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恋爱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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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恋爱的季节-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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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天就是2000年了。” 
  “可不是,日子过得真快。” 
  “咱们都认识了快四年了。” 
  “要是抓得紧,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不正经啊?” 
  “你怎么那么假正经啊?跟教堂熏陶的吧?” 
  “讨厌,不理你了!” 
  “别可不行,”我低头碰碰她的嘴唇,“你嘴上都是草莓味儿。” 
  “那是唇膏,”她笑了,“香不香?” 
  “好吃。” 
  “馋死你。凌晨,我觉得进教堂真挺有感觉的。” 
  “那下次我再陪你来。” 
  “下次……下次等到咱们结婚的时候吧。” 
  “啊?你不是说要弄个电影里面那样的婚礼吧?” 
  “干吗不?到时候我穿一件拖地的大婚纱,你穿礼服,咱们互相交换戒指,说‘我爱你’—多棒呀。”曾晴一下子来了兴致,满脸都是向往的神情。 
  “那也……太事儿逼了点儿吧?” 
  “怎么事儿了?我就喜欢,你同意不同意?” 
  “……” 
  “同意不同意呀?” 
  “你不觉得丢人啊?” 
  “我不觉得。” 
  “你可真要命,咱们再议,再议好不好?” 
  …… 
  15 
  我们再也没有时间商议过那件事儿,事实上,那也正是我和曾晴长达四年的恋爱中唯一一次提及结婚的话题。几天之后,我们告别了1999年和整个世纪;几个月之后,我们又告别了曾以为必会天长地久的爱情,冷漠地分道扬镳,孤单地去面对着和对方再无关联的将来。一夜之间,我开始体会到痛苦的犀利与难缠,开始领悟到生活的易变和无情,开始慢慢地成熟和长大,有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憎恨那个带给我这一切的姑娘。当然,无论我怎么看待她,她终于已离我远去,我生命中的一个段落也随着她消失的身影嘎然而止,就此结束。 
  2003年的春天,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北京一改往日的喧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事实上,死亡真的就不请自来地降落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前后左右,一时间,处处人心惶惶,唯恐自身难保。 
  我带着大口罩开着被沈月消毒了不下十次的汽车坚持上了一个月班之后,终于被告知彻底放假,心情大靓,从空空如也的超市里采购了满满一推车的食物饮料,然后风驰电掣地奔回家中,决定就此修生养息,闭门不出。除了吃的和床,家中还时刻会有沈月的陪伴—身为教师,她们学院从3月底就关张停了课,她也早已在家自我封锁多时。 
  自打上了班,我总是一年到头的忙个没完,沈月虽说每年有寒暑两个假期,可接手的家教或翻译的私活比平时还要繁重,也是终日忙碌不休,那个“非典”肆虐的罕见4月,我们一下子重新拥有了大片的休闲时光,一时间竟都有点儿不太适应。起初几天,我们俩整日除了憨吃傻睡之外简直无所事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儿我们没变成两个大胖子真可谓奇迹。等觉也补足了,食欲也衰退了,为了打发掉没完没了的时间,我们只好找出手边一切的娱乐手段聊以自慰,说出来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打电话、看电视、看书和上网。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我们家的电话费飙升到平日的两倍;平时堆在角落里无暇观看的DVD和闲书也无一例外地被翻看了一圈儿;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上网,我们俩轮流替换,终日乐此不疲地挂在网上东飘西荡,要不是互相暗中监督,以我们那段儿日子可观的上网时间,双双陷入不靠谱儿的网恋也毫不稀奇。 
  本来早就打算好的婚礼面对此种情况自然也只能被迫推迟。为了这事儿,沈月好一阵儿都心存不快、嘀咕不休,不过,在不可抵抗的疫情面前,不情愿又能有什么办法?发过几通怨天尤人的牢骚,再加上我的好言宽慰,她的不满也终于渐渐平息。 
  我大汗淋漓地从梦里醒来,看了一眼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才中午十二点,无聊的一天再次拉开了序幕。我起身上网浏览了一个小时各路网页,“非典”的疑似和确诊病例依旧居高不下,双双过百,着实耍ㄒ恢档眯牢康氖牵皇卑牖岫蠢次沂遣换岜唤谢厝ド习嗔恕N以谖堇锢椿亓锎锪艘话偃Χ蛟戮尤痪湍敲词焓游薅玫厝挝以谒矍盎卫椿稳ィ贾瘴热缣┥降靥稍诖采隙俗疟径剖橄狗共皇钡乩稚弦涣缴N抑沼诎茨筒蛔》砩洗玻盏剿纳肀撸骸�
  “瞎瞧什么呢,敢不理我?” 
