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兽像上贴了上去。
只听那人又道:“是阮梦兰……暗中用了古术化解封印……”
萧钰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半天没缓过神来。那人挑了紧要的告诉她:“只怪我们一心落在玉屏卷上,未曾注意到这个从璇鹭岛远道而来的阮梦兰,天魔若现世,再有她助一臂之力,恐怕荭雪与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萧钰,你需尽快将祭司力量寻回。让萧灵玥及早即位祭司才可!阮梦兰私欲太重,她早与贺楼族有过节,她会毁掉贺楼族,她会……”
这下。萧钰肯定她便是障林里攀在陈浚肩上与她说话的那一道光影,是那个似乎知道许多事情的历代神女,她扶紧了兽像,神色微微一变:“神女,神女姐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前些日子同我说的我还没弄明白……”
“萧钰……”
“你先告诉我!”她忙的截断了话,急切的问道。“你说过,你们将我从江淮带到西南郡托付给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半句“我也并非父王母后的孩子”突然便梗在了喉里,怎么都问不出来。
她想了几日,然而越想,心就越沉,唯恐事实会如自己所想那样。纵然父王母后的一生都献给了战争,献给了姐姐,不曾留过半分给她。可她依旧深爱他们,即便那些爱有时候表现得并不明显。但这也是无法否认的。
如今,她总算能体会到萧灵玥当初在得知并非父王亲生女儿之时的心情,正是那种与失去父王一样的悲痛、无可奈何,唯独不同的是,萧灵玥似乎很不在意过去,这样一个深闺女子。却能将目光放得更远了些,也许,这正是一族祭司该有的气魄,是萧钰这个半路杀来的神女也比不上的。
“萧钰,此时探究你的身世又有何意义,不管你身出何处,总归要将一切献给贺楼族,又何必在意?你是神的孩子啊……”那个声音里有了一声叹息,含着半分疼惜,和半分不满。
萧钰顿了一下。目光越渐深邃。再无少女的灵动与明净。
是啊,何必在意,在意的越多,换来的伤痛就会越多。可是又要如何才能够不去在意?
自古情愁难了却,即便万物垂死。它也难以磨灭。
片刻,又听历代神女们急急道来:“这尊兽像乃璇鹭岛的神兽梦扶鸟骨所造,万剑难碎,若不知晓机关,是无法开启兽像取走玉屏卷的,阮梦兰将玉屏卷藏在兽像中,想必也早就做好了防范,除了她……恐怕他人再难接触到画卷,可若任由她施展古术,封印不日后就会完全毁坏,以你们现在的力量,只怕凶多吉少,所以,你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
历代的神女回想着身陷玉屏卷短短几日内探到的消息,越发不安。
自玉屏卷被陈浚带到阮府,阮梦兰时常会寻机对着玉屏卷中的天魔诉说千年来的际遇。她恐怕没有察觉到画中多了谁的存在,那些话便也说得肆无忌惮,却不想,都被潜藏在画中的贺楼神女们听了去。
从而,让神女们算是明明白白的理清了这些日子以来所遇到的意外。
诸如,为何未以祭司之血祭画,天魔却能够渐渐将被封印的力量凝聚;再如,阮梦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竟能击败陆桑的少主,更甚,连荭雪都难是她的对手。
萧钰听她森冷的语气,也不由得警惕起来,刹那间忘了要追问身世,听神女们三番两次提起那座岛屿,反疑道:“听你这么说,梦扶鸟骨不是一般的好,刀枪不入,又轻得很,做做盔甲再适合不过了……”似乎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她又忙的说道,“璇鹭岛不是在坞海么,与大淮相隔万里,怎么会与阮梦兰扯上关系?”
阮梦兰是礼部阮阐的千金,不应该只是大淮千百个贵女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正想着,兽像里的神女又说话了。
“璇鹭岛本非一座岛屿,千年以前,璇鹭只是一座殿宇的名字。那座殿宇中,藏着贺楼族历代神女的心……”
“什么?”萧钰霍然惊讶,忍不住打断了一番话,“神女不是只有‘护’之心么?”
