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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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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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慢慢抬起头来,目送着桑婆婆的背影。又见到吕盈带着两个宫女,提着热水,正候在门外。吕盈见桑婆婆出去了,忙指挥着宫女给浴桶换上热水,自己却到了月夕身边,轻声道:“月儿,我要同你说一件事情。”

“迟些再说,好么?”月夕起了身,有气无力道,“我累了……”

她生平第一次这样与桑婆婆顶撞,就如同对祖奶奶顶撞一般,不过几句话,却比打了一场硬仗还辛苦,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听吕盈说话。

她脑中还在想着,桑婆婆刚才说的,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她还不知道?她不知道为好?

“可是……”吕盈仍是有些不死心。月夕没理她,只对那两个宫女道:“你们出去罢……”说着又将吕盈朝门外推去。吕盈被她推着,万分无奈。几度欲言又止,可见到她憔悴失神的样子,也只好叹了口气。闭门出去。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了。

月夕一人到了屏风后,一件件褪下衣裳。慢慢坐入了浴桶中。这水刚换了,滚热滚热的,她的肌肤却是冰冷的。

她摊开左手,有三条斑斑的疤痕,丑的有些可怕。可她却用这带着疤痕的左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就好似一个人的吻,曾碰过她的脸。她的脖子……

她最累最孤单的时候,能做的,不过是想一想那个人,和他的吻。

她的手滑过脖子,抚过肩膀,停了下来。她不敢再动,只想着那一日若他再亲下去……会是怎样?

她不敢想又渴望着再想,满脸通红,将自己伏在了桶边上。氤氲之气中,她的身子被泡的如桃花一般嫣红。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落在白皙肩膀上。

可她却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灼热地碰着她*的肌肤。她吃了一惊。猛然回过头去,可身后却是空无一物。

莫非真有人躲在宣华宫内?

她将身子埋入水中,目光四处巡视,仍是一无所获。她微微松了口气,微一思量,极快地擦净了身子,穿好衣裳。她坐到妆台边,悄然若有所思。

铜镜倒映,一名全身白衣如雪的少女。长发垂肩,正拿着一把象牙的梳子慢慢梳理。脸上发上未擦拭干净,仍沾着晶莹的水珠。

她的身边里慢慢地又浮现了一张脸。长长的剑眉,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唇。他嘴角一勾,微微的笑着,那般的温暖。

月夕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铜镜,可一触手,便是冰冷,铜镜里那人已经消失了。

那人……只是在她的梦幻中,并不在她的身旁。

此刻他不晓得是在长平的赵军营帐里;还是在邯郸的马服君府里,身边伴随着那位千娇百媚的玥公主。

月夕捂住了脸,她真的好想念他,好想他。她以为自己刻意遗忘,便可以叫这分离的日子过得快一些,可每一次每一次,身边的一切提醒她:长平的硝烟尚未结束。

他与她仍是相隔两地,而她的相思已经深刻的入骨。

她轻轻地伏在了妆台上,许久才慢慢抬起头,铜镜里除了孤单的一个她自己,其余尽是一片漆黑。

可忽见那漆黑中,仍是有两点星光闪耀。月夕一怔,再仔细一看,那两点星光,似是一双眼睛,在宫梁之上微微闪动。

果然有人偷偷进了宣华宫。

她心里冷哼一声,登时将手中的象牙梳子朝后一甩,直朝那人击去。自己却片刻也不停留,掠身抄起了挂在屏风上的腰带。

只听到“啪哒”一声,梳子一击而中,一名黑衣人,黑衣轻装,黑帕蒙面,手扶着左肩,落在了地上。月夕想到这人躲在梁上,偷瞧自己沐浴,心中恼怒,丝带一扬,抢先进招。

那蒙面人见丝带袭来,后退了两步,伸出右手便去抓带子。月夕手腕微抖,丝带前端转了一个弯,避过了那人的手,直击那人的脑后。

那人低头避过,可仍是稍迟了半步,月夕丝带上的银片,“嗖”的一声,划破了他蒙面的黑巾。黑巾飘落下来,他伸手一抓,抓住了黑巾,顺势一转,站稳了身子,抬起头来。

月夕手腕再抖,丝带直点他的咽喉,突然间见到了他的脸,顿时手一收,停在了当场。望着那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人缓缓直起了身,双眸明亮,亦是望着月夕。月夕仍是怔愣着,两人呆立半晌,月夕突地捂住了嘴,转过了身,低声道:“怎么会……怎么会……”(未完待续m。)

