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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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权-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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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周兰兰发现胡碧奴绝非她想象的那样,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她的心中充满了欲望,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把鹿一鸣玩弄于股掌之中,很快就有了一个独立于东海实业总公司之外的海因公司。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把鹿一鸣彻底拉下了水,她使东海实业集团的大部分资本都流入了她名下的海因公司。

周兰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担心自己的丈夫许明达也已经钻进胡碧奴和鹿一鸣亲手编制的套子里了。开始的时候,她忠告许明达,说胡碧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野心远比鹿一鸣都大。可是,许明达听了之后只是淡然一笑,并不转圜,让她这个做妻子的非常担心。她一度因为无法阻止许明达和他们的交往而深感痛苦,眼见着许明达一步步地陷进去,女人的心思绵密细致,她凭借着自己的敏感,已经洞察到了事态的发展是那么不堪设想。说服不了自己的丈夫,她就直接去找胡碧奴了,她们当初的对话,至今都令人无法忘怀。

“小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聪明美丽,你的举止是那么清雅,那么一尘不染。可是,这段时间过去了,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胡碧奴,我对你有了全新的认识。你有太强烈的欲望,有太深的城府和心机,你让我无法了解到你的脑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鹿一鸣为你而触犯国法,使他冒着这样的危险给了你那么多财富,你要知道,那些财富并不是他自己的,那是国家的。现在我又发现,你和鹿一鸣把我们家老许也扯在其中,他的前途迟早会被你们给葬送了。我劝告你,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你们住手吧,也恳求你放过老许,别再让他参与你们的那些自觉周密的计划了,我也告诉你,再周密的阴谋也有暴露的一天……”

周兰兰的这番话,让胡碧奴听着非常不顺耳。胡碧奴是个表情非常丰富的女人,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心迹,周兰兰当着面说下这样的话,她感到受到了侮辱,她还没有学会接受这样的指责,所以她的火立即就上来了。

“兰兰,我一直当你是我姐姐,可你原来当我是个恶魔,我有那么坏吗?海因公司是我倾尽自己的所有置下的产业,当然,在最初的时期里,它很小,我不否认,在和东海实业集团的业务往来中,我获得了发展的机会,海因公司迅速壮大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商业运作,这是市场经济帮了我的大忙。我不用感激鹿一鸣,当然,我也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我还是很感激许书记的,他确实帮了我,也帮了鹿一鸣很大的忙,为了感激他,我和鹿一鸣也都分别给了他价值不菲的回报。”

胡碧奴的话中有为自己的辩解,也有挑衅,有威胁,甚至还有奚落,周兰兰气得差点吐血。

“东海集团公司是国家的产业,它是东海改革开放二十余年的全部,可是你们,你和鹿一鸣,我知道,也包括我们家老许,你们这样无所顾忌地从国有资产里面吸血,你知道后果吗?你说海因是你倾尽所有置下的产业,你自己说说,你自己的所有到底是多少,可是现在的海因,已经有多大的规模了,它的实际价值已经超过了三个亿。你说那是商业运作的结果,那是市场经济发展的结果,你自己拍拍良心,你说的这些是事实吗?”

胡碧奴阴阴地笑了笑,抱着双肩走到周兰兰的面前。

“想知道事实吗?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在东海,鹿一鸣和我胡碧奴永远是许明达的傀儡,我们俩永远是被操纵者,而这艘万吨巨轮的真正主人恰恰是你的丈夫,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那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停止了,周兰兰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她已经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物质利益异化了,到了无法改变、无可救药的地步,周兰兰愤然离去了。那天之后不久,她就和许明达离婚了,自己远涉重洋去了美国。后来,胡碧奴曾经去美国找过她一次,她到了美国之后才知道,周兰兰在温哥华开了一家牙科诊所,这时她才想起,周兰兰在做行政院长之前曾经是个出色的牙科医生。她想劝她回来,和许明达恢复婚姻关系。

“兰姐,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这样,对于女人来说,找到了像许书记这样的丈夫,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他有地位,有能力,在这个时代里,是许多女人眼中的英雄,惟独你,却要离开她。”

此时的周兰兰已经心情平静得多了,听胡碧奴这么说,她的表情非常淡漠。

“小奴,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我看人的角度和你有巨大的差别。”说着,周兰兰对胡碧奴笑了笑,“不过,有一点儿是一样的,我和你一样爱慕英雄,可我爱慕的英雄和你爱慕的英雄有本质上的不同。我爱慕的是一个纯洁的社会能人,而你呢?只要他能够从社会中间谋求地位和财富,你就当他是英雄了,你没有能力看到纯洁与肮脏之间的价值差距,你看不到纯洁的高贵和肮脏的危险。我承认我的失败,我没有改变他的能力,就只好离开他。”

胡碧奴忍不住嘲笑说:

“都什么年月了,你还纯洁啊高贵啊,只要不犯法,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兰姐,许明达手中的权力使鹿一鸣得到了更大的施展空间,而鹿一鸣用他的钱使许明达得到了进一步晋升的可能,这是个良性的循环,从古至今,这个圈子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打破,你和我一样,一个弱女子而已,何必执著呢?”

