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玉坠对南浔的脾性自然是摸了个透。
南浔虽说表面上不吭不响的,一副温顺的样子,可骨子里有的是主意,也是个颇有主见的人。
更何况玉坠对于上次的事情一直都心存疑虑,她总觉得南浔会找机会把这事给抖落出去。
到时候即便是南浔不说,依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她玉坠自然是被赶出东苑的料,可谁知玉坠惴惴不安的等了这么多天,愣是没听到老夫人对她指责一句,心里除了对南浔感恩戴德之外,自然是把南浔的好在府里传的是人尽皆知。
由于南浔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东苑,别处的人对她自然是不认识。
玉坠心里清楚,心思也活泛,愣是把南浔往人多的地方领。
反正南浔也是随便逛逛,并不在意去哪里,便遂了玉坠的意。
可逛了好大一会子,也不过是见了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
即便是下人,玉坠还是拉着南浔给大伙介绍了一番,见众人对南浔皆是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才满意的拉着南浔去了别处。
南浔不禁摸了摸鼻子,自嘲了一番。
敢情玉坠是拉着她打算到处献宝去了。
心里藏了别的事情,这赏景散心的心思便去了大半,南浔怏怏的,打算抽身离开。
玉坠一双眼睛咕噜噜的从东苑出来后就没有停下来过,对着那些丫鬟婆子夸赞南浔自然已经无法满足她内心的八卦*,这会子好不容易看见前面有人自然是不肯放过。
☆、第二十章 锦瑟
“四小姐,您也出来赏花啊?”
玉坠眼尖,老远就看见南锦瑟在丫鬟月牙的陪同下正站在梅花树下低头说话。
南锦瑟素来性子冷淡,直到玉坠领着南浔站在她面前,她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望了她们一眼。
南浔朝着南锦瑟委身一拜,甜腻腻的叫了句“四姐”。
“以后见了我不用行礼,我不喜欢。”
说完南锦瑟淡淡的瞥了南浔一眼。
月牙面上有些不悦,可自家小姐的脾气她跟了这么多年,早就摸了个通透,因此对于南锦瑟的话她并不放在心上。
上回,南锦瑟在房里画画,尤家婶子没经过通报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结果南锦瑟当着她的面摔了毛笔不说,还把刚画的画给撕了,臊的尤家婶子站都站不稳,脸当时就绿了。
事后尤家婶子去老夫人房里回话说了这事,老夫人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她说,‘这宅子里头虽说没个男娃,可四姑娘若不是错投了女娃,倒是个顶用的儿子呢;别人家的女娃都是针织女红,偏四姑娘是个爱书习字的人,若不是这朝中不兴女状元,咱这四姑娘一定能高中状元;这往后四姑娘要是在房里作画,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在外面候着,别打扰她。’
自打老夫人开了金口,底下的人虽说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四姑娘冷僻的性子在府里可算是传了个遍。
南锦瑟性子冷,可人心眼还是不错的,月牙上个月被罚了月例,南锦瑟还特意找了绣娘帮她做了件衣服。
月牙跟着她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南浔在府里人好心善的名声早就传扬了出去,可月牙今日又亲眼见了南浔这么知书达理,心里自然是欢喜。
她连忙行礼,一双月牙似的眼睛早就笑眯眯的。
“浔小姐,您看起来比刚回来那会气色好多了,这脸上也红晕了,到底是老夫人疼您,只是这外面天这么冷,您怎么出来了?”
南浔自打同南锦瑟照面,她就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南锦瑟虽说性子冰冷,但底下的丫鬟却是个热心肠的人。
前世,有一次她无意中打碎了二夫人房里的一个花瓶,二夫人罚她到院子里跪着,月牙还曾偷偷的塞给她一个馒头,虽说那个馒头到最后也没吃着,可月牙的善意她还是感激的。
南浔转过脸笑着对月牙说道:“在屋里待得久了有些闷,想出来走走。老远就看到你们站在这赏花,你家小姐也喜欢梅花啊?”
