有什么关系?
阿苒一口水差点呛在喉管里,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好容易才缓过气问:“谁是藏铃衣?”
姜斐连忙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逾举,着急道:“就是藏云花最宠爱的孙女!那女人觊觎九针许久了,苗女都是那样,热情奔放又大胆……”他脸上忽然染起一片异样的晕红,“反正就是她好几次都差点暗算成功……总之我得赶紧去告诉他,要是给藏铃衣得手了,九针这辈子都会被她缠上了。”一面说着,一道烟也似的溜了出去。
阿苒呆呆的看着那扇兀自晃动着的门。过了好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
施槐巍得知阿苒醒来后,立即便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本想急冲冲的过来看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尚在“病”中。这样快的好了似乎有些不大妥当,当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脸都白了,这才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从施槐巍口里,阿苒得知自己已经现在住的是颜九针的飞天阁。按照药王谷的规矩,她通过的药王神炼,就已经算是药王谷中的一员,可以自择一处僻静之所。施槐巍这几天吃饭睡觉都在研究哪里比较合适,见了阿苒安然醒来,心里欢喜之余。又神神秘秘的从怀里取出一卷地图,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展开,一面懊恼道:“师父,你若是早点醒来就好了。呐,这是药王谷的地形图。我凭借记忆画的,真正的地图只有地灵阁那里才有,只不过不能带出来。”他所谓的地图,就是一堆圆圈叠在一起,一个圈代表一处亭台楼阁,涂了实心的代表飞天阁所在的位置,“原本西南边那里有座竹屋。我已经去打听过了,有瀑布有溪流,风景再好不过。可惜被曾老爷子抢先选了……”
阿苒参加药王神炼原是出于无奈,她根本就没想过留在药王谷,可此时见了施槐巍闪闪发亮的眼睛,想要泼冷水又有些说不出口。施槐巍漂泊了大半辈子。一头花白满脸皱纹,他虽然平时有些偷懒耍滑,对医术之道却是真真切切的用尽心血,药王谷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神圣殿堂。不论年纪多大,施槐巍的眼里始终带着对知识的渴求与向往。阿苒不忍伤他的心,便胡乱指了一处,道:“就这里罢。”
施槐巍最怕的就是听她说她不想留在这里,阿苒若是不肯留在谷中,他一个人是没资格留下来的。此时见她点头,心里比什么都高兴,笑得合不拢嘴道:“师父英明,英明!我也觉得那处好极了,就是离这里有点远……”他说到这里见阿苒神色淡淡的,似乎有些疲倦,便连忙止住话语,将地图小心卷起来。阿苒与颜九针密室共处一夜的事他模模糊糊知道了个大概,颜九针模样生得好,医术又高超,要放在外面,只怕提亲的人都要挤破门槛,与阿苒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无论年纪长相出身,都最是匹配不过。只可惜阿苒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也罢,小儿女的事总得他们自己做打算。
施槐巍叹了口气,道,“师父,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了,咱们就去一趟地灵阁,将私印、身份令牌与地契都早点办好。咱们自己有地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人家的家上。颜公子虽然没说什么,可咱们总得识趣不是?”
阿苒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是,不能总是麻烦他。”
她这边还在说话,就听到远远传来姜斐暴跳如雷的叫声:“好吧,就算我都说了又如何?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么?你明知道那个凶婆娘对你心怀不轨,再说何姑娘不是已经醒了么?亏得我来得及时,否则生米煮成熟饭,你这辈子都不要指望能摔得开她?她手里那什么情人蛊噬心蛊千香百媚蛊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用金针抑制得了一时,难道你还要用金针扎一辈子不成?喂,喂,颜九针你这家伙,又来这一套,快给我解开啊啊啊!”
姜斐的喊声还未止住,只听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颜九针带着一阵风快步走了进来。少年脸色雪白,更衬得那双斜飞的凤眼漆黑如墨。他看也不看施槐巍一眼,大步流星走到床前,伸手搭住了阿苒的脉。
施槐巍见状,连忙向阿苒道:“师父,您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去给您熬些药膳。”说着,脚底抹油似的逃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苒只觉得他的指尖冰冷,鼻前似乎若隐若现传来一股淡淡的兰香,领口露出的肌肤上似乎隐约一个淡红的印记,当下不由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姜斐说都是你救了我,我要好好谢谢你才是……可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颜九针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冷道:“他又和你胡说了什么?”
少女顿时呆了呆。她总不能说姜斐告诉她,颜九针为了救她只能委身于人,这话从谁嘴里都能说出来,偏偏她不行。阿苒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能垂头丧气的低声道:“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要是你实在不愿意,真的用不着勉强自己。”
颜九针垂下眼帘,冷冷道:“你确定?”
阿苒点了点头道:“我能活下来,多亏了你。”她抬起眼,认真的望着他道,“之前我痛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人在弹琴,就像当初在密室里听到的那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却总觉得很好听,听着听着就不觉得痛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颜九针深深的看着她:“那何意呢?我答应了你会救活他,他却成了这样,你还会谢我么?”
