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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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囍- 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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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拼死拼活往上爬,纵是到了皇上身边又如何?若是遇上一个风高浪急,倾刻之间就是满盘皆落索,连求个家宅平安都求不到!”

章清亭也很是感慨,“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又道是富贵险中求。想要身居高位哪里能不付出些代价?”见赵成材似乎有些看淡仕途之意,又道,“但象咱们这样人家,还是得尽力博些功名回来才好!”

“你放心,这道理我还是知道的!虽说是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但人活一世,不说求一个名垂青史,总得有些作为才是。芸芸众生,既然在这红尘之中,哪里能不受世俗羁绊?”

二人相视一笑,歇下不提。

翌日黎明即起,恰好风清日丽。行装早就整束齐备,赵王氏那边除了赵玉兰不方便,和柳氏在家看家,悉数过来相送。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一家人都是诸多不舍,嘱咐再三,依依话别。

田福生也特意赶了来,“没什么好东西,就打了两柄小匕首,小郭给配的皮鞘,给嫂子和玉莲妹子带着防身,你们女孩儿家藏在袖中都是方便的。”

这可是好东西!章清亭见那匕首小巧锋利,很是喜欢,当即交赵玉莲一人一把收了,又暗自嘱咐他,“咱们不在家,若是玉兰生产时要帮手,可别只顾着避嫌,得过去搭把手才是。”

田福生憨憨一笑,“放心吧嫂子,家里都安排好了,让秀秀天天去帮着干活。”

忽见李家也打发了小厮过来,拿了封信,“这是我家少爷写的,说是上京的行程和一些京城的朋友,给赵相公拿着,看多少能不能管上点用场。这儿一包银子,是他送您的盘缠,这儿一份是想托您带些东西回来,单子也在信里头了。”

赵成材忙又道谢收下,装进行李之中。又有青松带了名官差过来,“大人有令,命我等来送赵秀才一程。”

赵成材明白,这也是怕薛子安生事,所以给他行个方便。道了谢,登了船,挥手作别,当船浆划动,渐行渐远,牛得旺忽地不舍别离,呜呜落下泪来,弄得大伙儿强忍的泪水全都下来了。

赵成材忍着酸楚,劝众人进船舱,“不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了,快别如此!免得他们瞧见,心里更不好过。”

到底还是等船行得远了,方才渐渐冲淡了离愁,再看外头湖光秋色,自有一番心旷神怡的味道。

平安到了永和镇,眼见他们安顿好了,青松又递给赵成材一张名帖,“这个您收好,若是路上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拿着去找当地官府,多半会卖个面子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这就赶晚上的船回去了。”

再三谢过,送别了他二人,赵成材一大家子在客栈住下。头一次离家,众人都有些不惯,又兴奋得睡不着,赵成材怕次日没精神,强要大伙都躺下休息。章清亭和赵玉莲睡在里间,咕咕哝哝说着闲话,直折腾到三更方陆续合眼。

一宿浅眠,客栈又嘈杂,次日天一放亮,除了牛得旺睡得香沉,众人都早早的醒了来。相互都是顶着个黑眼圈,再瞧牛得旺那睡相,都觉有趣,“到底是小孩子,走哪儿都能歇下。咱们倒是得跟他学着点才是!要不这一路下来,人可折腾不起。”

说笑着唤了他起来,用了早饭,赵成材和保柱出去雇车。这永和镇水陆交通甚是方便,赶往京城做买卖的不少,车夫们跑来跑去都是惯的,瞧赵成材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一家子人也和气,很容易就谈定了下来。

车把式四十许人,很是老练,可巧也姓赵,赵成材一路便以“大哥”相称,很是有礼,相处得甚是融洽。

自此晓行夜宿,辛苦赶路。这愈往京师,愈见繁华,虽是路途颠簸,但好歹看着窗外景致,也不觉旅途寂寞。

赵成材因带了妻小,为求稳当,不令赵把式急行,只求每晚必得寻到村镇歇息投宿,方才稳妥。

赵把式呵呵一笑,“赵相公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从前有些搭的客人,一径求快,有时略劝两句,反倒说我们赶车的拿大话唬他,是贪图多那几日的银钱。殊不知这条路虽是通往天子脚下,一样的有盗匪出没。每年都有贪黑赶路失财丧命的,可由不得人不小心呢!”

这话听得一车子人都紧张起来,“这路上还有强盗?”

