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人气定神闲地戏谑道:“李桓你这是做什么?竟要逼人跳水吗?”
李桓一直紧盯着封弈,听见有人发话,这才分神去看那客人,他面色微变,立刻单膝行礼道:“李桓见过——”
那客人懒懒地摆手,制止了李桓下面的话,示意他起来。
他看着封弈笑道:“这位侠士怎会得罪王家女郎?整个建康城有谁不知道王家女郎是个狠角色。”
封弈闻言怒道:“干你甚事!王家女郎如何,何需你来置喙!”
“哟,”那人夸张地叹道,“敢情我说错话了,李桓,你说——”
李桓面有怒色,却没有出声。
封弈斥道:“李桓你也忒没骨气了,旁人如此中伤你家小娘,你竟任他信口雌黄?”
那人揶揄道:“你看她的家人都无话可说,你还不信吗?”
李桓脸色青白,却只是沉默,封弈哗地抽出环首刀叱道:“再敢胡言,封弈要你的命!”
那人身后的侍从纷纷拔刀,那人却不在意,他懒懒地站起身对着封弈伸出双手,口中笑道:“你倒忠心,却落得如今这般走投无路。何必呢,不如跟了我,我生平最喜欢与你这等侠义之士交往。”
李桓压着怒火,淡淡地道:“南顿王!”
南顿王见李桓叫出他的名号,很觉无趣地撇撇嘴道:“孤跟他说笑罢了,你家小娘不会在意的。”
还不待李桓说话,封弈便怪声怪气地哼道:“原来是南顿县公——哦,不,是南顿王啊。恕封弈眼拙,几年不见,倒认不出您来了。”封弈为人直爽,好恶基本都摆在脸上,想必他对当年在王衍家宴中南顿王百般刁难一事至今仍记忆犹新,对南顿王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南顿王几时变得这般大度了,只见他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人嘛,总是要变的,你说是不是?”
李桓的目光一直在关注着封弈,见封弈向后退了一步,便对封弈说道:“你还是与我一道去见我家小娘吧。”
封弈退回窗边,他一手攀着窗沿喊了一句:“后会有期!”而后只听扑通一声,他已飞身跳入水中。
南顿王啧道:“也不知这封弈会不会游水?哎,可惜了。”
似乎他断定了封弈一定会葬身秦淮河,李桓行礼道:“小人赶着回去禀告小娘,先行告退了。”
看着窗外河面上犹有水纹波动,南顿王懒散地微一摆手,轻笑道:“去吧去吧,好生劝劝你家小娘,叫她节哀顺变。”
李桓将此事经过说与王初。
“你说封弈是怎么回事,干嘛非得躲着我,宁愿跳水都不愿意见我,真是奇了怪了!”王初自然明白封弈绝不可能傻到不会游水还硬往下跳,所以她倒不至于为此忧心,她纳闷地是封弈这样千方百计地躲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桓摇头道:“小人也想不明白。”
王初单手支着下巴陷入思索中,她突然展颜笑道:“叫人盯着各个城门,只要他还在建康城,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为了这件事,王初日日呆在府中等消息。大市附近的民居,客舍,她都派了人前去打探,却一直等不到回音。
这日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憋死我了,我要出门去透透气。”
兰芝捧着一只盛满了娇艳欲滴地樱桃的琉璃碗走到王初身边,她将琉璃碗放到案几上,笑道:“世子刚刚派了人来,邀小娘同去建初寺,小娘可愿意?”
王初喜道:“司马绍?他能出门了吗?”
兰芝笑道:“正是,世子的禁足今日方才结束,他便立刻派人来找小娘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初奇怪地问道:“他往日都是直接到府里来,怎得今日这般有礼?”
“还不是因为小娘为着那位洛阳故友之事忧心,已经好几日都不出门了。世子听闻此事,怕吃闭门羹,所以先派人来问清楚。”兰芝笑道。
王初道:“世子派来的人呢?”