月牙扬着脸看着细碎的阳光落在南浔的肩上,不由得看得有些痴醉。
浔小姐虽说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可胜在脾性好,特别是她一笑时,那一对好看的梨涡,让人看了简直要醉了。
她在心里嘀咕道,‘若是她家小姐也能这么温柔的同她说说话,就是让她立刻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月牙暗自吞咽了下口水,敛了笑。
“我家小姐刚才还教奴婢念诗呢?浔小姐您也喜欢这梅花吗?奴婢觉得这梅花开的好,也会开,你看这冬天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好多的花和树都光秃秃的,只有这梅花还开着,虽说花不好看,总好过没有,您说对不对浔小姐。”
南浔听了后哑然失笑。
当真是一对奴仆,她复有想起前世南锦瑟不愿意穿翻毛衣服的时候,她仰着脸对老夫人说,‘动物身上的毛是它们的衣服,她又不是没衣服穿干嘛总去抢动物的衣服’。
如今月牙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两人倒还真是配。
南浔越想越想笑,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月牙见南浔笑,神色有些落寞,难道是她说错话了吗?浔小姐才会笑的这么开心。
南浔见月牙误会了自己,连忙敛了笑。
“月牙姑娘的这个说法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古人常说,‘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原本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我还总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说,今日听了月牙姑娘的解释,倒是一下子想通了,看来月牙姑娘还是个小诗人呢。”
玉坠见大家聊得这么开心,心里也跟着喜滋滋的。
月牙见南浔这么夸她,面上有些发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我家小姐教的好,婢子什么都不会,瞎说的。”
南浔转过脸见南锦瑟早已转过身去,微微仰着头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一个能肯教下人念诗的主子,又怎么可能会像传闻那般呢?南锦瑟你还真是让人好生好奇。
“寒风瑟瑟,香气正浓;梅落成泥,并蒂枝头。”
南锦瑟没来由的说的这些话,让南浔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南浔正准备细问的时候,南锦瑟已经低下头吩咐身边的月牙道:“我们回去吧。”
玉坠见状颇有些为南浔打抱不平。
“浔小姐,你看看四小姐,她怎么能这个样子,见了面一句话都不说,怪不得人人都说她性子冷淡,依奴婢看您也犯不着同她这样的人生气,她这种人就该这样不受人待见。”
南浔转过脸看了玉坠一眼,呵斥道:“你以后还是别这么说了,今日是我,若是换做旁人,少不得添油加醋的在老夫人面前叨叨,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主子就是主子,再怎么不对,她也是主子,既然是主子,岂能在背后议论。”
玉坠听完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南浔再没心思闲逛,手里的手炉已经有些发凉,许是里面的炭快着完了。
炭,老夫人房里的香气,糟了,这些日子她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了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身上,竟将这大事给忘了。
南浔对南锦瑟留下的诗句并未做多想,便领着玉坠急匆匆的走了。
月牙站在假山的后面,望着南浔和玉坠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四小姐,你说,浔小姐能明白刚才您说的意思吗?”
南锦瑟的指甲正好陷在假山上的凹槽里,‘蹦’的一下,葱郁的指甲便断了两截。
她也不心疼,硬是生生的扯下去剩下的半截。
“月牙,回去吧,她能不能明白要看她的造化。”
“嗯,只是奴婢不明白既然小姐有心想帮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南锦素拍拍手上的尘土。
“不想引火上身,庸人自扰。”
☆、第二十一章 香料
南浔回去的时候,碰巧遇见绾娘站在吉祥八宝香炉旁往里面添加香料。
玉坠很是自然的接过南浔脱下来的大氅。
“绾娘,您这是添的什么香啊,竟这么好闻。”
南浔边说边闭上眼,吸了吸小巧的鼻子。
绾娘倒好香料后,很是自然的把香炉的盖子盖上。
绾娘见南浔回来后精神比在屋子里好了许多,颇感欣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回浔小姐的话,这香叫群芳髓,是二姑娘特意送给老夫人的。”
“那能给我瞧瞧吗?这么好闻的香料,我倒是很想知道是怎么配的呢?赶明我自己也试着配副给老夫人,也算是以表心意。”
南浔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接过绾娘手里的香料盒。
这香料盒是鎏金的八瓣盒子,盒盖上镶嵌的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在光线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这般精致的盒子倒是费了不少钱吧。
南浔扭开盒盖,见里面的香粉只用了一小部分,她伸出右手的无名指,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在鼻尖又细细的闻了起来。
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里面有檀香,龙脑香,丁香,桃花,还有细辛,只是好像还有一样,浔儿倒有些闻不出是什么了?”