那声音蓦地轻笑:“不,并不是这样,神女们都有自己的心,只是被天神选中成为神女的那一刻,每个神女都必须将心交付天神,再以‘护’之心取而代之,而交付给天神的那一颗心,便被藏在璇鹭殿中由人看管,等到新一任神女降临时,天神会将心还给卸任的神女,让她去做一个平凡的人,能够等待死亡,等待轮回重生……”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憧憬着什么,“但历代神女已将自己献给了贺楼族,她们团结一心,尽己毕生之力来维护护之力量,早已将轮回重生置之度外,她们唯一的责任,是要协助新一任的神女捍卫贺楼族的荣耀与存亡,所以作为藏心的璇鹭殿,渐渐变得无关紧要,因为那些心,并没有人再需要了……”
萧钰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神情不亚于看见阮梦兰与荭雪交战的那一刻。
贺楼族的历史她懂得并不多,只因她记事的时候,这个民族已经没落,濒临灭亡。除了母后,恐怕没有多少人还会将它放在心上。甚至是自己,若没有母后重复千遍的嘱咐,她恐怕也会将贺楼遗忘。
然而现在听来,萧钰突然对这个民族多了十二分的敬仰。
曾身为贺楼祭司的母后与这些神女,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意念支撑着,在贺楼族颓没至此的境地,仍不放弃它,哪怕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也要捍卫它的存亡!
神女们并不知道萧钰此刻在想些什么,自顾阐述着贺楼族几乎隐没在时光里的迹事:“璇鹭殿正是因为阮梦兰才从一座殿宇变为岛屿……”
萧钰更是惊诧万分:“殿宇便是殿宇,怎么可能会变成岛屿?”
神女们叹息了一声,经过梳理,隐隐记起了那段并不值得任何人留意的历史:“千年以前,阮梦兰并不姓阮,她姓贺楼,是朝奕祭司身边最得宠的女侍,只是后来犯了大错,朝奕祭司便祈求天神惩罚她,岂料天神在得知她所犯之事后,勃然大怒,便将璇鹭殿化为远在坞海上的孤岛,派阮梦兰前去看守,下令有生之年不许离开璇鹭岛,关了她禁闭。”
说到此,萧钰又一惊一乍的一股脑吐出了疑问:“这么说来,阮梦兰便是和荭雪一样千年不死的魔物了?她居然从千年前活到了现在还不死?还这么厉害!不对,她是阮大人的千金,她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想来想去,萧钰脑海里已经绞了一团乱麻:“还有,她犯了什么大错,竟要罚她远赴孤岛?”
神女们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真不知情,将萧钰最后一问忽略:“对于她千年不死之由,我们也不知道,更不清楚她怎么能擅自离开璇鹭岛来到江淮,摇身一变从贺楼梦兰变成了阮梦兰,但我们却得知了另一个秘密……”
话到此处顿住,原本还算平稳的语声片刻后突地变得急促:“天魔,天魔是朝奕祭司未转入轮回的魂魄……而陈浚……他……”
只言片语断续传来,萧钰混乱的思绪忽然清晰。
朝奕?若没记错,这个名字她在幽林听荭雪提起过。她提起“朝奕”的时候,轻柔的语声里满是眷恋,莫非,朝奕就是那个梦境中的祭司大人?
“可朝奕祭司是贺楼族的祭司呀,为何要封印他?”
萧钰匆匆一问。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那个声音蓦然消失,仿佛沉入了幽深的海底。
“嗒”的一声,兽像猛地在她手中颤了一下,萧钰打了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找回玉屏卷的初衷。
“喂,我的身世……”
房檐上,隐隐有衣角翻飞,一同雪白的袍服像月光般隐入空气里,时不时现出缺角。
芙夌将按在弟弟额间的食指收回来,竟有些颤栗:“你都听到了?”
他们姐弟跟着阮梦兰寻过来,到这座院落的时候,正见萧钰从屋子里出来,芙夌方才用了术法,悄悄将萧钰和那人的对话听来。
芙岚看着姐姐那张血肉翻开的面容,倒吸了口冷气:“姐姐所说画中蕴藏的势力,竟是个魔物!”