  “别捣乱,我正研究艺术呢。” 
  “就你?”我抢过她手中的书一看封面,原来是一本《中国传统相声大全》,不由对此人肃然起敬,“你脑袋进水了吧?” 
  “怎么啦,我觉得挺好看的。” 
  “那你也给我瞧瞧,咱俩一块儿看。” 
  “干嘛呀,人家自己看得好好的。” 
  “你这人怎么一点儿团队精神都没有呀?要不……”我突然灵机一动,“咱俩照着说一段儿得了。”   
  我爱你(16)   
  我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月,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挑出其中一页:“就这段儿了—《关公战秦琼》,侯宝林的,我熟。” 
  “我不行,”沈月笑着在我怀里躲来躲去,“我可不会说。” 
  “没事儿,练练就会了,开始!—‘您看今天呐,这个观众啊,在哪儿演出都是这样。’” 
  “‘是吗?’” 
  “‘啊,秩序良好。不像我小时侯,那戏园子里那么乱。’” 
  “‘过去那戏园子……’” 
  “停,停!”我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是‘Nèi’;不是‘Nà’。注意啊,沈老师,北京话‘这’要念‘Zhèi’;‘那’要说‘Nèi’。” 
  “噢,知道啦。” 
  “重来。” 
  “‘过去那戏园子?’” 
  “‘哎,大戏园子还好点儿,什么吉祥、长安还好点儿。你要到天桥那个小戏园子,嗬,乱极了!’” 
  “‘哦,是乱。’” 
  …… 
  “我说,又错啦,是‘Zhèi’,‘Zhèi’,不是‘Zhè’。” 
  “我就念‘Zhè’;怎么啦?‘这这这这这……’” 
  “行,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不尊重国粹,不尊重艺术,真瞧不起你。” 
  “你少废话,我想怎么念就怎么念,这书还是我先翻出来的呢……” 
  我们横七竖八地平躺在床上,全身松软,脸笑得直发硬。我轻轻地把手放在沈月软软的肚子上来回抚摸,外面的天色慢慢暗淡了下去。 
  “唉……”半天,她幽幽地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 
  “咱们要是天天都像这样就好了。” 
  “天天都这么闷在家里?” 
  “有什么不好的?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我只觉得一股柔情瞬间涌上了心头,侧过身搂住她纤细的腰,迎上她的嘴唇,和她深深地接吻…… 
  “月儿,明天咱们出去转转吧?” 
  “你疯了吧?这时候还不好好在家呆着?” 
  “我要再这么天天憋在家里才得疯了呢。我听说现在好多人都去后海那片儿玩,咱也去瞧瞧?” 
  “我可不去,我还要命呢。” 
  “没事儿,真没事儿。那天姚远都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像咱们这么年轻,身体又没什么毛病,到现在根本用不着再那么小心翼翼的了,咱们都对病毒有抵抗力了。” 
  “贴谱儿吗?” 
  “没问题。明天春游,定了啊这事儿。” 
  16 
  我们从春光明媚的空旷街道上飞驰而过,天很蓝,树很绿,空气也显得挺新鲜,我们的心情大好,把那些无处不在的要命病毒全然抛在了脑后,去他妈的吧。 
  北京平日的堵塞早已影踪不见,我们从家开到后海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把车停好,我们沿着什刹海岸边拉着手慢慢前行,一直走到了银锭桥。狭窄的小道两边早已被群群闲人和车辆占满,越往深处走越热闹,一派欣欣向荣的休闲景象。没人再带着憋气的大口罩,也没人再遮遮掩掩地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这才叫正路子,置身其中,真有点儿告别炼狱重回人间的意思。 
  我们好不容易在靠着河边的围栏旁找到了两个座位,点了两瓶“喜力”和一篮儿爆米花坐下,看着近在咫尺波纹荡漾的青绿河水,悠闲地享受着这午后的温和春光。 
  “月儿,出来放放风好吧?” 