胡碧奴的话,让周兰兰瞠目。

“你说什么,小奴?你说你们那不是犯法?你们以为你们珠联璧合,以为你们的联盟无懈可击。可是你要知道,你们想尽办法把国家的资产套进了自己的腰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我不这么看,人这一生啊,只要是你做下的事,你就得负责。无论你想不想负这个责,你都得负,因为你无法放下你肩头背负的包袱,所以你将无处逃脱。”

在温哥华的谈话显然又不欢而散,那次的分别,是她们彻底破裂的一次。现在回想起来,许多话都言犹在耳。

胡碧奴的脑子里面旋转着这些往事,走进了医院的大门,在长长的走廊里,她的脚步既从容又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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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颤动

病房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深秋酷烈的阳光,深沉而成熟。

胡玉奴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睡着了,她的头枕着床边,脸上有明显的疲倦感,这样的条件下,她居然睡得很熟。突然,一只纤细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那手指也是疲惫的,却也是热情的,在她的脸上慢慢地游动,仿佛在寻找,在探问。胡玉奴的沉梦受到了惊扰,她的脸转动了一下。那只手离开了她的脸,停泊在床沿上,一会儿,又行动起来,把胡玉奴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拂弄上去。

胡玉奴睁开惺忪的睡眼,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发现周兰兰正睁着眼睛,温和地看着她,胡玉奴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姐,大姐,你,我的天啊,大姐,你可吓死我啦……”

周兰兰的伤痛显然还在,她努力微笑了一下。胡玉奴拉住她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分别有两三年了,姐姐和孩子们一直在美国,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知道的时候,你却遭遇了车祸。你不知道你撞得有多严重,手术了十个小时,那工夫太让人担心了,这些天来,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真担心……”

说着,胡玉奴幸福地哭了起来,显然,因为周兰兰从死神布置的魔障中逃脱,胡玉奴异常激动。周兰兰仍然很疲惫,她眨动着眼睛,看着胡玉奴,知道是她一直在护理着自己,不免感慨。周兰兰眼看着她和弟弟兰多相爱结合,他们两个小夫妻,是那么恩爱。可是,弟弟命苦,稀里糊涂地就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凶杀案。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破,两三年过去了,眼见着成了悬案。现在,剩下一个孤愤悲楚的胡玉奴,她无法从那件事情的阴霾中解脱出来,想想也真是苦了她。

“小玉,谢谢你。”

胡玉奴抹了一下腮边的泪水。

“说什么谢谢啊,你是我姐,我不替你着急谁替。这回好了,你醒过来就好了。”

周兰兰挣扎了一下。

“小玉,难为你了。”

胡玉奴把周兰兰的身子扶正,尽量让她的身体在床头上靠得舒服一点儿。

“我没事儿的,倒是姐姐你够可怜的,许明达出了这么大乱子,让你跟着操心,虽然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可我知道姐姐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心里放不下,专程为他回来的,是吧?”

烦恼又回到周兰兰的脑子里,她往窗外看去,一只鸟在窗外的香椿树冠上弹动着翎毛。看着那自由自在的鸟,她不免伤感,轻轻地叹了一声。

“有人说人生是梦,有人说人生是戏,小玉,你说他许明达的人生是什么?他贫民出身,年轻的时候,工作兢兢业业,看着他那股子干劲,我的心里就特别踏实,也为他感到自豪。这些年来,他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官越做越大,野心也就越来越大,欲望也跟着见长。我苦苦地劝告过他,可他仍然那么无所顾忌。现在,终于走到了绝地。我看,他的人生又像戏又像梦。好啊,路都是自己走的,我帮不上他,谁都帮不上他了。”

胡玉奴看着周兰兰的脸,沾满了泪水,知道她心中难受,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陪着落泪。

“姐,人各有命,你方才说得对,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许明达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当初没有提醒他,是他不听你的,现在弄成这样,那就是他的命。”

周兰兰转过脸来。

“小玉,告诉姐姐,他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胡玉奴没有准备,她想不到周兰兰会突然这么问,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正在这时候,胡碧奴进来了。她也为周兰兰的苏醒而高兴,拉住了周兰兰的手,眼窝里也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兰姐,你醒了,我知道你刚强,你一定能挺过来的。”说着,她坐在了胡玉奴让给她的小凳子上,“这几年来,我们仿佛生疏了,可我们毕竟是感情深厚的姐妹,现在的情况,真是让人痛心。”

胡碧奴的言语中有无法掩饰的酸楚,这让周兰兰也感慨起来。

“小奴,我以为你是个敢作敢为心比石头还硬的女人,想不到我还能看到你的眼泪。现在什么都晚了,我真惊奇你还沉得住气,许明达在逃,鹿一鸣也躲避到国外去了,你却如此逍遥。小奴,我不知道许明达的下落,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不过,我警告你,即便许明达是罪犯,他的生命也是国家的,也要由党和人民来审判他,如果你对他下手,你应该想想,他的身份,他的职务那么高,无论谁把他怎么样了,都有人要追查到底。”

胡碧奴明白,周兰兰是怀疑她把许明达藏匿起来了,甚至怀疑她已经把许明达干掉了。她看着周兰兰苍白的脸,暗地里佩服她的敏锐。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她生命的威胁,她仿佛什么都知道,仿佛什么都无法对她隐瞒,过去和未来,有许多事情被她言中了。当然,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被她预见了。胡碧奴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妹妹胡玉奴,然后用纸帕擦了擦眼睛。

“兰姐,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来,许明达和鹿一鸣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可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交易,我的海因公司和东海实业集团公司完全是业务上的合作关系,至于他们俩做下了什么违反国法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说业务往来上有不恰当的地方,那也只是市场经济概念下的经营问题,或者说是违规的问题,我犯不上为他们的行为负责。当然,许明达也好,鹿一鸣也好,都是朋友,都给过我帮助,他们现在的处境也让我心里不好受。不过,这有什么办法呢。蓝姐,和你一样,我也想帮帮他们。可是,凭我们的能力,能帮得了他们吗?帮不了。不但我们帮不了他们,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哦,对了,你想带我去见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

胡碧奴的这些辩解让周兰兰感到恶心,她居然说海因公司和东海实业集团公司的关系完全是业务上的往来,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她倒成了干净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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