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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潦倒落魄在家一两年的傅育林心思上从来没有远离这里,石涧仁派了一辆游客电瓶车算是他在整个园区内移动的工具,还先于石涧仁有了自己专配的电瓶车司机,这个应该五十出头的男人还是没忍住老泪纵横,伸手在那有点陈旧的电瓶车座位扶手上反复的摸:“狗日的败家子,这些不分好歹的……”
石涧仁和他擦身而过,史维梓也跟着电瓶车过来了,跟残疾人一起听一把手下命令:“傅先生先担任我的助理,如何整顿恢复整个温泉城的营业那就是你们两位和我这些临时工作团队的事情,我要求在本周四以前全部搞定,周五试营业开门,周末正式对外,然后一步步走上正轨,在下周末把溶洞景区也按照这个模式重新营业,其他的修缮改造都是下一步的事情,你们两位商量着来吧,张主管你找人给傅助理准备一套工作服,再请人好好把他的头胡须打理一遍,我两天之后来看你们完成搞定的结果,行不行?”
史维梓又有点不习惯这种自主程度很高的模糊指令,反而是这会儿连面相都看不清的傅育林点头:“没问题,您就等着看吧!”
石涧仁叫了耿海燕离开,没回区里面,而是顺着大门出来,跨过温泉旁边小河流上的石桥顺着走一段,就看见往日还算游客纷纷的小码头现在十多条半沉不沉的竹筏都锁在岸边,因为警方还要在溶洞景区内查找搜寻几天犯罪证据,所以这边的员工现在都索性支援到温泉去了。
经过桥口把守的警车,只有石涧仁和耿海燕背着手慢慢走进景区。
正是春暖花开之际,河流两侧峭壁丛生,茂密的野生树林几乎都是原生态,铺天盖岭的吊垂下来甚至都遮住了半边路道,显然过去一年缺少了管理和员工的景区内完全成了自然生长的状态,杂草丛生,现在看起来倒是山清水秀,别有一番野朴的味道,但问题就还是跟山顶景区一样,没有配套的结果就是除了温泉城能留住游客产生消费,这溶洞景区也就最多收点门票,那竹筏颤颤悠悠的只要出一回事故,估计就能把一年赚的辛苦钱赔进去。
耿海燕没有城里姑娘对这种山野之趣的好奇,东张西望一番只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一片现在都是你的责任地?”从小在乡村长大的她,对土地的认识还是仅限于家里种的那几亩责任田,但眼前这也太大了吧。
石涧仁其实都是带着好奇的心理过来的:“从地图上看,这前后十几里山区都是划给了景点的,而现在开出来的就只有溶洞到温泉这一段,到底能把这个景区怎么利用开起来,我认为这才是我半年来工作的重心,顺便能把那个山顶景区也带动起来,那就更好了。”
耿海燕极目远眺一下周围,因为类似峡谷的原因,两岸陡峭的山脊看不到很远,有点感叹:“这么多树,我们就算是砍树开个火柴厂也能赚钱吧?”
石涧仁对她的奇特思路有点难以理解,苦口婆心的介绍关于城里人喜欢到各种原生态景点旅游的嗜好,说着就到溶洞口了,这里现在还停着两部车身喷涂“刑事勘查”的大型警车,穿着各种警服跟白大褂的人员正在周围休息吃午饭,远远的也有警察注意到这双走过来的男女。
问清楚是景区管理人员才没有撵他们走开,但对于案情进展只字不提,只是说溶洞内部勘查还没完成,地方上的谁都不能进去,但可以顺着这条有点老旧的道路继续往里走,就是不能进溶洞。
石涧仁主要是来看看自己的“领地”,站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给耿海燕讲解一番这山洞里面有什么,就准备往里面再看看,结果就在这时候,里面忽然有点小骚动,接着三五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警察合力拉着一张蓝色篷布出来,感觉好像是医院用的那种手术纤维布,石涧仁还没反应过来,后面跟着出来的人有点兴奋的咋呼:“又找到了!真的还有!”
