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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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花-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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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堂会跻身为第二大帮。对了,安插去凉山的人可靠吗?会不会被上头知道?毕竟我们首要任务是刺探军情和监视目标人物,帮派不过是一方面的经济来源。你从中牟大利,会不会……”萧云成不无担忧的望着他,却见到他不以为然的冷笑。

“我对下面的人不会考虑他是否可靠,而是能不能尽用。老头子让我在此继续监视,我当然得培植些自己的人马。下个目标可是康肇卿。”康肇卿是鄂军的统率,汪精卫在武汉期间与他私交甚笃,这让素来与汪精卫面和心不和的蒋介石一派人很是忌惮。作为只效忠蒋介石的特工官员们,当然想除去这个绊脚石。可面对有军队有手腕的老江湖,他们欠缺的还很多。“这个老家伙不好对付。武汉围剿共产党的几次大行动,都亏他从中指挥。我看啊,局势还得大变。”

“再怎么变,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想那么多也无益!怎样,要不要再表演一下你的口技?”天蟾忽而一笑,不再谈公事,萧云成知他所指,也笑起来:“你这些年还没学会?可见你没这天分。”“我如果连这都学会了,你岂不是无立足之地了?”他眯起眼,夹一块红烧肉大块朵颐。瞧他吃得这般起劲,萧云成也不甘落后,抢下他正欲夹去的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大嚼特嚼。

“美食当前,兄弟都没得做,先吃方为上策!”沙哑的声线完全不是他的嗓音,倒是和燕七的相差无几。如果燕七还在世,也绝想不到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和他嗓音一样。仿佛,就是他说的。

№异乡异途——转机?劫数?

四川。凉山

掐指一算,段祈樊逃到凉山已将近两月。负责接应他的是当地一个叫歪子的空门党(意思就是无所事事,靠着走消息混饭吃的人。)但可别小看他,段祈樊初来乍道全托歪子照应。即使他身上背负着命案,到了凉山也决计不会有人走漏出去。因为歪子朋友很多,所以这也是一门活计。不过段祈樊此番来最想一见的人,却迟迟未曾会面。天蟾说过,如果他想改头换面混出人样,就必须投靠在猛爷门下。而整个凉山最能呼风唤雨的便是猛爷。

提起猛爷,传闻中他也是因为命案而逃到这里。在彝族人众多的凉山,他一个异姓异族的外人不但闯出了自己的名堂,还能和本土人平分半边山区。这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奇迹。也因为他的才干,族长的女儿宁死都要嫁给他。最后他娶了她,赢得了另一半的地盘。此后在这片近似奴隶制度的国中之国,他的存在即是权威。也是在他的号召下,当地人除了种植五谷杂粮之余,便属罂粟花的产量最高。人们上缴罂粟花的果实,就可以从猛爷那里换来想要的东西。这些人自幼在封闭式的山区里,换来的物件在段祈樊眼中根本不值一钱。可罂粟花到了猛爷手里,就能提炼出成千上万的鸦片,而换购来的则是享之不尽的财富和不断壮大的势力。

段祈樊和歪子在屋外抽烟那会儿,就几次看见猛爷的巡逻部队抓些斗殴闹事的人。屁大点的地方,混居着三种不同族群的人,是非就从未间断过。其中有一个回民和一个汉人,时常就为点口角纷争而大打出手。可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见了面还是说说笑笑。镇上的人起初还劝劝,后来也懒得理,只当他们是欢喜冤家看待。但猛爷容不下!因为没人可以在他的地盘违反他定下的规矩。

好在段祈樊和歪子就没未鸡毛蒜皮的事情红过脸。说起来,歪子身上也有回民的血统,可是风俗习惯汉化了。每次见他抓猪肉吃,段祈樊没少咒他。不过今天他不仅没吃肉,连午饭都省了。

“罕见啊!饭都不吃了?”段祈樊挺纳闷的。“不吃!”歪子摆摆手,兴奋的凑到他耳边。“猛爷今天在潭头那里摆酒,一些有点交情的都去了!你是犯案子逃来的,怎么都得去给猛爷问安,他点了头你才能留下。先前一直有我给你顶着,现在他老人家空了,你该亲自去会会。”

段祈樊立马甩掉手中的筷子,连忙追问:“是现在吗?我这样的身份也可以去?”“不然天蟾让你找我干嘛?别的本事没有,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不过你得留心猛爷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两双手。”歪子说得玄乎,他也听得玄乎。“难道这和他什么习惯有关?”