阿苒的脸瞬间褪去了颜色,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
颜九针紧紧凝视着她,道:“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阿苒茫然的望着他,只听少年慢慢的开口道:“何意并没有死。”
黑暗中那句在耳畔的低语,与眼前少年的声音重叠起来,她忍不住张大了双眼,问道:“可你不是说……”
颜九针淡淡的道:“我骗你的。”
他用金针制穴之法与姜斐的仙玉花露暂时保住了何意的性命,后者虽然没有立时死去,但经脉受损过度,根本就无药可救,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多久。能救他的只有一个法子,蛊。这世上只有蛊王藏云花有办法让指引蛊虫进入人体内穿针引线,将受损甚至被震断的经脉逐一修复。
可他始终记得藏云花说过的话:“好好考虑吧,少年人。与我家铃衣成亲也没什么不好,她为你守身如玉,至今还是处子,就算将来有了子嗣,大不了头一个男娃娃跟你姓,也不算断了你颜家的香火……铃衣都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还有啥子不愿意的?”
他记得当初他明确而清晰的说:“不用想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娶她。”
躲在门后偷听的藏铃衣哭着跑了出去。
藏云花冷笑道:“那你可别后悔,总有你会求我的时候,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划算了。”
他怎么可能会牺牲自己去救一个陌生人?
于是那时候他对她说,何意已经死了。
颜九针闭上了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167 手段(上)
姜斐被颜九针用金针制穴,整个人立在院子里干着急,眼见施槐巍贼眉鼠眼的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连忙将他叫住:“喂,施老头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把胸口这两枚金针拔下来。”
施槐巍愣了一愣,姜斐是谷主的嫡孙,药王谷未来的掌门人,他哪里敢不听?但他又不想放他进去打扰到阿苒与颜九针说话,心里便有些不情愿,只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
却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笑道:“你看人家一脸的不情愿,可见你这人多遭人讨厌了。”
姜斐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快,快给我解开。”
施槐巍吓了一跳,连忙将他胸口刺入的两枚金针拔了出来。
姜斐嗖的一下便躲到施槐巍身后,大声叫道:“藏铃衣,你怎么过来了?难道不知道谷里的规矩,若无拜帖,不得随意踏入他人府上么?”
施槐巍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披五色霞衣的少女,*着胳膊与双足踏在地上。那少女生得极美,较之阿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风韵,她手腕,脚踝处各挂着一对银铃,胸前的领口开得极大,露出大半个粉嫩的胸脯,更衬得纤腰盈盈一握。饶是施槐巍一把年纪了,见了她也不免觉得有些心旌动摇,难以自持。
藏铃衣咯咯娇笑道:“你难道不知道么?阿璘已经是我的人了。”
施槐巍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不知羞耻的话竟然会从眼前如此妩媚动人的少女口中说出。
姜斐顿时涨红了脸叫道:“你放屁!我冲过去时你明明还没有来得及……”
藏铃衣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抛了个媚眼:“还没有来得及如何?”
姜斐被她问得一窒,恨恨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总之你未经主人允许就私自进入飞天阁,等着去面壁思过吧!”
藏铃衣笑得花枝乱颤:“我竟是不知道飞天阁什么时候竟成了你的地盘了?还是……偏偏你能来,我却不能进去?”她那双桃花眼里水汪汪的,眼波流转之际,就连施槐巍都老脸通红,忙不迭用手挡着脸往后退去。
姜斐啐了一口道:“少把你从蛇女那里学来的花样用在本大爷身上。老子可不吃你那一套。飞天阁就算不是我的地盘,也不是你的,九针好歹是我表兄弟,你不过是个外人。自然我能来你不能来。”
藏铃衣娇笑道:“这可不一定哦,阿璘很快就要与我成亲了,到时候谁是外人还不知道呢。”
姜斐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你少骗人!”
藏铃衣笑嘻嘻道:“我才没骗人呢。阿璘想让我阿嬢帮他用云花蛊给人续接经脉,那云花蛊你知道的,能以我阿嬢的名字命名,可见有多珍贵了。阿璘这人就是太倔,早说肯娶我不就行了,也用不着多吃一番苦头。那情人蛊钻入体内可是很疼的呢。”
姜斐失声叫道:“什么?你居然给他种下了情人蛊?”
藏铃衣得意的道:“是啊,这蛊是我花费了三年心血才培育成功,虽然还是新蛊,却十分听话。当初阿嬢'1'让我选一种蛊去通过术师考核时,我就特意选了它。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用到它……”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颜九针一脸冷淡的立在门边道:“你来有什么事?”
藏铃衣一见颜九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刚要扑到少年怀中撒撒娇,就被姜斐抢先一步推开。藏铃衣勃然大怒,伸手便抓向姜斐的后心。姜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子比泥鳅还滑。脚下一矮便轻轻巧巧躲了过去。他两人离颜九针只有数步,却至少缠斗十数招。藏铃衣见姜斐总在碍事,不由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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