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可以努力一点补上,想自己以前跳那么多级,学习都没有问题,只缺一个学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想到这里,韩扬的心又变得亮堂起来,他觉得前途又充满了希望。他高兴地站了起来,两手抓住李二娃的双肩,使劲地摇他说:“我跟你去,一定去!明天我们就走吧。”
这天下午回家,韩扬找赵伯,说了自己要去打工的事情,索性把自家的四亩地都租给赵伯一家种两年,除了赵伯每年给韩扬八百斤粮食之外,就刚好抵消掉他家欠赵伯的债了。赵婶见他执意要去,省不得嘱咐了他一些话,又帮他准备了衣服和被子行李,这让韩扬竟然觉得她有点象是自己的母亲了。
傍晚的时候,韩扬又独自跑到了父母的坟前,他这次没有哭,因为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韩扬静静地坐那里,看着天边的落日染红了整个天空。
“日落了,明天还会有日出的!”韩扬大声地喊着,高亢的声音在山林中反复地回荡。
第二天一早,李二娃就来到了韩扬家,两个人就扛着用蛇皮口袋装着的行李出发了。到了县城的火车站,李二娃让韩扬在候车室等着他,自己跑到窗口去买票。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转,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广播里传出了优美动听的歌曲,韩扬坐在候车室里,仔细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和他一样打扮的人很多,都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想必他们也都是出去打工的吧,韩扬心想。
过了一会儿,李二娃拿着两张票跑了回来,骂骂地说道:“他妈的,又是站票,老子从来都没有买到过坐号!”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在火车到达车站前的五分钟,终于开始检票了。在检票员的呵斥声中,检完了票,李二娃拉着韩扬飞快地往前跑去。站台上,挤满了要上车的人,都是带着大包小裹的人。韩扬从来没有坐过火车,所以面对这样的情景有点手足无措。好在这个李二娃是个老手了,他推着韩扬就往门口挤,几下就挤到了车门口。
“你们这几个民工,素质怎么这么差,排队!”走过来一个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提喇叭对着他们大声地喊着。于是大家只好又退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排队,一个挨一个地上了车。
车里实在已经太挤了,韩扬和李二娃好不容易挤进车厢里,却不要说坐位了,就连想找一个站的位置都实在是困难。三个人的座位上,坐着四个人,再往上靠背上还坐着人,小桌子上也坐着个人,就连凳子下面,还躺着人——那是最舒服的地方了。真是不坐中国的火车,不知道人的压缩性有多大,本来定员108个人的车厢,装个二三百人简直就太正常了。
“都他娘地可以站着睡觉了!”李二娃呵呵地笑着说。
韩扬试了试,果然,整个人四周都被挤得紧紧巴巴地,想倒都倒不下去呢。就连他们的行李,松了手,还一直都落不了地呢。就在列车刚开始开动的时候,来了一个推小车的售货员,她一边叫着“盒饭”,一边不停地用车来开路。韩扬很惊奇,在这么挤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可以推着小车来来回回地走动,以至于多年以后,他还对于列车上的售货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忽然那个小车使劲地在韩扬的身上顶了两下,死疼死疼地。
“干什么呀?”韩扬不禁有些恼怒。
那个售货员一脸不屑,又用小车顶了顶,韩扬不自觉地就使劲往旁边闪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车可以在如此挤的空间中来去自如了。但是他们的包还在过道中,也终于落了地,挡住了小车的去路。
“这是哪个民工的东西,赶紧给我拿开!”那个售货员扯着嗓子喊道。
韩扬和李二娃赶紧拎起各自的东西,举过头顶,总算是给小车让出了一条道路。然而,“民工”这个词的声音却反反复复地在韩扬的耳边回响着,十三岁的韩扬心里一阵酸涩。他转过头去,透过人缝,窗外远处渐渐远去的是县城,在那里,生活着刘山,生活着杨欣然,生活着香香,还有他众多的同学。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民工”,那个学生时代的韩扬已经一去不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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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五章 到大城市了
