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唇 玻璃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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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 玻璃唇-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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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亿应和,好啊,好啊,行酒令助酒兴,太好了!
                   温先生却没有回答他,他痴痴地看着窗外。天聋地哑。
                   温先生——她再次地唤。温先生仍旧看着窗外,一座泥塑木雕。
                   李亿要去摇温先生的肩膀,她嘘了一声,立起了身,朝他的耳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温——先——生——
                   他居然还是毫无动静。
                   咦,是什么让温先生成了这个样子?她也随了他,朝窗外看,只见窗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里是一行卖艺的人。仍旧是骆驼,骆驼上仍旧坐着一个异域女子,怀抱竖琴,抬首向窗里人嫣然娇笑。
                   胡姬貌如花。
                   当户笑春风。
                   鎏金龟从她的手里脱落,砸了她的脚,她也不觉得。酒令筹横七竖八地撒出,皆是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
                   一日不见——
                   静女其娈——
                   ……
                   皆是爱情,却皆是不属于她的,可望而不可及的,《诗经》里的爱情。这酒令上的句子,下一半,谁对不出,要被罚酒的。
                   不用饮酒,她已输,被罚了酒。只因那骆驼上的女子,是小蛮。三年了,这胡姬,她不老,还逗留在这长安城,而温先生一见到她,就魂不守舍。
                   竖琴响了,这胡姬十指抚弦,在嘈嘈切切的竖琴声里高歌,歌的居然是温先生最喜欢教给她的《胡笳十八拍》里的第九拍: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
                   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陈,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
                   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
                   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
                   这胡姬,一叠三唱,反复循环。她不看琴弦,仰首看着温先生,深情款款。
                   李亿忙跑了过来,鱼姑娘,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摇了摇头,她能怎么?她知道,温先生教给她的这胡笳第九拍,她熟悉如流。而这胡姬,借了竖琴与音喉,在温先生的心里,早植了一棵参天大树。
                   小蛮根深蒂固。
                   她无有开头,就已输。
                   一曲终了,这胡姬在骆驼背上轻轻招手。温先生忙忙起身,李亿,薇儿,你们先好好吃酒,我去去就来。
                   去去就来?
                   她知道,他会一去不回头。
                   她忙拉住了温先生的衣袖,她说,温先生,你走以后,我也学过胡舞。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筹,拿起了一只白色的瓷盘,敲击着,翩翩地起舞。
                   翩翩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不要他走。
                   她越舞越急,越敲越急,团团的流光里,她摇着细腰,摆着丰胸和肥臀,妖妖地舞。
                   她十六岁了,她有信心,她相信自己已经是个长大的女子。
                   李亿大声地赞了,鱼姑娘,好舞姿!
                   有食客也附和,好!好!这是谁家的姑娘?跳的胡旋舞,都比得过胡姬了。说着,也随手举箸而敲。越来越多的食客,汇入这自然的乐器组合。盆子,碗,碟子,酒壶……所有能敲的东西,都宫,徽,羽的响着。大唐的子民,个个都是艺术家,他们一看她快而速的舞步,一听她凄而凉的敲击,就知道她跳的是《胡笳十八拍》第九拍的舞曲。
                   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温先生看着她的舞姿,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心,又似乎不明白。一曲终了,他笑着应付,薇儿,你舞得好极了。
                   说罢,他下了楼,去追随他那心里的女子。
                   有的故事,没有开头,就已经结束。
                   她软软地跌坐在椅里。初恋、爱、心死。
                   借酒浇愁。
                   那第一个为她敲击的食客也走过来,举着酒杯,敬她,在下李近仁,长年走江湖。这位姑娘跳的胡旋舞,居然配的是《胡笳十八拍》的乐调,是我见过最好的,也是最有新意的。可否再为我等舞一舞?让我等一饱眼福。
                   她摇头。她舞得再好,温先生不看,就没必要再舞。
                   那食客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姑娘舞一舞,我会付钱的。
                   李亿厌恶,走开!这位姑娘不是舞娘。你可知道她是谁?
                   17节:交易一场
                   她是谁?
                   她叫鱼幼薇。李亿一字一句。
                   那李近仁大吃一惊,鱼幼薇,那位以诗名盛博长安的女子?
                   李亿鄙夷,正是。
                   好人好舞好诗!
                   她坐在桌前,无心理这满身铜臭气男子的赞美,话也不搭,那食客渐渐而去。
                   鱼姑娘,李亿给她夹菜。
                   鱼姑娘,李亿陪她喝酒。
                   鱼姑娘……
                   那次,她醉了个一塌糊涂。李亿扶她上了马车,她软软地靠着车厢。她长叹一声,小蛮很美,是不是,李公子?
                   小蛮是谁?
                   小蛮是温先生喜欢的女子啊。
                   你也很美,鱼姑娘。
                   是吗?她醉眼如殇,波光流淌,软软地笑,被美男子夸奖,值得一酥,不是吗?
                   是的。
                   真的吗?借着酒意,她的脸慢慢靠近他。
                   她游移的心,刹那决定交易一场。
                   哼,温先生不要她,自有这美男子要她。
                   真的。他慌乱地把眼光躲藏,不知如何才能适当。
                   她醉了,她笑了,她的头歪歪地靠向他,她的脸是枝头悴然凋零的花,弱不胜枝,落下来,落下来。花落谁家?
