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夏千朝着他喊了一声,便冲了过去,她挡在温言的身前,气喘吁吁地阻止他离开。
她几乎是瞪着他的。
“为什么要封杀我?”夏千的语气是冷静的,她只是不明白。
温言并没有回答她,只漫不经心地反问:“那为什么要捧你?”
“我可以帮你赚钱,我会比林甜赚更多的钱。我比她优秀。”
“可是我不缺钱。何况你不见得能多赚钱。”温言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了,“你在音乐剧上确实没有人能比得上,可是一部成功的音乐剧动辄要上百万美金的投入,才能有让人享受的视听效果和舞台布局。而资金还不是全部,一个成功的商业音乐剧还要有一个感人至深的剧本,这个剧本要蕴含雅俗共赏的审美趣味,然后才是成功而资金充足的商业运作。”
“中国的音乐剧市场根本没有打开,话剧和舞台剧也收益甚微,国内甚至没有像样的音乐剧演员。你的声音,舞蹈,脸,只能说给了你一个好底子。但是商业包装并不要求一个明星具有这所有的条件。嗓子不好,后期可以制作,少唱现场就行;舞蹈也有专门的编舞和指导,甚至有替身;脸蛋,只要不那么丑,有化妆甚至还有整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夏千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夏千觉得自己显得渺小而愚蠢。她一向骄傲的能力,在别人眼里不过尔尔。
温言低下了头,凑近了夏千,他用一种低语一样的声音向她说。
“而且我非常讨厌那些破坏规矩的人。就像你。”
他们离的这样近,彼此盯着对方的眼睛,夏千觉得害怕,温言的眼睛里带了恨意,那是一种仿佛要实体化了的恨意,她吓得往后退去。
“我讨厌那些表现欲太过强烈的人,他们破坏整个队伍的整齐,打乱我的部署。或许对别人,你这样的计谋可以成功,但不是对我。我喜欢万物都有一个规矩,你要一步步按照轨道运行到那个位置,而不是捷径,这是我的世界,这就是我的规则。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他的笑容带了恶意,“何况你也不聪明,至少你应该先打听一下林甜和我的关系。让她难堪也不会让我愉悦。”
S***MT终究不是什么慈善家,也不是惜才如金的伯乐,它仅仅只是一个有森严规则的商业帝国。
夏千准备好的游说方法都没有用。她根本没法用自己的能力让对方动容。S**MT不缺钱,而温言又非常明确的讨厌她。
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转身走离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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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遇,在冰与火之间(三)
? 夏千站在酒店大厅里,又茫然又凄苦。她赌输了,她的孤注一掷遭到了温言的毁灭性打击,然而她真的没有钱在纽约再生活下去了。
她仿佛走到了迷宫的岔路口。眼前是浓重的迷雾。来往的光鲜人类宛若来自另一世界。
在这种飘忽里,夏千听到隐约的音乐,那是她所爱的那支舞曲。周遭的光线开始调转。夏千茫然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酒店里所有的吊灯都像是被她目光点亮一般的亮起来,像是一道道闪电,划破那些迷雾。
这支曲子就像一个牵引和神谕。夏千看到刚才那些面目陌生疏离的人们都笑着转身,仿佛从噩梦中苏醒一般,他们充满生机和善意。夏千看到年轻的女孩甩开发带,看绅士的男人解开领结,然后他们合着音乐,在酒店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起舞来,用一种宣泄而淋漓尽致的方式。互相独立又互相承和。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加入这场舞蹈。夏千仿佛置身在舞台的正中央。可她对这一切发展仍旧带了不真实感。
直到身穿黑色礼服的金发男人带着求婚戒指出现,舞群把一个美丽的少女牵引到那男人的面前,夏千才终于醒悟过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求婚。用快闪的方式。
夏千转头看身边这些起舞的人,他们在前一刻都还扮演着冷漠的路人,在音乐响起的一刻便像是接到了指令,让整个大厅都变作舞台,而这支舞曲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如魔法失效一般地回归成冷漠的角色,然后有秩序而快速地离开酒店,散入人群消失不见。这就是快闪。聪明地聚集,用肢体去表达自己表达群体的意识然后快速地闪离。