说完前面几人就把手里的篷布直接摊开在路边,一具还带着残破肮脏衣物碎片的骸骨,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想来在那阴暗潮湿的溶洞里,变成这种状态的时间会比寻常快,所以还能看见蓬乱的头跟脏污的头骨粘结在一起,衣服看起来依稀是个女性,残缺不全的模样应该是件军大衣里面裹着的连衣裙,但露出来部位全都是遗骨了,被布片包裹过的地方还有些浅白色,但外露可能一直接触空气跟淤泥的部分深色骇人,如果不是这些衣服或者外面纤维篷布的张罗,估计早就散开成一堆凌乱的骨头了。
耿海燕再暴脾气大胆,也没看见过这样吓人的东西,嗷呜一声就转身躲石涧仁怀里,留下石涧仁反倒是有点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不幸遭遇的谁。
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一辈子都会回避死亡这件事,只有少数人在这一刻才会意识到生存的意义,再不可一世,再芳华绝代的人物,死了以后也就是这样一抔白骨,谁的骨头也不比谁更高贵。
只要不扰乱现场破坏证据,刑警们其实不禁止围观,何况就这么两个人,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忌讳,立刻有人过来拍照、编号、记录注明方位,有几个端着盒饭的还过来蹲着一边吃一边看,低声讨论细节,石涧仁却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见这是现的第三具骸骨了!
耿海燕也能听见,当初和石涧仁面对曾洪富等人毫不畏惧的她,这会儿终于有点后怕,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有点颤抖了,双手抱紧了石涧仁的腰,使劲把脸蛋贴在那衬衫胸口上,原来死亡真的就在身边,如果那一晚不是石涧仁做了提前准备,面对自己的恐怕除了死亡就是凌辱,想想那种被人肆意决定生死,毫无生存权可言的惊恐无助吧。
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只有鲜花和掌声赞誉,到处都有黑暗的陷阱,这的确能颠覆价值观世界观。
石涧仁能感觉到她的战栗,深呼吸一下抱住姑娘转身跳下石头,不再继续观望,而是顺着长出了不少青苔的道路继续朝里面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远离那片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那种感觉带着死亡气息的负面情绪。
起码一百多米以后,连路面上都长出不少荒草了,耿海燕才使劲起伏着胸口缓过点劲来:“就是他们杀害的?”
石涧仁点头:“应该是,那个庞凯宗不是说漏了嘴么,总有不从被他们撕票的,又或者一时性起夺了性命的,这人啊只要杀过人,好像心里就过了那道坎,第二个,第三个,都不过是跟猪狗一般了,所以也根本不会在乎我们是什么人,这就是亡命之徒,他们看到的世界就是活一天算一天,根本不会把法律和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耿海燕看着前面连绵起伏的竹林松涛,好像自己熟悉的这种山野也变得有些阴森恐怖,难得拉了石涧仁的衣襟想回去:“走吧,我还是想回到……”话还没说完呢,忽然一下就惊恐的尖叫起来,感觉有什么抓了脚背,猛的跳到石涧仁身上双腿有力的夹住,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差点把石涧仁的耳膜都震破了!
有一瞬间自己也差点晕过去的石涧仁定睛一看,旁边的草丛里嗖嗖的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接着就好像跟耿海燕的尖叫声契合一般,周围树上林间立刻就爆出大片杂乱的吱吱叫声,好像片刻之前还安静幽深的深山老林,现在突然变成了猴子的天堂!
就像石涧仁当初在竹筏上看到的那样,这些景区里的猴子一点都不怕人,大的小的挤在树上叽叽喳喳,其中几个活泼的更是抓着树枝荡来荡去,还很有表现欲的就在两人头顶穿越吱吱叫,近距离表现它们那长得颇为好笑的一撮毛脑袋。
刚才还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姑娘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还伸手到空中想去摸一把,结果刚才那草丛中分明就跳出来一只小猴子,应该是被之前姑娘的尖叫吓着了,呆坐在那使劲摸自己身上。
耿海燕觉得稀罕极了,立刻跳下来过去伸手,这才像是捅了马蜂窝,估计是以为她要伤害小猴子,一大群猴子落下来围住她拉扯!
刚才还想跟猴子亲密接触的耿海燕这回吓得哇哇乱叫,转身就跑,但叫声中却又笑得喘不过气,猴子们实在是太好笑了!
午后正是山里阳光最灿烂的时候,生机勃勃的猴群好像一下就把刚才的阴冷之气驱散了。
这世界可不本来就是光明和黑暗交替并存的?