“在外间候着,小娘若是想去建初寺,婢子就叫他回去告诉世子。”
王初颔首道:“好,我也多日未见到阿叔了,是该去看看。”
与司马绍行至建初寺外,忽见有一群武士在激烈的打斗。王初怒道:“这里与建初寺只有一墙之隔,什么人竟在此生事?”竺道潜在这里修行,王初不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到他。
司马绍道:“阿初先别急,咱们过去看看。”两人驱马过去,侍卫们紧跟在身后。
“封弈!”李桓第一个叫道,他认出被困在最中间的人,赫然是多日不见的封弈。
“是阿初你的朋友?”司马绍问道,见王初点头,他将手一挥:“全都抓起来。”
他带的侍卫都与他一同经历过广陵这几年的历练,很是彪悍。司马绍话音一落,众侍卫也不惧那些武士正兵刀相向,一个个解下腰间的环首刀,飞马上前。他们手中的环首刀并未出鞘,只是如同扫帚一般扫向下面那些武士,不过三两个回合下了,便把那群武士手中的刀全都扫到地上。
突然有人替自己解了围,封弈满腹疑惑的回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王初,他这次也不跑了,苦笑着道:“封弈多谢女郎相助。”
王初笑道:“帮你的不是我,是我身边这位琅琊王世子。”
封弈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道:“多谢世子相助。”
司马绍含笑道:“不必言谢,阿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侧身对王初道:“我去前面看看那些武士。”
王初坐在马上也不下来,她俯视着封弈,语气平淡地问道:“现下你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封弈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他突然双膝跪地道:“求女郎救救我家郎君!”
第七十三章 故友相逢
“你说什么!”王初惊地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我与郎君刚至建康,便遭至多番袭击。混乱之中,我们与侍卫走散了,这些贼人死咬着郎君不放,虽然郎君与我武功都不算弱,但贼人众多,时间长了,难免吃不消。”封弈担忧地诉说道:“今日我们再次遭到武士袭击,我被他们追杀至此,也不知郎君那里情况如何!”
王初急忙问道:“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快带我去看看!”
她派了一名侍卫到前面去告知司马绍,来不及等他回来,便带着众侍卫跟在封弈身后去找慕容翰。
远远地王初便望见被众武士包围着的慕容翰,没来由地,她心中竟泛起一丝紧张。仿佛回到当年初见他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被人包围着,苍茫地雪原上,被血染红的雪地里,那个令她心中一悸的单薄少年,似乎每次见到他时他都处在危险中。
他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疲色,背部紧靠着墙壁,手中持着一枝黑色漆制弓箭,张开满弓,对着那些武士。
【文】武士们各个摩拳擦掌,预备着拿住他。却又忌惮他手中的弓箭,无人敢上前一试。
【人】“封弈!”王初满面怒容,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慕容翰情况虽不大妙,但也绝不像封弈所说那般危急。
【书】封弈嬉笑道:“封弈也是担心我家郎君,方才说得重了些,女郎您就原谅封弈一次吧。”
【屋】见王初脸色稍霁,封弈又说道:“但要是咱们来得迟了,这里会是个什么情形可就难说了,女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初瞥了他一眼,封弈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不再吭声。王初又将目光投向慕容翰。
昔日那高远孤寒的少年如今已经成熟了许多,身上的英武之气有增无减。他穿着一件缀有红色衣缘的广袖白袍,这袍子本有些过于耀眼,穿在他身上却只能成为他的衬托,与他远山冰雪般的容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妥帖之极。王初不由感叹,只有见过了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风华绝代啊。
听说这几年他打了好几场胜仗,为他们慕容部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的父王也越来越重视他。如此意气风发,风华绝代的少年儿郎,他的日子应该比当年顺遂了许多吧?
只是辽东好像一直战争不断,不知他为何突然来了建康。想到这儿,王初咳了一声,笑道:“不知郎君可还记得昔日洛阳故友乎?”
慕容翰持箭的手顿了一下,他随即望向王初的位置,从容笑道:“小丫头。”
他依然说着一口动听圆润的河洛官话,他的音色依然是明亮中带着些微喑哑,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异常,似乎这只是一次平平常常地老友相会。
王初疑惑地望着慕容翰,若不是他下令,封弈也不会跟欠了自己几百银钱没还似的每次都躲着自己,怎么见到自己他却显得毫不意外?