在所有人舞蹈的尽头那个金发男人单膝下跪,少女的脸上是巨大的惊喜和混乱感。大厅里其他像夏千这样与这场快闪偶遇的人们都温情脉脉,他们笑着围观,有人也加入跳舞。
音乐仍在继续。有人在夏千的身边起跳旋转,然后飞跃而过。夏千在这些舞者的脸上看到燃烧的表情。他们的这支舞蹈仅为这场求婚而存在,他们的情绪只为这一刻,并且不顾忌他人的眼光。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在某一刻放肆的表达自己,在下一刻又以不相关的姿态走开。百分之百的投入,又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开。
像是受到蛊惑,夏千朝着这些舞动的人们迈出了一小步。她还有点迟疑。
音乐正到高**潮处,夏千看到她面前的那个舞者,不顾一切般的旋转,扭**动,非常激烈的生命力。这让夏千觉得久违。她过了太久压抑的生活。
她终于决定甩开一切加入这场快闪。
她冲进舞群,开始合着音乐跳起来。夏千有芭蕾基础,也学过爵士舞,但她并没有机会表现过,这一刻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而放纵地展现自己。
她近乎疯狂地跳,周遭人群的情绪感染了她。即使现实多坎坷,可夏千只想短暂地拥有这一刻。她心里是澄澈的,她仅仅是在人群里跳舞,不为了追求任何一切。她像是要融化到这舞步里一般,仿佛人世的艰难都被踏在脚下。
然后音乐停止,像是灰姑娘的魔法终止,她和所有人一样,果断地收起步伐,收敛表情,无怨言也无骄傲,只四散走出酒店,向西或向东,不停留地走回自己的人生里。
于夏千,这场舞就像是对自己梦想的告别演出,是绝望压抑的爆发,也是一种结束;而于温言,这仅仅是开始。
在夏千转身之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去。温言迟疑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夏千跳入人群。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夏千是属于舞台的,即使并不衣着光鲜,她仍旧对自己有一种强烈的把握感。她主宰自己的身体和表情,很吸引人。酒店大厅的灯光闪亮,温言觉得这一切都让他眩晕。他有点后悔自己的迟疑。他想,或许今晚自己有点醉了。他甚至不应该和这个陌生的女孩说那么多话。
夏千让他觉得既烦躁又危险。温言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摆脱她。
然而晚上唐均就来找了他。
“我要签那个女孩。”他直白地告诉温言。那语气并不是商量的,而只是尽通知义务一般。
温言皱眉看他。
“我要拍新片了,还缺个女配角。”
“你在开玩笑么?那只是一个新人,而你的电影已经得过三次国际大奖了,S***MT已经签约的艺人里总能找出一个和你心意的,冒险去用一个背景不明的人。我不同意。”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唐均点了一根烟,“你大不了撤走你的投资,但是温言,我从认识你的一天就说过,我不接受任何投资人以金钱来干涉我的电影。我不会为了资金阉**割自己的剧本或者选角。”
“这就是你电影叫好不叫座的原因。”温言冷冷地指出。他抬头看到唐均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Wendy和我说了你要封杀她,实话说,那之前我对她都毫无兴趣。我刚才走过大厅,看到她离开你,脸上全是绝望,我甚至也不怜悯,这就是圈子的规则,不是每个有才能的人都被发掘。”唐均笑了笑,“但是你看到了么?她在人群里跳舞的样子。从绝望到充满了不屈服的生命力,那种绝处逢生的情绪。”
“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她的一部分。像所有新人一样质朴而幼稚,可我对她没表现出的那部分感兴趣。就像冰山,她藏在水下的部分或许比我想的更可怕。她有一种特质,她不稳定。你不懂的,我新片里的那个角色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温言知道他从来不开玩笑。唐均是非常严肃地要签下夏千做新片女配角。温言没法阻止,但他有自己的坚持。
“你签他是你的事,但我封杀她的决定也不会改变。她可以自由接片,有人愿意请她我不干涉,但S***MT永远不会签她。”