歪子点点头,悄声道:“猛爷决定一个人生死去留,喜好厌恶都会在手上有所暗示。他用左手你就行运,用右手你就等着栽跟头!尤其要留意他用哪只手点台面,那可代表他对你的第一印象。”

“妈的!名堂还真多!”

“少罗嗦。等你混出人样来,想砍别人哪只手就哪只,不够还有底下人给你凑!可眼下你就老老实实当龟儿子吧!”歪子不过顺藤说点俏皮话,也不曾想听者会往心里去。可男人如果一生都没个痴心妄想,活到百岁也是受罪。他段祈樊是绝不会图个平安就算。

到了潭头,段祈樊谨慎的跟随歪子进入一栋规格高于普通民居的瓦板房。

为了容纳前来的客人,瓦板房经由县城最巧手的师父建成,略掺合些汉人习惯的房屋设计。正门屋檐的装饰仍吊挂彝族喜好的牛角,墙壁隔板则雕刻山川日月、星辰花瓣等各式各样象征吉利的纹案,就连垂柱下端的牛蹄尖上都刻有河流纹样,寓意招财进宝。进入内里,又是一番乾坤。风水格局,房屋构造,无不暗合汉族习性。因为猛爷终究是汉人出身,多少是为了迎合他。

大大的圆形天井两段早已摆好桌椅,几个身着彝族服装的青年男子陆续将羊汤锅端上。歪子瞧见一桌坐着几个熟人,便领着段祈樊过去同坐。段祈樊和这些人见过几次,免不了寒暄几句,但心思却紧放在廊下一桌尚未坐人的主人席上。

主角总是最迟才会出现,宾客们也训练出这份耐性。三五成群划着拳,喝着酒,胡侃瞎聊,能混一点时间是一点。

久盼之下主人方登了场。一个抱拳,频频作揖:“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猛爷浑厚的嗓音极富磁性,让人听着很舒服。虽已是五十开外的人,可面上全然不见风霜遗留的痕迹,白发都未见半根。但见他撩起藏青长褂的下摆,神定气若地端坐太师椅上,隐约露着笑意。

底下一众人等见猛爷来了,忙起身离座。有些不是汉族的人也学着猛爷的礼仪,抱拳回礼:“给猛爷问安!愿老爷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行了行了。又不是我寿辰,你们净学些个迂腐的礼节是为哪般!都坐下,坐下,自家手足别拘束,该怎么热闹就怎么热闹,可别欺我老!我就好人多热闹!”猛爷掌一压,大伙纷纷入座。随从的仆人装好水烟杆必恭必敬的递给猛爷,猛爷手指头轻扣下烟杆,四周人立刻心领神会,忙吩咐厨子赶紧上菜。

上菜的功夫,猛爷也不空冷着底下人。吐了几口烟,身子骨舒坦的往后仰,语态也显得懒散:“今天也没别的大事,不过想和大家聚聚。年纪大了,就净爱想些生生死死的麻烦事。就怕这一闭眼啊……归了西。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能和大家伙聚一天,算一天吧……”闻言,一个猛爷门下的常客赶忙躬身子起来:“猛爷,俗话说老当力壮,您老现在的身子骨虽不比当年,可要和咱们弟兄交交手,怕谁都不是您的对手!何必瞎操心和自己过不去呢!这整个县镇的人可仰仗着您才有口饭吃。别说要去求什么不死仙丹,只要猛爷一句话,咱们兄弟都情愿拿自己的命替您老延寿,但求您老长命百岁,福寿双全,我们做什么都值了!”其他的人也站起身,一同说着恭维话。

歪子辈分不高,先前一直不敢开口。这回子见所有人都附和着讨老爷子欢心,他哪里又肯错过。嬉皮笑脸的调侃:“猛爷,您老可千万别说没命活百岁的话!大伙都知道我歪子骗吃骗喝的本事最高,所以往后有了儿子孙子,可全指望他们生老病死有猛爷支个手,赏口饭!我到时候也好早闭眼,早下地狱,去阎王老子那里偷个什么生死薄的,把您老的大名给一笔抹去,那不就大吉了!所以您老现在就安安心心等着,以后有我这个猴崽子给您添寿去呢!”