八月中旬的南方的太阳无比毒辣地照耀着大地,每一个人都象是被放在榨油机里的油菜籽,浑身上下的油水都被榨了出来。Y省的省会S市火车站人流熙熙攘攘,不管是西装革履的绅士,漂亮优雅的女士,还是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都无一例外地在验票员的强烈关注下走出出站口。韩扬这是第一次来到了大城市,这可比不得他们的小县城,光是那火车站,就要比他们县里最高的楼还要气派。看着那些宏伟的钢筋水泥建筑,韩扬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它们就象是张开了双臂在欢迎他的到来一样。韩扬和李二娃两个人扛着编织袋从出站口出来,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的热浪。
“这火车真他妈的不是人坐的!”李二娃不停地咒骂着。
“确实不是人坐的!”韩扬也深有同感,这可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就在车上一站就站了将近三十个小时。走在地上,整个人还觉得象在火车上一样,晃晃悠悠地,耳边还老是回响着“咣咣当当”的声音。
“奶奶的,以后我要是发了财,我再坐火车买票就买他连在一起的三个座,我想坐了就坐着,想躺了就躺着!”李二娃又乐呵呵地做起了美梦。“别人要来坐,我就不让,就是一百岁的老头来了也不让,老子就是要躺着。不过如果是美女来了,老子就让她坐,还要和她挨得紧紧地坐,还要问她名字,问她地址。”
韩扬笑笑说:“你狗日的又发春梦了,还问人家名字地址干什么?人家肯定会嫌你是土包子,可别喷你一脸的口水!”
“我呸!”李二娃一边走一边大声地骂道:“老子有钱了,还怕她们不巴结我!”
突然从旁边窜出两个人,一把拉住李二娃的胳膊。
“干什么?”李二娃一甩手,回头一看,是两个并不认识的人。“你们拉我干什么?想抢人啊!”
“干什么?你说我们干什么?”那两个人各自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标戴在胳膊上。“卫生监督员,看到没有?专门管理你们这些不讲卫生的人。你随地吐痰,罚款五元!”
李二娃很生气,大声地说道:“罚什么呀罚,我什么时候吐过痰啦?”
那个人往地上一块痰迹一指说:“这不是有痰吗?”
韩扬往前一步,说道:“这是痰,但是不是他吐的!他只是呸了一下,是在骂人,连唾沫星子都没有飞出不呢!”
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啊,还骂人了,那就是态度不好,不服从纠察,罚款加倍,十元!”
李二娃还待要争执,却见就在这功夫,从四面围过来了十来个人,把他们二人围在了当中。那十多个人显然都是一伙的,他们抓住李二娃的胳膊推推攘攘,说要拉到值班室去。
韩扬挺身往前一堵,大声地说道:“不行,我们没有吐就是没有吐,你们凭什么拉人?”
靠前的一个大个子没有把韩扬这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嘴里哼了一声,伸手就往韩扬的当胸抓来。韩扬因为还扛着一个大编织袋,并没有办法躲闪,被那人一把就揪住了他的领口。
“你这个乡巴佬民工崽子,还敢找打吗?”说着那人就想要把韩扬拎起来。
本来韩扬一直都忍着,他也不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弄出什么事非,但是他听到那个大个子这么一骂,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之火。韩扬本是一个心机特别沉稳的人,就算是杨欣然当初那么欺侮他,他也能做到不露声色,再想回击的办法。但是由于这最近一连串的变故,使韩扬性情大变,他在那一刹那间,忽然把自己的人生不顺都莫名其妙地归罪于眼前这个神气活现的大个子。韩扬不禁用冷冷的眼睛看了看那个大个子的眼珠子,如果两根手指头从那里插进去……然后又看了看那人的脖子,盘算用多大的力量才可以将它折断。然后又把目光扫向了那个人的裆部,心想如果一脚上去……
“韩扬!你不要管了!”李二娃眼见得这么多人围了上来,韩扬又被那么大一个大个子抓住,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连忙向那群人求情道:“各们大哥,我认罚,我错了,我认罚!”