唐均惊愕地看了温言一眼,他不明白温言为什么对这个女孩这么苛刻。唐均只负责拍电影,并且倾向文艺片,这个女孩借助自己,仅仅能得到一次初出荧幕的机会,或许是一些媒体关注,但是并不会有大批粉丝,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经纪公司,只能在娱乐圈里昙花一现。
唐均看着温言,后者露出英俊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冷漠。某一瞬间,唐均很想对温言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和温言已经认识了近十年,从他们都还青涩的时候起。他记得温言曾经是个惜才如命的人。十年的时光太漫长,唐均觉得他能接受温言慢慢变成一个成熟的商人,可温言的改变却是突然的,就像突然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一样,他在有一天突然变成了一个成功狠辣的商人。一直到现在。他觉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温言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然而温言却不想与他分享任何关于过去的回忆。
然而唐均本是来纽约参加电影协会的活动,这才意外遇到了温言,也邂逅了夏千。这番谈话之后便和温言告别,继续他下一场活动。所以当他重新想起夏千,时间已经过了近半个月。
唐均记得那时和夏千再次见面时候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一件逼仄阴暗的屋子里找到了她。夏千所有的行李就是一个包。她已经穷的什么都没有。当唐均告诉她希望她去参加新片试镜时候,夏千就像随时要晕倒。她比上次见面更瘦弱了,但眼睛却更有神。
“谢谢,你能给我买一张回国的机票么?”她不卑不亢,眼神坦诚,“可以从我第一份工资里扣。”
唐均喜欢她那样的眼神,笃定又坚韧。她有拿到那个角色的自信,但语气里并没有过分的自傲。她只是充满了背水一战的勇气。当人对一样东西充满了必须得到的渴求,如果够坚韧,总能得到。
而夏千也确实得到了。?
☆、星尘与梦(一)
? 唐均通知夏千飞往另外一个城市开始进入取景拍摄的时候,夏千还不知道自己要演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唐均的剧本到底讲什么,甚至不知道和她配戏的人。对夏千来说,这就是一次弥足珍贵的工作机会,是她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没几句台词的龙套角色,或许甚至就是个不甚重要的剧,然而她在剧组看到了邵梦和她的经纪人Sam。即便任何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对邵梦的名字或许都是熟悉的。
邵梦15岁从影,如今已过十年,她的传奇不在于她的美貌和让人惊叹的演技,而在于她是唯一一个从影十年没有一条负面绯闻的女星。整整十年,她都是S**MT的一张王牌。从她出道至今,她都不会接她不喜欢的片约,而也因为她形象积极向上,虽然因为过于挑剔剧本而接片不多,但大牌化妆品和奢侈品却仍纷纷请她代言。
而邵梦就是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夏千感到有些恍然。竟然时光就已经这样过去了十年。十年,邵梦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演员,而这十年自己在干什么。
“对不起大家,真的很对不起,今天路上迟到了十分钟。”夏千到剧组的第一天,休息的时候邵梦就这样站在工作人员面前道歉,她的语气诚恳谦卑,并且深深鞠了一躬,她的经纪人Sam也向大家道了歉,并送了每人一盒Godiva巧克力。
“抱歉,这次让大家等我们了。”Sam一边分发一边笑着致歉。他是一个大约三十左右的男人,身材矮小,有点胖,脸上的表情仿佛总在笑着。
夏千想起十年前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叫Sam,可夏千已经记不得他到底叫什么,正如如今的Sam也不再记得她一样。
他把巧克力递给夏千时候夏千多看了他几眼。Sam和所有金牌经纪人都不一样,他没有Wendy那样的凌厉和咄咄逼人,放在人群里甚至是不起眼的,甚至现在的业务线和手腕也完全达不到金牌的标准,但是他从出道起就是邵梦的经纪人,一做就是十年。这在业内是很少见的。
“Sam你们真是太见外了,这个电影本来就是我答应送给邵梦的结婚礼物。”唐均吃了块巧克力,心情很好,邵梦的戏几乎没有NG。
“难怪邵梦可以从没有负面新闻,现在圈子里哪个人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