就看用什么心态去看待了。8
900、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假
组建起了临时管理团队的好处就是石涧仁可以随时脱身开来。
继续回到他早上做义务劳动,上班时间电视台和温泉城各呆半天,晚上到图书馆看书的生活轨迹中去。
直到周六,整个温泉度假城重新开门营业,当然这也是电视台宣传片拍摄团队考试的日子,石副台长从国家电视台请来的专家要做点评了。
丑媳妇始终是要见公婆的,哪怕心里再忐忑,十多名拍摄团队成员还是早早的就来到单位,有几个情绪过于不自在的居然在杨金瑞的倡议下,跑办公楼后面搞劳动去了,难得来台里一趟的罗明远当然也跟着去了,还说要把一周没做的都补上。
石涧仁一大早就驱车回江州,亲自到机场去接的胡蓉梅,哪怕是两天给了五位数的辛苦费,石涧仁还是把这事儿定义为朋友之间的帮忙,所以就不该是司机来迎接。
从地震后平京采访结识,到后来拍摄请过来做制片人,再到石涧仁去影视集团混得风生水起跟胡蓉梅在工作上往来,一直都能保持友情为先的关系,胡蓉梅走出机场还给了石涧仁一个拥抱:“我就知道你回了江州,还是会捣鼓出更多东西的,听说吴晓影都跑你这里当公共事务总监了,什么时候是不是也给我留个职位?”
石涧仁既不随口敷衍好好好,也不开玩笑说什么庙小了容不下大神,认真的给胡蓉梅分析:“再等等吧,你太过专业,在影视圈媒体制片等方面是个统筹能力很强的专家,而这个行业又是最与时俱进的,如果早早的请你来我们这里荒废时间,估计多个一两年就把你的专业统筹能力消磨不少了。”
胡蓉梅也许是戏谑,也许是客套,却得到这么个回应,立刻认真的思索:“那你准备展到什么样的规模才用得着我?”
石涧仁上了商务车介绍自己在江州的企业规模:“跨境贸易的电子商务公司是龙头,但这个从无到有积累扩张的阶段需要大量默默耕耘和资金消耗,也许在一鸣惊人之前将要经历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磨砺,那么这个过程中,将有一系列的各种企业来为电子商务输血,装修、食品、农产品、酒店、景区,这些短期内能够产生效益的企业都只是在为电子商务展铺路,因为我们不打算和其他的电子商务公司一样寻求外部风险投资,我们想通过这样一个龙头带动一大片产业,反过来电子商务又将反哺这些铺路的公司,只有那时候,我们才需要媒体形象,需要真正站到整个市场跟民众面前,我想你是最合适的。”
胡蓉梅侧坐在航空座椅上,看着石涧仁好一会儿才点头:“如果换做其他人这么说,我一定认为是在吹牛比,老娘我在平京每天都能看见一打还不带重复的,但就是阿仁你说,我却觉得是真实的。”
石涧仁自嘲:“我做人真成功……远景简单说说,我们还是从实际点滴做起,安排是这样,今天先过去见面给上上课,晚上回江州,距离上次拍电影来,我们又有了些变化,看看了解下,感受就像正在萌芽的孩子,也许过了牙牙学语该上学了,就该请你操心了。”
胡蓉梅居然说自己感到了压力:“都小四十岁,本以为早就看清楚了这活着是为什么,结果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还真得在四十而不惑,抓紧时间充实自己,也好,这两年我孩子读书挺让我操心的,忙过这段我也可以全心全意知天命。”
石涧仁跟这位不需要啰嗦什么道理,但如果还在两三年前肯定是没有说服力的,这就是石涧仁长期以来的品性跟现在积累起来的实力体现,就算是有眼光的聪明人,也需要产业规模和资金实力这样的硬指标。
路上吴晓影还打电话来给胡蓉梅,不知道在电话里面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商务车抵达区有线电视台的时候,已经中午时间,胡蓉梅的确是个事业型的,拒绝了品尝本地口味的什么辣子兔,直接上楼去看东西,对菜市场后面的全国最基层小电视台也没觉得有多瞧不起。
所以石涧仁还得叫在院子碰到的罗明远去给买两个盒饭上来,胡蓉梅已经蹬蹬蹬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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