☆、3 客自远方来

他不是只在她的梦幻之中么,怎么就会在身旁?而她又怎能相信,会这宣华宫里见到他。

她豁然转身,那人竟没有消失,仍是立在那里,身材秀拔,挺立如松。长长的剑眉,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唇。只是他面上没有带着笑容,只是轻轻地说道:“月儿,是我……”

泪珠就含在月夕的眼里,莹莹欲滴,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这时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簌簌滚下衣衫。她踉跄了两步,几乎要跌坐在地上,却被那人一把搂入了怀里。

这怀抱真实,分别了两年之久,和暖如故,哪是铜镜的冰冷可以相比?还有那熟悉的青草气味……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她日日翘首东望的那个人。

赵括,真的是他。

“月儿,月儿……”他的下巴摩挲着她湿漉漉的秀发,闻着她久别的蘼芜香。这香味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浓郁了,可仍是那样叫人魂牵梦萦。

月夕埋首在他的怀里,喃喃念着:“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寻我的么?”

他紧紧地拥着她,正要答她:“月儿,我……”

月夕却突地想起一件事情,轻声道:“我进来时你已在里面了?”

“是。”

“我同桑婆婆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

“那方才……方才你也都瞧见了?”

“瞧见什么了?”他低下头柔声问道。

他的双眼又弯了起来,蕴满了笑意,个中之意不言而喻。他明明可以待桑婆婆一走,便现身相见,可他就是沉下气,静静地躲在梁上。

他眼里说得。心里想的,和他会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望着月夕。又拥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月儿。你真好看……”

梁上自高而下,全无遮拦,还有什么他没瞧见?

月夕涨红了脸,心跳得更厉害,怔怔地瞧了他许久,忽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又是一口从他的耳朵上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实在不轻,可赵括既不喊。也不动,他只会生生忍住。

他晓得月夕咬这一口,爱恨交杂,却又相思入骨。越是疼,缠绵住他的情意便越是深。

他闻见蘼芜香扑鼻而来,抱在怀里的身子柔弱无骨。再低头瞧见她雪白的脖颈,潮湿的黑发粘在身上;又想到方才自己在梁上,偷偷地瞧见她白玉无暇的身子,此刻却正软软地缠在自己的身上。

赵括一阵心悸,一时间他将什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再也无法抑制。抱着月夕,深深地吻了下去。

月夕亦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夜寂宫深。一切又似回到了那夜霍太山的山谷中。梨花白蘼芜香,整个世界都消逝了影迹,只剩下他与她,只听到两人的胸腔内“砰砰”而跳的声音。

她好想他。她既那样想他,他却为何要到现在才来见她?是因为他邯郸城里的妻子,又美丽又柔顺,叫他难舍难离么?

他既然有了妻子,还来见她做什么?

月夕的脑子里又乱七八糟的搅成了一团。她忽地用力一口将他上唇咬得出血,又猛地一把推开了赵括。后退两步,冷冷地望着他:“马服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她方才还软绵似绸、情热似火,缠着他煨热着他。可忽然间就又变成了一块坚冰。

可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她的那双眼睛,在赵括眼里,还是娇媚地充满了柔情。赵括怔怔地望住她,半晌才觉到自己嘴唇上一股血腥之味。

他不晓得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她,苦笑道:“月儿,怎么又恼上我了?”

月夕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喧杂之声。她和赵括对视了一眼,赵括指了指自己。月夕立刻起了身,到了门边凝神倾听。

外面脚步声移动,只听到吕盈在门边又急又快道:“月儿,是我……靳大哥又回来了,还同卫尉范泽一起来,他们说一定要搜宫。可怎么办?”

卫尉一职是秦国掌管宫门卫屯兵的将军。可范泽又是什么人?

“卫尉范泽?范泽……范……”月夕只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似在哪里听过,她想了过来,笑道,“便是那个应侯的小儿子罢?他拿得出秦王的旨意,便让他搜好了。”

“他真的带了秦王的手令。桑婆婆就在外面,怕是也拦不住他。我看马上就要朝这边来了,”吕盈的声音又更低了些,“月儿,你……可见到他了?他怎么办?”

他?赵括么?