第七十三章 肃王远征(1)
芙夌静默在远处,对弟弟的这一番话不否认,也不赞同。她似乎在思考,似乎又不是。而芙岚的视线一落到萧钰身上,便没再挪开。
“萧钰她……”
“回去。”芙夌拽住他,却是十分冷静,“这个时候,不能多管闲事。”
芙岚嗤笑一声:“玉屏卷也算闲事?”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芙岚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喜欢钰儿,我要带她走,你也看到了,阮梦兰此人手段有多可怕!若钰儿留在此处,定会……”
“我说过,此时不能多管闲事。凭空多了阮梦兰这么个对手,对我们没有好处。”
她不由分说扣住他的手臂,带他回了陆桑别苑。对于这个强势的姐姐,芙岚毫无反抗之力,然而进院的时候,她稍一松手,芙岚掌心便在刹那凝聚杀机,一掌挥向她心口,芙夌始料未及。
这是第二次,他与自己动手。
她一手培养的少主,她的亲弟弟,第二次因为外人的事与自己动了手。
木蝶听到动静后出来,已来不及阻止,芙夌竟生生受了那一掌,瞬时摔出几丈之远。
“岛主!”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赶忙过去扶起她。
帷帽被震出一旁,那张可怖的脸曝露在所有人的眼里。陆桑的随从一个二个惊醒,以为庭院中是谁在打斗,慌慌张张的跑来。但见到这一幕时,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浅了。
前些年,两姐弟的一场交战将天聆宫搅得天翻地覆。众人有目共睹,最后虽然以禁闭少主收了场,事情似乎也不了了之,可那段时日里,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因岛主把在弟弟那儿受到的气全都撒到了仆人身上。犹记得不知名的侍女便是被岛主一鞭一鞭活活抽死的。那具尸体被沉入海中的时候,有人偷偷瞧见了,不日就传遍了天聆宫。可岛主竟纵容下人非议。饶把她说得如魔物一般也毫不在意。
这时,芙夌唇边竟然挽起一丝笑意,她让木蝶扶稳自己,缓缓的走到芙岚面前。弟弟的眼睛里满是怒意,她好像知道他为何会发怒,好像又不知道。但总归与那少女有关。
“她是贺楼氏的人,你绝对不能与她有任何牵扯。赶快死了心!”芙夌微微笑道,言语间却是不可违抗。
她弯着手拭了拭焦黑的面庞,片刻间,莹白的手指便沾染了几丝血迹。
芙岚看见,眼角的怒意褪了几分,但还是说:“钰儿的事我偏要管!我要做任何事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萧钰此人……”
他冷笑一声,将她所谓逆耳忠言打断:“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
在暗处的随从正因他不善的语气捏了把冷汗,好在,接下来两人相视片刻后,以静默无言收场。
芙岚捂着受伤的手回了房中。陈璇也终于能从涯的看守下溜出来。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欣喜:“景青玉怎么样了,你把他救活了吗?”
“我是你的夫君,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芙岚阴沉了半晌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着要抬手给她看,只动了一下,便听得碦啦一声。那抹笑容旋即便消失在嘴角。
陈璇却只问道:“景青玉到底怎么样了?”
他想了一会。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什么事?”
“你先答应……”
“我可不做亏本的生意,”陈璇嗤之以鼻,“你先说。”
芙岚不吃她这一套:“你不听便罢了。”说着扭过一旁,歪着脖子查看伤势。一只手在这时不知死活的搭了上来,震得他一疼。正想训斥,却听那只手的主人说道:“我答应你不就行了,快说。晚了一刻本公主就反悔。”
“他很好。”芙岚迅速回答,瞥了旁人一眼,她目中的傲气须臾匿迹,取而代之竟是急涌而来的泪水。
“他很好。你哭什么?”他诧异地问道,却又没说多余的话宽慰她。
陈璇扭过头:“他没事了,我很开心。”
芙岚“哦”了一声,面色淡淡的:“我还知道是谁刺杀的景青玉。”
陈璇微微一怔,片刻后回神:“是谁?”
“肃王。”他似乎预料得到陈璇的反应,也懒得与她拐弯抹角,“算起来,他还是你的表故父,可他却伤害了你喜欢的人。”
“是他?”她不可置信,“他为何会刺杀青玉?”
“这个,你恐怕要亲自问你表姑父去了。”他朝桌上瞟了一眼,“给我倒杯水。”
陈璇这次竟乖乖听了,端着水杯毕恭毕敬的递给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芙岚伸手接过,一气灌尽:“我去天香楼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肃王说这些事时,不曾注意到我,被我偷听了。”令他意外的是,陈璇一丝一毫的忧虑与犹豫也没有,怒得拍案:“他竟敢对青玉动手!”
“他是王,他为何不敢,就因为景青玉是公主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