“当然有!这一路还算太平,大白天的人多车多,没什么事。在要进京城那块儿,有座翠屏山,甚是山高林密,也不知藏了多少强盗。纵是白日,就咱们一辆车也是不敢过的,非得等到有几家同行方罢!”

赵成材不解,“既就在皇城根下,又不是天高水远的,为何官府不来剿匪呢?”

“怎么不来?”赵把式嘴一撇,“年年闹得凶时都来剿匪,可那又如何?今儿赶走了,他明儿又回来了!官府总不能天天在这山里驻扎着吧?你纵然是抓到几个砍了头,可只要还有人贼心不死,总是又要来当强盗的!幸好你们还不是客商,没那么扎眼。不过等了那儿,也得记着提前把银钱藏好了。小娘子可千万把头花首饰什么的都去了,尽量穿得素净一些才好。”

众人听得有理,赵成材又拜托这车夫到时多提点些他们,赵把式甩一记响鞭笑道,“那是自然!我也是要太太平平回家的,当然不想出事。你们也别太害怕了,毕竟一年里也只有那么几回,咱们哪就那么倒霉遇上呢?”

赵成材心道,这要是一旦遇上,可就身家性命的事情了,可是大意不得!一路无话,数十日后,便到了这座传闻中匪徒出没的翠屏山下。

第二卷 (二四五)他是西贝货

(二四五)他是西贝货

因天色已晚,赵把式先赶着车把他们带到翠屏山下的村庄之中投宿歇息。这儿地方不大,统共只有百步开外的一条小街,两边的小店都是乡民开的,既住店也管饭。因离得京城近,都颇具规模,不算太差。

随意选了一家进去投宿,却见客人们都聚拢在一起,听那伙计正讲得是唾沫横飞,“诸位客官,你们瞧瞧,这可是什么世道?连侯府的货都敢劫,这群强盗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偏就拿他们没法子!这山高林密的,谁知道这会子藏哪儿去了?明儿有要过山的么?赶紧报上来,好搭伙上路。”

赵成材听得心中一动,刚想过去打听,章清亭却把他一拦,悄声道,“这儿人多口杂,咱们先住下,等伙计进来,再详细问个明白岂不更好?”

这话有理!一家子先住进店里,等有伙计来招呼时,再打赏了几个钱,那小伙计讲得更加仔细了。

原来就在上个月,京城永兴侯府从南康国贩的一批精致绸缎瓷器等贵重货品在翠屏山遭到洗劫。因是王亲贵胄,立即上奏了天听,朝廷震怒,派了军队前来围剿,却因地形所限,折腾了大半个月仍是无功而返。闹得这些天要过往的客商们都是人心惶惶,都得打听着有多少人同行,若是人数少了,还不敢走的。

小伙计笑道,“你们还算来巧了!前儿只有七八个人,昨儿来了十多位,今儿来得多,加一起总有三四十人了,明儿就能动身!”

一家子略放下心来,先打水洗漱,又用了晚饭,才坐一块儿商议。

赵成材有些担心不知同路的是些什么人,怕有带了贵重物品的遭贼觊觎,反倒连累了自家,可章清亭道,“甭管是些什么人,只要是过路的,咱们就非得搭上不可。难道还能干耗着再等不成?万一又来客商呢?就算是遭了强盗,但咱家又没太多金银,大额的我都换了银票子,贴身缝着,那首饰上回自赵大哥说过,我也全收了。若是实在倒霉碰上,便把些随身衣物舍了,也就不过如此了。”

赵成材想想,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嘱咐大家要格外小心,尤其是牛得旺,可千万不能闹,有天大的事都等安安生生过了这道山再说。

忐忑不安歇了一夜,次日一早起来,收拾停当,却见外头已经聚集了百十来人,原来是昨晚到了一支贩粮的商队。瞧他们伙计众多,又全是清一色壮小伙子,同行的客商们无不赞叹好运气,都愿意搭便同行。

只赵玉莲听说是粮商,未免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她忽地脸色一变,悄悄拉了保柱,“你去问问,他们贩的是什么粮食?从哪儿贩来的?”

保柱机灵,假装闲聊,随意的过去打听了。

章清亭却见赵成材在那儿发愣,“你在瞧什么?”

赵成材悄悄指着那粮商头领,“你且看看,那人咱们是不是见过,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章清亭仔细一瞧,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两撇小胡子,身材颀长,双目炯然,是有些面善,那是谁呢?