那个大个子满脸横相,外加一点得意,却不知道刚才在韩扬数秒钟的转念之间,他已经在残疾的边缘上走了好几遭。李二娃摸出了十块钱,塞给那些人,那个大个子才把韩扬一推,把他的衣领松开。李二娃拉着韩扬挤出圈子,身后传来那帮人的怪笑声。
“好险!”韩扬想着刚才差点出手的事,不禁在大热的天打了一个寒战。如果不是李二娃刚好在那个时候求饶,恐怕自己今天就要进公安局了。
李二娃却只道是韩扬害怕了,一边走一边安慰他说:“韩扬你别怕,有我李志才在,我保证你不会吃亏。今天要不是他们围了那么多的人,以多欺负我们人少,就开始那两个人,我两拳就把他们打趴下!说实在话,要不是怕今天你吃亏,我才不会服软呢!”
韩扬笑了笑说:“是啊,你保证我不吃亏,可是你不是吃了十块钱的亏吗?”
李二娃翻了一下白眼,回头瞪了那伙人一眼,狠狠地说道:“就当这钱是送给的那些孙子们拿去买耗子药集体拌花生米吃。”
李二娃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还吃了大亏,但是这么背地里口头上占了一点点的便宜,心情也就居然好了,竟然高兴地吹起口哨来。韩扬心想,这真是尽得了阿Q精神胜利大法的真传,不过这样也好,这家伙多快乐呀。
“李二娃,你知道怎么找你表哥吗?”韩扬追上去问李二娃,他还真担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了路,那可就麻烦了。
李二娃依然那么摇头晃脑地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韩扬,你就放心吧,别看我读书是他妈的瘟猪,但是好歹我也是个老江湖了。出门这些事,我清楚着呢。我表哥给我的信上都写清楚了,从火车站边上的汽车站从20路车,坐到一个叫做烟花巷的地方下车,然后再找烟花巷54号就到了。”
韩扬见他说得这么清楚,当下也就放心了。走了两步,韩扬又问:“李二娃,你说真的一个月能挣六百块钱吗?”
李二娃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信我吗?这还是小工的钱,还包吃住。要是混上个大工,那就得九百。九百,懂不?”
韩扬心里于是十分地愉快起来,加紧了步伐,跟上李二娃的脚步。一定要努力做个大工,韩扬心想。
第二卷 南行记 第三十六章 我是盲流
十三岁梦想着能做大工的韩扬跟着十七岁多的“老江湖”李二娃在火车站转悠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二十路车的车站。两个人挤上了车,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听着售票员那地方口音的报站,生怕就错过了地方。晃晃悠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在那个叫做烟花巷的地方下了车。
老实说,韩扬一下车很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烟花巷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地方,因为古诗中,这烟花与斜阳柳树,青楼歌妓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这条烟花巷不过是一条城中村的小土巷罢了,路面上坑坑洼洼还积着不少的污水,两边的房子还很多都是私自搭建的违章小棚。两人在泥泞的小巷中左闪右躲地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54号门牌。
敲了半天门,那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脑袋,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你们是要来租房子的吗?”老太太穿着一个大白汗衫,扇着蒲扇问道。
“不是,我是来找我的表哥的。”李二娃闷声闷气地说,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表哥叫张大贵!”
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张大嘴,张大嘴,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张大嘴的。”
李二娃有点急了,大声地对着老太太喊:“是叫张大贵,他是来这里打工的,帮人家装修的!”
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一个老头,那老头对两人说:“你说的是张木匠他们吧,是从四川来的张木匠吗?”
“是,是,是!”李二娃高兴地说道:“就是他们,我是张大贵的表弟,是来找他的!”
“你们来晚了,前天来找他就能找到了!”那老头回答道。
那个老太太看他们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说:“前天晚上,上面来查暂住证,他们都没有办,就都给带走了。你们来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