看二人隔着这么远却谈笑风生,丝毫不把自己当回事,那群武士未免有些着恼,一名比其他人矮了一大截的武士怒指王初,威风凛凛地粗声喝道:“你是何人?阿爷们办事,识相得就快些滚开,不然,休怪我等不知怜香惜玉。”
王初一愣,这个声音——怎么感觉曾经在哪儿听到过似的?想了想却没有头绪,王初摇摇头,许是记岔了。她回过神,笑眯眯地对李桓说道:“李桓你听听,他们竟然对我自称阿爷呢”
李桓拱手道:“这些小人有眼无珠,小娘不必同他们一般见识。”
矮小的武士指着封弈对同伙喊道:“这小娘与他在一起,他们必是一伙的。咱们也甭跟他们废话,一刀砍了便是。”
武士们群情激奋,都叫嚣着叫连王初一块杀了。
封弈嗤笑道:“封某只是不知,琅琊王氏的女儿也是你们能杀得的!”
此言一出,众武士皆面面相觑,似有怯意,他们同时想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第一个开口的矮小武士见状,忙道:“大伙儿别听他的,若果真是琅琊王氏家的那位嫡女,”他伸手指着王初,厉声道:“以她的心狠手辣,她能饶过大伙儿吗?倒不如我们将他们这些人全给杀了,人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接着说道:“说不定旁人都以为是她的仇家寻仇呢,谁叫她得罪过那么多人!”
那群武士都被他怂恿的有些意动,这武士脑筋也算是灵活,只是他出的主意也忒狠了,字字句句皆是要置王初一行于死地,真是可惜了,他这么清秀的样貌下竟是如此的阴狠心肠。
王初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个武士如此具有煽动性,她对着那群武士笑道:“这小子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若是你们替本小娘将他拿下,本小娘就放过你们,绝不追究。至于他,”王初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了看那名矮小的武士,“本小娘要用他的舌头下酒。”
武士们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决。
李桓大声道:“你们该知道,以我们小娘的门第,是绝不会对你们食言的。”
“不仅如此,本小娘每人送你们十两黄金,作为报酬,如何?”王初笑吟吟地诱惑道。这些武士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求财,那么就许他们钱财,不愁他们不反戈。
那名矮小的武士见同伙听了王初的话跃跃欲试蠢蠢欲动,便有些心急,他眼珠一转,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抢先一步蹿到王初马前。
李桓见状,怕他对王初不利,利落的跳下马,抽出环首刀指在那矮小武士的脖子上。
那矮小的武士死死抱着飞龙的前蹄,大声道:“小人甘愿将自己献与小娘。”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直愣,不知他玩得是哪一出!
他刚扑上来时王初也吃了一惊,听了他的话方知此人竟是要投到自家门下,王初眨眨眼睛,笑道:“你能为我做什么?”
“只要小娘肯收留小人,小人什么都愿意为小娘做!”
“那么,你知道是何人叫你们追杀这位郎君吗?”
那矮小武士点头如捣蒜:“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王初面带遗憾地看着前面的那些武士:“看来只好请诸位先回了,既然是他主动投诚,本小娘就勉为其难,暂且将他收下。黄金十两是没你们的份了,不过我前面说的话还算数,不会再追究你们的。”
“贼杀才,早知道就不叫他来了!”
“正是,本来见他可怜才叫他跟着咱们,谁知竟是这么个货色!”
那群武士都直骂晦气,鄙视地的瞪着那舌灿莲花又毫无风骨可言的武士,骂骂咧咧地散去。
王初叫李桓先将那名武士看管起来。
那矮小武士双膝跪地,伸出双手道:“请小娘先将属下缚住,待回头小娘问完话,查明属下所言非虚,再将属下松绑也不迟。”
他倒会钻营,不仅以主动请缚来降低王初的戒心,还一口一个属下,叫的这么顺溜。
王初笑笑的看着他:“本小娘还没说一定要用你,这么快便自称属下了。”
矮小武士磕头道:“属下认准了,从今往后,只有小娘这一个主上。”
“如此知趣,本小娘不收你都不行了。”王初笑谑道。
李桓急道:“小娘。”
王初对李桓使了个眼色,李桓便住口了。王初自然明白这小子太过油滑,不能重用,但她现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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