月夕顿时恍然大悟。方才靳韦那名随从确然没有看错,赵括偷入秦王宫,被人发现,躲避搜捕时,却在宣华宫遇见了吕盈。吕盈曾在上党见过他,便帮他藏匿在自己的寝殿。而自己回来后,吕盈几次吞吞吐吐,其实都是想同自己交待清楚,却都阴差阳错被自己堵了出去。

吕盈性子柔和,一向体谅靳韦,对他从不违逆,甚至靳韦几次伤害自己都无怨言;可方才在宣华宫外,当着靳韦的斥责讯问,她却毫不犹豫,撒谎保护赵括。

她这一刻的干脆利落,实在有些叫人刮目相看。

方才就是自己没让吕盈说清楚,以至于自己方才沐浴之时的一切,都被赵括瞧了去。

月夕越想越羞,双颊顿时一片嫣红,又对赵括有一股说不出的嗔怪。她恼怒地瞪着赵括,咬着唇低声道:“我晓得了,卫尉要来,便让他进来罢。”

“好。”吕盈接了月夕的命令,想着月夕定有打算,便急急跑了出去。不过须臾,便听到外面的纷杂的脚步声又如潮水般的朝寝殿涌了过来。

月夕瞪了赵括一眼,轻声道:“还不躲起来。”说着便朝着梁上瞄了一眼,赵括微微颔首。飞身上了梁柱。可一到梁上,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朝着屏风后面瞄去,又望了月夕一眼。

便是这样情急时刻。仍是要想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他果然从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月夕晓得他心里的不怀好意。又羞又急,轻轻地啐了一口。

赵括这才微微一笑,藏进了梁上黑暗的角落里。

外面又响起吕盈的声音,十分高亮,不急不缓:“姑娘,卫尉范泽持秦王手令,前来搜宫,还说姑娘的寝殿也不能漏过。”

“卫尉范泽?”月夕拾起了梳子。缓缓地踱到了屏风之后,笑道,“既然有秦王旨意,谁也不能拦着。只是……我眼下有些不方便。”

“我们姑娘正在沐浴。”吕盈朗声道。

“姑娘若不方便,在下可以等。”门外另有一把厚实的声音响起,又吩咐随从,“你们去四边守着,不可教一个人出了宫去。”

“怎能叫卫尉等着?”月夕笑得柔媚,“不过只能请卫尉一人进来,不晓得可合适么?”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便唐突了。”那门扇轻轻一分,一人迈步进来,又将门闭上了。

来人身形高大。黑甲红襟,一身秦军将军的装扮。扫眉厚唇,炯炯有神的双眼,十足是个年轻了二十岁的范睢。一望而知,便晓得他同范睢是两父子。

他进了寝殿,立刻朝着四周扫视,四处空荡,屏风之后是第一块隐蔽之地。他扬声道:“姑娘,你……”

“卫尉。我在这里。你过来罢。”屏风后响起了月夕娇嫩的声音。

“姑娘尚在沐浴?”范泽未料到是这样的情形,“啧”了一声。微一沉思,眼光仍在不停地搜索。嘴上笑道:“这……怕是不太合适,在下便在此处等着姑娘好了。”

“应侯向秦王爷爷提亲,说卫尉要娶月儿为妻。怎么眼下卫尉反倒生分了起来?”月夕声音微黯,“卫尉是瞧不上月儿么?”

她声音似在诱惑范泽,可人却抬起眼来,正瞧见赵括微微探身出来。

他眼色深沉,紧紧地盯着月夕,好似在询问事情的真假?月夕回视着他,挑衅似的笑着点头。赵括微微一哂,一瞬间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他眼里的光芒起落,便是这样黑暗的角落里,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方才就听月夕对着桑婆婆说得清楚,她不会嫁。况且他能他娶,她自然可以别嫁,他们之间向来也没有什么约束。但也不知为了什么,赵括心里却还是好象有根针在刺着,刺得他很难受,以至于他凝视着月夕的眼里,都有了点痛苦之色。

两人之间,便是任何一点点地不确定,都会叫人心中疼痛。

月夕对他如此,他对月夕,又岂不是如此?

月夕也在凝视着他,瞧见了他那样苦恼,心中的郁结顿时都烟消云散,对他蓦地又多了许多怜惜之情。她正柔肠百转,又听到范泽笑道:“在下确对姑娘仰慕已久。可正因如此,便绝不可冒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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