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不停地看着她。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不是病了吧?”
胡玉奴不愿意说话,可是,出于礼貌,小声应承着。
“是病了,不然我去医院干什么。”
“病了就早点儿去医院,我看你……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不、不需要。”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热心人,他不放心起这个乘客来。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行,需要帮忙就说话。”
胡玉奴拒绝了他的热情,口气上怪他多事儿。
“我累了,不想再说话了,你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师傅再不言声,前面的车动了,司机师傅认真地驾驶着出租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70 病房
周兰兰让武警放吴是有进来,吴是有一进来就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院长,许、省长他、他自杀了……”
周兰兰忽地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烈地疼痛。
“什么?你说什么?”
“许省长他昨天晚上上吊了……”
接着,吴是有就把许明达什么时候来到他这里的,每天在看尸房里如何度过的,他的心情,他的懊悔,又是如何乘他不备上吊自杀的,都跟周兰兰说了。听完吴是有的这些话,周兰兰一下子躺了下去,又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表情扭曲变形。
“周院长啊,我笨蛋啊,我是天下头号大笨蛋,我没有照顾好许省长,我该死啊……”
周兰兰慢慢地睁开眼睛,一汪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许明达会隐藏在医院的停尸房里,一个往日高高在上的人,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居然隐藏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人,在生命面临绝境的时候,是个最渺小的看尸人给他提供了栖身之地。许明达!算你能耐!你厉害!你卑鄙的生命卑贱地去了,你走了,你身后将响彻世人对你的咒骂,你的骂名是你的标签,你即便是死了,即便是畏罪自杀了,你的罪孽也不会得到原谅!
“周院长,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我不能来啊,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怕这样就会保不住许省长的安全啊。我知道许省长是个好人,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本来,我跟老马给许省长出了个好主意,让他消停地在我这里呆着,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在我这里藏着,每天我出去买吃的买喝的,你说说,渴不到饿不到,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好好地在我这呆着多好啊。等风声过去之后,也别往国外跑,要跑就往黑龙江老林子里去,老马还说要陪着他一起去呢。老马虽然嘴唠叨,好喝两口,可他也是个义气人,他说陪许省长去就一定能陪着去。老马当兵的时候就在黑龙江的老林子里修工事来着,他对老林子特别熟悉……”
吴是有唠叨着,可周兰兰根本就没有听清吴是有唠叨一些什么,她的脑子里完全是许明达,年轻的、踌躇满志的许明达,中年的、英气勃发、雄心勃勃的许明达,还有落荒而逃,在停尸房里苟延残喘的许明达……
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使周兰兰痛彻心扉,她想声嘶力竭地狂叫几嗓子,可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流下来,湿了半个枕头。
“老吴啊,他走的时候,留下什么话没有?你起来,你跪着干啥。”
吴是有从地上爬了起来。
“留了,留了一张纸,我把它交给警察了。”
“你没看看,那张纸上都写了啥吗?”
“我看了,许省长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说他有罪。我不相信他有罪,他那么好的一个领导,怎么能有罪呢。”
“老吴啊,我跟你说,他确实有罪呀,他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他也对不起我和两个孩子,他没在纸上说对不起我和孩子吗?”
“没有,绝对没有,他就说他有罪,他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别的就没有了。”
“这个没良心的,他早把我们娘几个忘了。”
吴是有替许明达遮掩似的,不好意思起来。
“你别生他的气,他可能是忘了写上去,他怎么能忘记你跟孩子们呢。”
周兰兰苦笑了一下。
“你别替他讲情,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周院长,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你看看,怎么安排许省长的后事?”
“别再叫他许省长了,他早就不是了,他的尸首不是在你那儿嘛,你替我给他上炷香吧。至于后事,等公安方面允许的时候,火化了他,一切也就结束了。”
“好,我给他上香,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胡玉奴推门进来了,她想把一腔苦水都跟周兰兰倾诉,可是,她很快就知道了许明达的死,知道吴是有是来给周兰兰报丧的,此刻的周兰兰比她还要虚弱,还要哀伤无告。
她挨着周兰兰,在床边上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话没出口,泪水就流了下来。
“姐姐,这是他的下场,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兰兰紧紧地抓住胡玉奴的手。
“小玉,你说得对,他们不会有好下场,许明达这么死,让我看不起他,他是胆怯了,他在自杀之前就已经完蛋了,他的意志力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崩溃了。”顿了一下,周兰兰又说,“鹿一鸣,还有胡碧奴,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我已经报警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逃掉。”
周兰兰有些吃惊。
“你是说胡碧奴吗?”
“不是她还是谁。”
“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忍心吗?”
“你才是我亲姐姐,在我心里,她早就已经不是我姐姐了,你知道吗,兰多,兰多就是……”
周兰兰把眼睛闭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汹涌而出。
胡玉奴愤愤不平。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她得给兰多一个交代。”
周兰兰默默地流泪,吴是有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该留还是该走。
胡玉奴看了一眼吴是有。
“老吴,许明达一直都在你那个停尸房里呆着吗?”
吴是有在胡玉奴面前局促起来。
“嗯,许省长对我有大恩,他落难了,我不能不帮他,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有机会报答许省长的大恩。”
胡玉奴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么说,许明达摊上这样的事儿你倒高兴了?”
吴是有更加局促。
“哪能呢,我跟着着急上火呢。”
周兰兰拉着胡玉奴的手。
“小玉,别难为老吴,他是个老实人,许多事情他不明白。”
胡玉奴叹息了一下,把口气缓和下来。
“老吴,知道你为什么下岗吗?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钱供孩子念书吗?”
