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烈像是喝多了,酒气把他的眼睛和声音都熏炙得热了,“我知道,其实你的事我早有耳闻。风和,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宽容、最纯粹的好姑娘。真难为你在这种时候还能替别人着想,对害你的人也没说过半句不是。你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人,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来,咱们为高尚的品格干一杯!”
风和的眼睛也模糊了。就听得当啷一声,两只杯子碰在了一起,仿佛一声清冽的叹息。熊烈的那只是空的,风和把自己的倒了一半过去。四目相对,他们突然纵声笑起来。
“看笑的这么开心,让我也来凑一份。”话未尽,一闪身,严学悟已经来到跟前。他举着杯子说:“熊烈,来,我敬你。”
熊烈不客气地说:“你是该好好地敬敬我,要不是我把这么好的设计师放走,这回获奖的就该是我们公司了。”
严学悟慨然应道:“既然熊总这么说了,那我就多敬你两杯如何?”在场的人都笑了。风和转身取来酒瓶,刚想为众人添上,一转脸,看到了肖建业,身边还跟着吴国香。六目相交的一刹那,都定住了。风和惊惧地看着他们,酒瓶险些从手中滑脱。幸好严学悟开口了,“这不是老肖嘛,来,过来一起喝一杯。”
肖建业略微迟疑了一下,立刻堆上笑,走过来,道:“严总,祝贺你们。”
严学悟爽朗地笑道:“先别贺我,要贺就贺我们的才女风和。”一旁的人随声附和道:“岂止才女,应该是才貌双全才对。”
肖建业的脸微微一红,又转黯。嘿嘿地干笑两声,偷偷瞥一眼吴国香。吴国香的目光幽幽一闪,装做不在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冬瓜似的脑袋转向别的地方,俨然是交际场上见过世面的老手,煞有介事地东张张,西望望。
肖建业还算是识相,在这种场合,没把吴国香和盘托出。他及时背过身子,有意无意间挡在她身前,持着酒杯,虚虚应酬着。
风和借机一闪身,退向另一侧,很快便隐匿进万头攒动的人丛中,不见踪影。
肖建业早就想调到严学悟的公司里来了,不曾想风和却抢先他一步。经过几番察言观色,他断定严学悟对他的印象还跟从前一样好。且凭着他对风和的了解,他深信风和绝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
的确,了解一点内情的不是被吴国香打匿名电话骚扰过,就是肖建业侮骂风和时,听到看到的那些同事。除开苏婉,风和从不主动跟人提起。一方面由于她生性不是爱拨弄是非的人,另一方面,实在也是不齿于谈论这两个人,更不齿于把自己跟他们扯到一起。对她而言,这根本就是一段奇耻大辱的经历,还有脸跟人提么。
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回到酒店,一出电梯门,严学悟突然问道:“你觉得老肖这个人怎么样?”
风和惊疑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猜不到他话里的含义。怔了一怔,说:“不是很了解,应该还可以罢。”
严学悟凝神想了一会儿,像是对风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人蛮忠厚的,也有些才气。如果让他过来当个企宣部总监应该是可以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品。对企业来说,员工的道德品质应该放在第一位。”
风和浑身一震,眼前跳着无数的小蝌蚪,后面的话也没听进去,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木木地点了点头。浑浑噩噩之中,仿佛身体坠着巨石,跌进海里,一沉,沉到了底,再浮不上来了似的。
之后不久,有几次风和冷不丁看见肖建业一闪身,进了严学悟的办公室。她的心一下子吊起老高,不及细想,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提起包,躲避瘟疫般情急慌忙地逃离公司。
肖建业来过几次后,风和猜想他可能快要调过来了。心中暗自思忖,与其等肖建业来了再走,倒不如现在就离开的好。拿定主意后,她走近严学悟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确信肖建业不在里面,才大胆走进去。
严学悟一转头,看到她,立刻放下茶杯,说:“我正四处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风和支吾了半天,说她有点事情出去了。严学悟要她抓紧时间把新一季服装样式定下来,预备在下个月与美韩两国代理商的洽谈会上多推出几款。风和心不在焉地听着,不管他说什么,只管唯唯点头。等他终于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好像看到老肖了。”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辞职(2)
“对啊,老肖刚刚在这里。你们不是很熟的吗,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风和谎称自己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不敢贸然地过来打搅。沉吟片刻,又问肖建业是不是要来公司了?严学悟正呷着茶水,听了她的话,不禁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她一眼,问她听谁说的?风和忸怩地说:“不是你说的么,他可以当个企宣部总监。我看他经常找你,以为他真的要过来了,就随便问问。”
严学悟呷了口茶水,长长叹息一声,道:“难呐,公司越大,进人越难。”
风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地如释重负,遂打消了辞职的念头,欢欢喜喜地干活去了。
日子一晃,不知不觉又过了四个月。其间,风和没再见、也没再听说关于肖建业的任何事。他仿佛一粒粉尘,落进她的眼睛里,原本就不相容;等把粉尘揉擦出去了,明亮的眼睛依旧还是明亮。身心都渐渐回复了元气,更加上黎洲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特意把上海的事情委托给另外的人做,他自己则把工作重点转回到厦门来。这么一来,风和的心里就有了依靠,万事又都不要她操心。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又变得珠圆玉润了。
第三十章 报警(1)
那天是礼拜五,晚上有个时装秀,从早晨开始,风和就没闲着一刻。直到近中午时,才突然想起还有几款首饰没送过来,预备挂电话催问一下。刚拨了几个号码,冷不丁地一团旋风卷进门来。风和因正低头专心拨号,加上地面又是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没看到也没听到有人走近,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你这个下流的女人!无耻、卑鄙、卑劣,不要脸……”