南浔说完这些,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绾娘挑眉道:“小姐,你是如何懂得这些的,可是哪个人曾经教过你?”
南浔错愕,是啊,她怎么会懂得这些的,前世的时候她连平日里使用的香膏都不知道是怎么制成的,如何竟懂得这些。
难道是因为她重生的缘故吗?
南浔不自然的笑了笑,随口一说道:“我哪里是跟谁学的,不过是前几年在杨氏那没少帮村里的郎中采药罢了,后来他见我勤劳便跟我说了些香料的事。”
绾娘便没再细问,南浔在乡下受的苦虽说下面的人瞒得紧,可多多少少还是传到她耳朵里一些,因此对于南浔说的这些她也没疑心。
南浔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她刚回来那会闻见这香味的时候,反应竟是如此的大,看来这重生后虽说老天爷把她重生成一个傻子,但终归没有对她太刻薄,还把这制香料的活计给她了。
赶明抽空,她可得好好的给老天爷上柱香,好好的谢谢他。
从绾娘那回来后,南浔倚靠在软榻上,怀里捧着玉坠刚换好的手炉,翻看着指甲里那残留的香料末。
这群芳髓别名又叫南朝遗梦,传言此香是魏晋南北朝时文人雅士最爱的香气,此香香气冽凛,有醒梦之功效。
原本是以龙脑香溶于水中,再将檀香片及桃花、丁香浸于龙脑香液体中,久之,取出阴干,再焙脆,研成细粉。最后将细辛少许研成细粉混入檀香、桃花、丁香粉中,即可。
到了这,这香也就齐了,可这香中却被南锦素另加了一种进去,虽说并不影响整体的香味,可这功效却大不如从前。
当着绾娘的面,她并没有说出口,是因为这香点的久了会让人心力衰竭,好在老夫人刚点上,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嗜睡罢了,过阵子不点,这嗜睡症就能好了。
罢了,如今眼下这形势还不是除掉南锦素的最佳时机,还是暂且等一等吧。
既然她懂得调制香料,往后老夫人的香还是由她亲自侍弄好了,免得被人动了手脚。
南浔心里有了主意,这事便暂时搁下了。
玉坠笑呵呵的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梅花糕,厨房那边刚做好的,您尝尝可还对胃口。”
南浔素来爱吃甜食,她总说人来到这世上本就够苦的了,若是再不吃点甜食犒劳一下自己,岂不是要从里到外活活的被苦死。
南浔挑起一个梅花糕放在嘴里轻咬了一口。
她来的这几日,厨房那边总是会变着法的给她送各种吃的,起初她还以为是老夫人安排下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厨房那边见她在老夫人面前得宠才做的。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南浔有时也会让玉坠回了。
这次她嘴馋,再加上想了这么多的事情,肚子有些饿,便直接吃了起来。
玉坠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南浔微眯着眼想着南锦瑟在梅花树下和她说的话。
“寒风瑟瑟,香气正浓;梅落成泥,并蒂枝头。”
连续默念了几遍,南浔总算是想明白了,看来这府里懂香料的可不止她一人。
只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同南锦瑟之间根本就没有交集,一个性子这般冷淡的人为何会找上她呢?
南浔有点想不通。
并蒂说的是夫妻,这府里是夫妻的除了南邵泽和大夫人之外,并没有旁人,南锦瑟这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来这么久只见了南邵泽一次,大夫人的面目她到现在还没见着,更何况在前世的时候虽说大夫人不待见她,可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她不过刚来哪里又触碰了大夫人的霉头呢?
南浔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她想直接去找南锦瑟问问的,但一想到南锦瑟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得摇摇头作罢。
南锦素和南锦瑟是一母同胞,老夫人房里的香料是南锦素送的,即便是南锦瑟知道这香料里有问题,也不可能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
南锦瑟不可能会连自己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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