“歪子!你这个猴崽子,成日就晓得油腔滑调哄女人开心,今天还哄起你爷来了!给他一灌马尿,看他还信口开河!”猛爷笑得合不拢嘴,捏起烟签子不停朝歪子的方向指点。面皮上的褶皱也因此一一毕现,催使腮帮的肌肉全压缩成一团,仿似两堆平地而起的黄土包。歪子见老爷子舒了心,暗地里忙捅段祈樊的胳膊肘,让他也开口说点灵巧话。段祈樊懒得理会,瞧不起这群没骨头的汉子。可他倒也不含糊,端起酒碗便向上敬。“来!咱们敬老爷子一杯!今天有命站这儿吃上一口老爷子赏的酒,抹脖子也就雨点大的事!咱们也啥都别说,干了这杯才是对老爷子的敬意!”语毕,一杯酒便下了肚。

有些人不认识这生面孔,但听他说得在理,也纷纷举杯喝干。猛爷承了大家的厚意,干了这一盏:“大家既然这么赏面,看得起我猛某人,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猛爷您尽管说!”

“前日有些老朋友来看我,说年纪大了,看不牢自己的椅子,被人一点一点给挤了下去。本来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老家伙也是该退伍了。可老家伙也有老家伙的好,胜在阅历多经验足。如果他们真到了七老八十,老眼昏花的时候,我都会替你们踹下去,免得看着碍眼。就当我今天是倚老卖老吧。大伙要真觉得我猛爷是个值得你们尊敬的老头子,就喝光这里所有的酒,情不情分的酒中自会见真谛。来,我先干为敬!”猛爷豪爽的干光了一海碗酒,甩手便将酒碗摔个稀烂。飞溅的瓷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撒遍在场所有人,尤其刺进了几名耷拉着脑袋的壮汉心里。这一切,全源于他们太急于换上自己心腹,而撵光了老一辈功臣。

猛爷没发话,谁都不敢动,全僵在原地。霎时间笑语不再,死气沉沉。

“都站着干吗?不过是碗滑了手,自己摔碎罢了。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爷还没死呢!还不快坐下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安生饭?”还是猛爷开了口。这一众僵死的人方获得复生,长松口气重新坐定,安分的等着老爷子示下。结果猛爷什么都不再提,招呼着大伙吃吃喝喝,听他们逗趣的胡侃。起先段祈樊还觉得这传说中的枭雄原来和一般老汉并无两样,但现在他服了。令人一眼看上去就害怕的,不算最厉害的人。令人时常不觉得可怕的,才是真厉害。

不一会儿,猛爷又想出个解闷的新点子。他招呼手下将一中年壮汉和一个青年小伙请上来让大伙下注,赌谁会在搏斗中取胜。大家自然不约而同的赌年纪大的会赢,无人支持青年。歪子跟风也赌中年汉。看段祈樊穷极无聊闷头削筷子,忙拖他一起下注。段祈樊望了眼赌盘,挥手将钱全砸到青年那边。众人不解,他自有道理。既然要吸引人注意,有时候就得反其道而行。这一招果然奏效,猛爷第二次打量了他。

不过结果却不如段祈樊所愿,青年没挨多久就被中年汉打趴在地,口鼻都炸开了口。大伙见状巴掌都拍烂了,不断替中年汉喝彩,夸他神勇。其实,这些是喊给猛爷听的。

这时段祈樊留意到猛爷的右手悄悄点着桌子,一顿一敲,有节奏的打着拍子。他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冒险的念头。不顾歪子劝阻,他主动请缨要和中年汉比试。一时间大伙全在暗地里议论这个胆大包天的后生,看他如何收场。

猛爷心宽,应允了。垂下头连抽了几口大烟,眼神压根不往场上瞧。他专注的细捣起烟道,疏通疏通。反正这场比赛在他眼里根本毫无悬念。虽然阿鼓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但他有生之年就从未输过。否则,他也配不上第一勇士的称号。只不过凡事都不能尽从他愿。就好比一向战无不胜的阿鼓明明占尽上风,却突然莫名其妙栽了跟头。一个反应不及,倒被个后生骑到自己身上,钳制得他反扑不了。周围人顿时傻了眼,可随即忿忿不平的厉声疾呼,揭发有人使诈!猛老爷子眼皮一抬,恰好瞧见那后生将一截筷子戳进阿鼓的右掌心。下手的狠毒劲不亚于他当年。

“这小子不老实,居然来阴的!还不上去把他的狗宝给掏出来!”有人率先起义,其他人也乐于响应,声讨这个不守规矩的外乡人。歪子打量事情闹大了想冲上去把段祈樊拽下来,可没有猛爷的命令谁敢过去?只好扯着嗓门喊他住手。段祈樊非但不听劝,抽出削尖的筷子还要往下戳。如果他不一鼓作气心硬到底,很快就会让身下人觉察到他在发抖。

“够了!都起来!”猛爷一声清叱,段祈樊只能罢手。受了伤的阿鼓紧压住流血不止的手掌,不甘心的站起身,死死盯住一侧的段祈樊。段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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