“知道、知道,我无能,我天生就是受穷的命。”
“不是你无能,也不是你天生就是贱命,我告诉你吧,东海市的日子不好过,都是许明达、鹿一鸣、胡碧奴他们三个搞的,本来东海市的状况挺好的,都是许明达和鹿一鸣搞的什么经济万吨巨轮闹腾的,还有我那个姐姐胡碧奴,她通过鹿一鸣,把十几亿的银行贷款都划到了海因公司的名下。你知道吗,海因公司就是她自己的私人公司,你这下子应该明白了吧?”
吴是有听得雾里云里,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周兰兰也让吴是有忙自己的去。
“老吴,谢谢你了,许明达能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老天对他的厚待。你忙你的去吧,我这不用你惦记。”
吴是有的眼泪也下来了。
“周院长,不管谁说啥,你们两口子的好,我永远都忘不了。”
吴是有说完就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很依恋地看了周兰兰一眼。
71 追捕
江月到达长春之后,马上在医院里跟童强、刘云他们会合了。江月看了看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还俗,又跟童强他们问了问相关的情况,然后急着去找长春警方了。
长春警方把这起突发的枪击案彻底搞明白了,这起案件是海因公司长春分公司指使的,幕后策划者正是海因公司老总胡碧奴,目前,海因长春分公司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控制了。
江月代表东海警方对长春的同志表达了谢意。
“谢谢你们的配合,目前的状况,胡碧奴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南海省省委和公安厅给我们下了严令,务必要使胡碧奴全身归案。可靠信息证明,胡碧奴已经不在东海了,我看,突破口应该从海因在长春的分公司,我想对你们控制的涉案人员来一次突审。”
长春警方的同志表示全力配合,并且马上进行了安排。
审问过程中,江月发现,这些被控制的人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除了那个去枪击还俗的年轻人之外,其他人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顽固分子,从他们那问不出一点儿有价值的东西来。可是,那个枪击还俗的年轻人也只是在接到了胡碧奴对还俗下手的命令之后,草率的在医院开了一枪,其余的事情,他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时间非常紧迫,江月的审问进入僵局,她知道,如果这里不能突破,要想逮捕胡碧奴就好比大海捞针。
雷雨田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江月只能如实相告,说目前还没有新的线索。雷雨田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命令江月,就算无法从长春方面了解到胡碧奴的下落,务必保证还俗的安全,军方已经同意用直升飞机驰援,送还俗去北京看病。
“如果还俗能恢复说话的能力,我们就不算失败。”
审问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江月从看守所回到医院,安排童强和刘云马上做一下准备,随时带还俗上飞机。
正这个时候,一个匿名电话拨通了长春警方的报案电话。
“是110吗?胡碧奴已经去了机场,航班……”
长春警方马上把这一重要线索电话通知了江月,然后,几辆警车从不同的方向向龙嘉机场奔驰而去。
此时间,胡碧奴已经坐在了机舱里,她看了看表,距离起飞还有二十八分钟,这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对她来说,太漫长了。她透过窗子向外看去,机师们正在紧张忙碌地为起飞做准备,货运工人把一列列行李车开向飞机的尾部,胡碧奴知道,这是在往飞机上装载货物。
十五分钟、十分钟,五分钟……随着时间的迫近,胡碧奴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
飞机开始滑行,很快就进入了跑道。
正当胡碧奴庆幸马上就要飞上蓝天的时候,江月和长春警方的几辆警车还在半路上,她急出一身热汗。
长春警方的同志看着她那样子,故意调侃她。
“江队长,听说这个胡碧奴是你们东海市乃至南海省的一个白骨精,你们在东海南海布下那么大一张网,她居然都能跳出来,看来,确实是个不简单的货色。”
“少废话,今天要是放跑了这个白骨精,别以为你们就可以推卸责任,我就去公安部告你们,让你们也跟着吃挂落。”
“听说过你们南海公安有雷公和电母,雷公什么样咱不知道,电母可算是让咱们长了见识。跟你说吧,我们早就通知了机场公安分局,咱们这是去帮忙,真正干活的是他们。”
听长春的同志这么说,江月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别怪我脾气急,我是真想亲眼看看这个姑奶奶落网的时候是个什么神态。”
“能是什么神态,泄气的皮球,都这样。”
“那可难说,胡碧奴这个女人我见过,高傲得很,气质绝对另类。”
“让电母都感觉另类的女人,我们也有兴趣。”
机场广播通知,航班因为日本那边的气象问题,延迟起飞时间。这个通知对于胡碧奴来说,有如五雷轰顶,她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和机务人员说,她要下飞机。这样的要求显然不能被允许,胡碧奴又回到座位上,焦急地向窗外看去,几十个警察迅速地向飞机围拢过来。
72 结局
胡碧奴被江月带往东海,还俗被军方的直升飞机送到北京去治疗了,雷雨田在东海市的高速公路路口等待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空中飞舞着阳光的细屑,一丝风都没有,碧蓝的大海上也波平浪稳。雷雨田不停地给江月打电话,询问目前的位置。江月因为这次胜利地完成了对胡碧奴的抓捕,心情不错,跟帮助押解胡碧奴回东海的长春警方同志热烈地交谈着,而且为自己的态度表示了道歉。长春警方的同志大度地跟她打哈哈,说你不去公安部打小报告,我们就念佛了,我们谢你还来不及,用不着跟我们道歉。
“真想跟我们表示表示,等到了东海,完成了押解任务,你让雷公好好招待招待我们就行。”
“那是自然,要是没有你们的配合,这一次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白骨精上天了。”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铐在车上的胡碧奴仿佛都没有听到,她透过车窗,去看秋天的田野,目光在什么地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到达东海了,车在高速路口停下,江月把雷雨田介绍给了长春的同志,雷雨田跟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