                   那一天,任何男人在她身旁,她都可能是这样。是的,任何男人,她需要依傍。
                   他忙把肩膀支出,给她停留的地方。
                   鱼姑娘。
                   李公子。
                   他心神动荡,胡乱地抓住她滚烫的手,表白着,鱼姑娘,你嫁给我好吗?
                   好的,她胡乱应答。
                   她看着他的脸,那美好的脸,比温先生年少漂亮的脸。凭什么温先生不要她?自有人来要她。
                   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那么用力。抓得手指皆失了血色。他真的爱她。他没想到,这兰心慧质的女子,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他。
                   意外的奖赏,令他如何不惊喜若狂?
                   没多久,李亿就要娶她,请温先生做媒。温先生来了,还喜气洋洋。
                   她说,温先生——
                   他说,薇儿,李亿是个好人,希望他能带给你幸福。
                   他不留她,他有小蛮,他只是祝福她,祝福女儿一样。再也没有时间了,从今往后,她只是李亿的妾了。
                   她说,温先生,你给我簪一下凤钗好吗?
                   她说,温先生,你给我描一下眉好吗?
                   她说……
                   他都一一依她。他看着她着上了嫁衣。他看着她拧干潮湿的眼眉。他看着她,看着她脸贴花黄,一身红衣,上了一乘喜轿,抬往林亭别墅去了。
                   娘跟着她,这门亲事,娘一直赞同,娘认为她找对了人家。
                   喜轿里的她,泪水满面,知道自己,从此无法回去了。
                   他不留她,她嫁给谁都一样。何况李亿是此的好看的少年郎。
                   嫁人,喜事。她在唢呐声里,用眼泪把旧爱深深地埋藏。
                   那一年她十六岁了。
                   8
                   李亿有妻,裴氏,家世显赫,身份高贵。只是世居江陵,不在长安城里。
                   李亿给她置了别墅,亭台楼阁,水榭花石。他把她金屋藏娇。
                   他说,薇儿,你就是我的阿娇。
                   她认命了。今后一生也就这样,平常夫妇,举案齐眉,也没什么不适当。
                   她娇笑,纤指划过他的脸颊,子安,那么你是汉武帝?
                   是的。我是。
                   你也不嫌臊得慌?
                   他不理,他剥了荔枝的壳,凑近了她,嘴对嘴地喂给她。
                   薇儿,我好不好?
                   她羞红了脸,转过身,不好!
                   他却把她紧紧地抱起,不肯松开,贪婪地,无尽地在她的身上索取。他剥她的衣裳,她说,薇儿,你是我的水,你是我的井,弱水三千,我就要你这一瓢饮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渐渐地爱上了他。
                   他带她四处应酬,每到一处,他皆说,我夫人,鱼幼薇。
                   旁人惊叹,是不是写一手好诗的那个鱼幼薇?
                   他得意,正是我妻。
                   他以她为骄,以她为傲,以她为荣。他拥着她,叹气,薇儿,薇儿,你是我实实在在的妻。
                   她依在他的怀里,想,或者,娘和温先生的选择本身便是对?李亿年少有为,家资颇丰,跟了他,衣食无忧,一生无惧。
                   穷怕了的孩子,最懂得珍惜。
                   渐渐地,她和他越来越情好如蜜。
                   他给她买上好的笔墨纸砚,两个人一起去浣溪纸坊,那老板对他们点头哈腰,一路跟随。李公子,李夫人,你们亲自来了?你们嘱下人来一趟就行了,我们会把你们要制的花笺送到府上的。
                   她轻轻一笑,女以夫贵。
                   她说,老板,我要十二花笺,皆要鲜花制的。春要桃花,梨花,茶蘼;夏要荷花,芙蓉,木犀;秋要菊花,桂花,海棠;冬要红梅,白梅,水仙。
                   呀!李夫人要这么多花笺?有的我们店还真没制过,真不知能不能制好呢!
                   咦,温璋不是给她制过吗?难道真的连他们老板也不知道有的花笺如何制取吗?
                   贵店不是有位叫温璋的伙计吗?听说他制的花笺不错,可否叫出来见上一见?
                   她想把她的温哥哥介绍给李亿。
                   温璋?他是制得不错,可惜前段时间走了。
                   走了???走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也没有说。
                   她黯然。这温哥哥,她大婚,他不来,还离开了长安,也不和她话别。
                   李亿说,薇儿,咱们走,换一家纸坊看看。
                   她随了李亿,慢慢走出纸坊。
                   李夫人,您要的笺,我刚想,先试着制几页,过两天做出样纸来,把样纸送到府上,看夫人满不满意,再定夺如何?
                   那老板急忙追来。
                   第18节:这位女子是谁
                   不用了儸她淡淡地说。
                   薇儿,你又怎么了?别那么多愁善感的。李亿看她不快,拉她坐上富丽堂皇的马车。来,咱们一起去看《兰陵王入阵曲》。
                   说着,马车风般地向西市的戏院奔驰而去了。
                   戏院前,人头攒动,人人戴着木制的面具。一曲《兰陵王入阵曲》,使得那凶恶,丑陋,恐惧,红黄蓝绿,七情六欲的恐吓面具,路人一只。
                   他给她买来一副黑脸赤须,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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