  “嗯。”她抿了一小口啤酒,从包里掏出墨镜戴在脸上,左顾右盼,“好象全北京的人都来这儿集合了。” 
  “要不我给小谢他们打个电话,大伙儿一块儿出来聚聚?” 
  “不,今天不叫别人,就咱们俩。” 
  “天天都是咱俩,大眼瞪小眼的。” 
  “我就知道你烦了。”透过墨镜也能瞧出她在朝我瞪着眼睛,“最没良心了你!” 
  “你瞧你瞧,又急了。”我拍拍她的手,“就咱们俩,就咱们俩,一会儿咱们去划船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租到船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在天边余晖的映照下慢慢把船划到了河中央,收起了浆,任小船茫然在水上漂浮。阵阵温柔的晚风吹过,我们看着岸边星星点点亮起的路灯和远处酒吧暧昧的灯光,沉溺在一片舒适安详的气氛里,除了身边偶尔经过一条飘荡着丝竹鼓乐声响的大船,谁也不能把我们从这片宁静中拉出来。 
  “凌晨。” 
  “什么?” 
  “你说咱们‘十一’结婚的时候不会再出什么事儿吧?” 
  “不会的,放心吧。” 
  “我可真怕再有什么问题。” 
  “别瞎担心,月儿,只要咱们之间好好的,再出什么事儿也不用害怕。” 
  “你?”她冲我挑了挑眉毛,“能让我放心吗?” 
  “我,”我也朝她撇了撇嘴,“就那么不让你放心?” 
  她盯着我思考了一秒钟,然后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露出一个笑容:“你还行。” 
  我把她有点儿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月儿,我愿意永远和你这么好好地一起生活,真的,相信我。”   
  我爱你(17)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柔和得就像我们四周沉静的河水:“我信,我当然信。” 
  “等结了婚,明年春节我拿到年终奖金,咱们去西班牙度个蜜月怎么样?” 
  “太好了,我还一直没机会去呢。” 
  “咱们去巴塞罗那好好玩上几天,亲眼看看高迪的那些建筑—圣家教堂、米拉宫、还有那个到处都是漂亮瓷砖的大公园,叫什么来着?” 
  “桂尔公园。” 
  “对对,桂尔公园。里面还有一特炫的彩色大蛤蟆呢是吧?” 
  “什么呀,那是用瓷砖拼出来的蜥蜴。” 
  “我瞧着都差不多。对了,你把我那本儿高迪的画册藏哪儿去了?从头一次给你你就再没还过我。” 
  “就不给你,我收起来了。让我那么费劲地翻译了半天,还说要急着用,你这个大骗子!” 
  “这、这能怪我吗?那时候想和你说句话都难,我要不琢磨出来这么一辙你能理我?—我容易嘛。” 
  她的嘴角挂起了笑容,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又把我拉到她的身边,斜靠在我怀里喃喃地自言自语:“唉,真希望日子能过得再快一点儿,一转眼就到了‘十一’,再一转眼就到了明年……” 
  17 
  无论怎么希望,时间也总会一刻不停地流淌过去,等你猛然回头,才发觉早已飞快路过了曾以为还很遥远的将来。转眼间,2003年又要走到了尽头,我和沈月结婚也有两个多月了。 
  婚后的日子其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我们搬进了家里准备的新房,依旧忙碌奔波在公司、学校和家之间,每天应对着柴米油盐、打炮儿睡觉的平淡日子,我们有时甜蜜,有时争吵,有时高兴,有时烦恼,总之,和生活在每一座城市中的每一户人家一样琐碎和平凡。 
  我站在沙坑边上抬头看着淡蓝色的天空,阳光苍白,浮云厚重,凛冽的硬风不时吹过我的脸庞,让我感觉着北京冬天的干涩与寒冷。我从起跳踏板沿着跑道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三十九、四十,停下脚步,用脚尖在地上划出一条线当作起跑标记,然后放松全身,重新系紧鞋带,准备下一次的起跳。我在心里重复着加速助跑—踏板起跳—跃向空中—再落回沙坑那整个过程中的痛快和舒畅,期待着烦乱焦躁的情绪渐渐平静放松。 
  —我们又吵架了。老是这么没完没了,我无可奈何,却又必须去不停地面对,真他妈的要命! 
  要说事情本身实在微不足道:上个月我们院新分来一个刚毕业的绘图员,小女孩儿由于初来乍到,业务生疏,平时没事儿就爱找我来讨教两招,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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