一时保柱过去打探了回来,密告赵玉莲,“他们说贩的是麦子,从南边来的。”

赵玉莲心中一紧,忙到哥哥嫂子身边,刚要出声,却见赵把式已经赶了车出来,大嗓门嚷嚷着,“赵相公,快收拾东西上车吧!”

这一嗓子,把旁人的目光也吸引了来,赵玉莲不好明说,只得使劲掐了章清亭一把,皱着小脸装起了病,“哎哟!我肚子疼!”

章清亭当即会意,给赵成材使了个眼色,扶着小姑就往里走,“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疼起来?别是昨晚蹬了被子吧?”

赵成材装作急得连连跺脚,“这好端端的怎么就闹起了肚子?也太不小心了!”

这一闹,一家子当然就走不了了,只那粮商头领回头着实看了他们几眼,目光意味深长。

重又回了头先开的房,关了门窗,赵玉莲才敢说出实情,“那人根本不是粮商!现下这时节,哪有人从南边贩麦子来的?又不磨成粉,哪经得起长途贩运?定是装的陈年旧货了。可这陈年旧货又哪里值得大老远的贩进京城里去?能赚得了几个利息?再看那些个伙计,也不象做事的人,就那么些粮食,又不是鸡鸭活物要人照看,怎要得了这许多人押运?他肯定是个西贝货,别是土匪吧?”

赵成材听到这儿,猛地一击掌,“我想起来了!那粮商咱们见过!娘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回到永和镇时,在书店里曾见过的人?”

啊!章清亭也猛然记了起来,“就是那个阿礼认得的贵人?他贴了副小胡子!怪道一时想不起来。”她迅速明白过来,既是阿礼认识的,定是朝中亲贵,“说不好他就是那永兴侯府的人,这次来,是要引蛇出洞的!”

赵成材点头,“我也这么想!那伙强盗抢了那些丝绸瓷器有什么用?再值钱也是一堆死物!这眼看着就要下雪封山了,他们再想出来也就艰难了,总得弄点吃的先过了冬再说。所以他才假意装作官兵撤退,自带了粮食过山去,若是强盗来了,刚好就来个瓮中捉鳖!顺便也就能把自己的失物追回了。”

章清亭忽地脸色一变,把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想,这儿既是长年闹强盗,为何这个小村庄还能过得如此安逸?十有八九和山上的强盗有勾结!至少有眼线给山上通风报信。若是如此,恐怕山里已经得到消息了,这一进山定是要打起来的。咱们若跟着,保不齐要受牵连。可若是不跟着,这儿也实在难住,咱们可怎么过山呢?”

赵成材摆手,“这个无妨,既是前头有官兵押阵,那便好了!咱们索性大大方方歇一日,明儿再过山去,估计今儿该打也打完了,咱们再走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了。”

众人点头,散开行李各自休息。赵成材却仍是愁眉紧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赵玉莲不解,章清亭却是明白,“由着他去吧!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哥定是在操心这儿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呢!唉!朝廷也该想个长久的法子才是,要不总这么闹腾,让老百姓可怎么过日子?”

过了晌午没多久,忽见有不少客商狼狈不堪的从山上逃了回来,“吓死人了!打起来了!朝廷和土匪打起来了!”

果然应验了!原本叹息着没赶上大部队的赵把式得知后可乐坏了,一个劲儿称赞赵玉莲那肚子闹得好!赵成材却微微叹息,历来争斗,无辜被牵连的总是老百姓。他们的损失又有谁来赔呢?

到了傍晚,就有顶盔贯甲的士兵进了村庄,宣读告示。因此处盗匪猖獗,现朝廷下令,把这翠屏山征作京师某营的驻军之所,本地百姓负有联防之责,家家户户都必须签字画押。以后每日行人过路,须由本村保甲组织本地村民护送,因此耽搁的农活,由官府减免此处税赋若干补偿云云。条条款款,列得清楚明白,军不得扰民,民不得生事。过往之事不再追查,但从今往后,如有勾连的,重惩不饶。

赵成材去瞧了回来不往点头赞赏,“善哉善哉!如此一来,不说杜绝盗匪生事,起码本地百姓再不敢为虎作伥,行旅客商也能有个过往保障了。”

次日一早,再次整束行装上路,就有本地青年护送,平平安安上了山。山中还不时有士兵巡逻,在清剿盗匪余孽,盘查得极为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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