风和惊愕地抬起头来,竟是肖建业,嗡一声,头一晕,就觉得脑袋爆裂了,身体也炸开来,她的人和她的意识,一刹那,被完全消灭。呆呆地握着听筒,泥雕木塑般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盯着他,脑子竟没完全转过弯来。有备而来的肖建业突然青面獠牙地向前一扑,霎时将她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尤自不过瘾,挥着拳头高声叱骂:“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破坏别人的家庭,不要脸,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风和奋力张了张嘴,还是说不了话。她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已经听不清肖建业骂些什么了。只听见,看见从各个办公室里跑出不少人来。肖建业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没有收声敛气的意思,反把声调提得更高了,手指头几乎碰着风和的脸,“这是个无耻龌龊不要脸的女人,写下流的匿名信,破坏别人的家庭,品质极其恶劣。我警告你别再破坏我的家庭。臭不要脸的女人,你别再想了,别再指望我给你任何好处,你会下地狱,遭报应的。”
风和早已气得五内俱焚,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好不容易挣出话来,细颤的声音却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你把匿名信拿出来。我和你现在就去派出所。”
肖建业根本不理会她在说什么,突然转身,向后走去,他走到严学悟的办公室门口,一伸手,推开门,整个人便像子弹似的射进去,随后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风和看着他走进去,一屁股跌进椅子里,一头扑在桌子上,肩胛一耸一耸地抽噎着。
严学悟隐约听到外面乱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骂,便站起身,正要开门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门突然被推开来,一个人猝然闯进来,定睛看去,是肖建业,平素极斯文忠厚的人,今天一开口便歇斯底里地叫嚷开了:“我要向你揭发一个人。太无耻、太卑鄙,太下流了。”
严学悟怔了一怔,还有些莫名其妙。缓了缓,赶紧说:“坐,先坐下来再说。”说罢,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肖建业接过来,却没喝,而是放在桌子上,神经质地眨着眼,说:“今天来找你,为的是跟你说一说风和跟我的事情。”肖建业显得十分激动,两只手不停地搓揉着衣摆,眼珠子在眼眶里面迷茫地睃来睃去。
严学悟从没听说他与风和有什么瓜葛,也揣摩不透,肖建业为何要把他与风和的事情对自己说。见他如此激动,只得安慰道:“先喝口水再说。”
肖建业像是不在听他说话,而是按照自己想的说下去,不是颠三倒四,便是语无伦次:“她爱我,我们曾经好过,后来我跟别人了,她就一直骚扰我,破坏我的家庭。她是个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你千万别上她的当。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来提醒你一下,她是个品质败坏的女人,你要小心提防,最好离开她远一点。千万别像我似的上她的当……”
风和全身心地扑在桌子上哭了一阵,心志渐渐清醒,她取出纸巾来,擦了擦脸,直起身,两手抓着椅把手,一撑,抬起上半身,眼光向后面扫去,见严学悟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身上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使她忽地站起来,三脚并作两步,快步朝严学悟办公室奔去。未进门,已经听到肖建业的声音了。她愤然推门进去,没看严学悟,冰冷的目光直逼肖建业,“你还不走,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室,不是骂大街的地方,你在扰乱别人的工作,知不知道?”
“你无耻,卑劣,破坏别人的家庭。”肖建业的拳头嘭嘭嘭地擂着桌面,震得茶杯砰砰嘣嘣地响。
“好,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有什么事到了派出所再说。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耍泼的地方。你这么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你破坏别人的家庭,你才违法。”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你要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说罢,风和砰一下带上门,旋风般跑回去。一伸手拿起听筒,哆嗦了老半天,才拨通律师的电话,又哽咽着出不了声,克制了好半晌,终于撕心裂肺地呻吟道:“你们律师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你们这是什么法律!为什么?为什么!”
好不容易把事情的原委跟律师说清楚了。律师却无奈地说:“律师确实没办法,但警察有办法。他对你已经构成事实性的侵害,你可以报警,而且刚好人赃俱获。先拘留他十五天再说。”
风和问:“真的会拘留吗?”
律师毫不迟疑地道:“当然,赶紧报案。这种人对他仁慈不得。否则你永远别想甩脱他。”
风和知道他是为她好,可真要叫“110”,又觉得不妥。假使肖建业被拘留,他的工作也将断送,那个女的没饭吃了,说不定会来找她拼命的。况且她也确是不忍下这么重的手。她只要他们别再来找她,她并不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不想这么做。想到此,风和反倒冷静些了。她请求律师先打个电话给肖建业,从法律的角度跟他阐明他目前的所做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他听得进去,她就不再追究。说罢,便把肖建业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律师。
第三十章 报警(2)
律师拨通了肖建业的手机,朗声说道:“我是风和的律师,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请你立刻离开,否则,”他的话被肖建业打断了:“你才犯法,无耻!”肖建业大吼两声,随之,关闭了手机电源。
律师把电话打回给风和,说:“这个人完全丧失了理智。你还是打‘110’报警吧,别再犹豫了。这回你再放过他,他肯定还会找你闹。听我的,赶紧报警,别再妇人之仁。”
虽经律师再三嘱咐,风和还是拿不定是不是要报警,她紧握听筒,手指按在“1”上面,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再放上去,还是拨不下去。于是放下电话,站起来,再次走进严学悟的办公室。
她盯着肖建业严厉地说道:“请你马上离开,这是办公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由不得你胡来。”
肖建业仰起脸来瞪着她,口沫横飞地吼着:“我要揭发你。”
“你要揭发我,大可以拿着匿名信去派出所,去法院,那里是专门给人说理的地方,你怎么不去?凭什么跑到单位来胡搅蛮缠。”
“你不要脸,道德败坏,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好,”风和冷笑道:“我对你已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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