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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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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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到乌衣巷王家大宅,王初的心情完全不同了。走的时候还是那么依依不舍,不过才过月余,她便觉得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看到王家的每个人,她都觉得他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什么。

她白日里很少待在乌衣巷,曾经熟悉温暖的宅院变得那么陌生,她对那里原有的归属感荡然无存。心情烦闷的时候,她常常到建初寺去找竺道潜。这日从建初寺回来,她刚下了马车走进王府,外头便沙沙的下起了雨,好在回来的及时,不曾淋着。

“阿叔,”王初正站在游廊下等侍从送簦,偏巧碰到王导手中撑着簦迎面而来。

“阿初回来了。”王导在离王初有四五尺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微笑着问道。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温和可亲,却只是撑着簦站在院中,似乎并不打算走到游廊里来。

“恩。”王初淡淡地点点头,她的眼睛望着不远处新移栽的那片青竹,秋风微微摇动竹子,雨滴打在竹叶上头,这场景如此清幽,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没由来得感到一阵烦躁和痛苦。

除去从豫章回来那日,这次是王初这阵子第二次见到王导。她总是尽量避开可能的见面,因为她目前还没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对待王导。他还是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阿叔,可是一切都变了,在也回不到从前。她甚至后悔跟王敦去豫章,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王导仿佛没有察觉王初的冷淡,他慢慢走到游廊下,将手中的簦递向王初,温和地笑道:“快回去歇着吧。”

王初正心烦地想着如何能托辞先走,听王导如此说,她低着头接过了簦,小声说了句阿初先回房了,便如同被追赶般快步走开。

“谁都不要放进来,我想自己呆一会儿。”一回到院子里,王初便对兰芝吩咐道。

兰芝乖巧的答道:“是,小娘。”

王初双手按着太阳穴,重重的吐出胸中地浊气。她愣愣地坐在座塌上发了一会儿呆,又自箱箧中捧出一只细长的盒子,将它放在案几上,轻轻地打开,拿出里面那枝小小的箭矢。就着室外透射入房内的光线,那枝箭矢微微散发着金色的光泽。

她轻轻摩挲着那弯月形的箭头,惆怅地想,不知道现在慕容翰还好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改变,是否慕容翰也已经变的让她认不出来了?

这箭矢王初很少拿出来,连同初入这个时代的事情她也总是不愿多做回忆。因为她希望自己一直往前看,而不是老去幻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些时日所经历的事情让王初的心态起了很多变化,她不由得便想起当日在洛阳时候的情形,当真是光阴似箭,没想到一转眼便走到了今时今日。

“笃笃,”有人在轻轻叩门。

“兰芝,没要紧事就别来烦我。”

“笃笃,笃笃,笃笃,”叩门声很有节奏的响着。

叩门声扰得王初心烦意乱,她满面怒气地汲着木屐冲到门口,猛然打开房门,斥道:“我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来打搅我吗?”

“咦,是你啊,你怎么来了?”王初有些意外的看着来人,门外站着的人竟是司马绍,王初自从回来后就没见过他的踪影,不知道今日他怎么来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司马绍的白色公服被溅上不少泥点子,他头上的白纱筩冠微微有些倾斜,脚下的短靴也沾着好些泥渍。他面上原本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但一看见王初,他便精神抖擞地笑起来:“你回来好几日都没去看我,我等的不耐烦,只好先来看你了。”

“请进吧。”王初收了怒色,扶着门懒声道。

司马绍在门外蹭掉脚底的污泥,方才跟在王初身后进了门。他看见王初满面沉郁的样子,笑着逗她:“阿初你别老这么板着脸,多难看啊。来!快给本世子笑一个。”

王初压着胸中地不耐,皱眉道:“别闹了。”

司马绍做出委屈的神色质问道:“喂,阿初,你这么久没见着我,都不想我吗?怎得一见面就对我如此冷淡。”

王初兴味索然地扯起脸皮勉强笑道:“世子,请坐吧。”

“你这几日到哪儿去了?”待司马绍坐定,王初问道。虽然司马绍埋怨自己不去看他,但王初知道他压根不在建邺,否则王初刚从豫章回来的时候他就该跑来了。

“哎,阿初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啊,连我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司马绍不满地指责道。

王初趴在案几上,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索然无味地垂下眼眸。

司马绍早习惯了王初如此对待自己,加上他本是豁达之人,自不会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他先是得意洋洋的瞅着王初,接着露出一个颇为开心地笑容:“你肯定猜不出,父王派我跟叔祖一道安置北来流民。”

“你——安置流民?”王初坐正身子,不大相信的看着司马绍。

司马绍扬头冲王初一笑,面上带着得色,大大咧咧地倚着座塌上任她打量。

永嘉之乱后,大批流民涌入江南地区,王初是知道的。但司马绍才这么点年龄,司马睿就开始让他学习政务,是不是太早了?≮我们备用网址:≯

“等等,你叔祖,那不是南顿王吗?”王初讶然道,“就他那副整日醺醺然然,诸事不理的模样,你父王也敢将如此重任交付与他?”

司马绍正色道:“阿初,你别小看我叔祖,他虽简傲疏狂,但办正事却绝不会有半点含糊的。”

王初还是不信:“你跟他向来亲厚,自然是要维护他的。”

“你若亲见了,便会知道我所言不虚。”

王初反驳道:“那也得等我见过再说。”

司马绍笑了笑,不欲与王初争辩,他发现搁在案几上的金色箭矢,好奇的拿起来:“这么小的箭矢?”

王初淡淡说道:“一位好友送与我的。”

“好友,我认得吗?”

王初笑道:“往年间在洛阳认识的,后来我来了建邺,就没有再见过了,你怎么会认得。”

“这枝箭形状有些奇怪,不像中原所有,”司马绍将箭矢拿在手中反复打量了片刻,似是若有所思。他眼睛盯着箭矢,又看向王初,用左手托着下巴说道:“恩,应该是仿鲜卑族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王初奇道,这下她真对司马绍另眼相看了,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来这种形制是鲜卑族特有的。

司马绍得意道:“世子我高材好学,文武双全,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王初嗤道:“您还斗鸡走马,无一不通呢。”

司马绍很是惺惺相惜地拱手笑赞道:“阿初你怎么知道啊,不愧是同我一道长大的,还是你最了解我。”

“呵呵,”王初被他装腔作势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见王初笑了,司马绍眉角微松,懒懒地躺在座塌上不再说话。

仔细看时王初才发现他面上泛着青白之色,双目浮肿,眼睛下方还有淡淡的阴影。一定是这些天忙着安置流民的事情无暇歇息,好容易得了空又不去睡觉,却忙着赶来看她,怪不得她总觉得司马绍今日不似往常那样神采奕奕的。

她对司马绍说:“有些事不是这么快就可以释怀的,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你去忙吧,不用特意来哄我开心。”

司马绍笑道:“哪个哄你开心,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无处可去,只好来看你了,你还赶我走。”

王初沉默地望着司马绍,过了片刻,方才认真地说道:“司马绍,多谢你来看我。”

司马绍满脸惊诧的伸手去抚自己的额头:“我是在做梦吗?竟能从你这儿听到这个谢字,当真稀奇的很。”

王初笑笑:“你不是总想叫我对你道谢吗?”

或许过于疲乏,司马绍突然打了个大大地哈欠。饶是如此,他还不忘跟王初说笑:“你不会是精怪变的吧?怎么一点都不像阿初?快将我家阿初还来。”

“你才是精怪变的呢。”王初佯怒道。她看着司马绍明明乏地要死,却还强打精神与自己说笑,心中顿时生腾起一股浓重地歉意,她催促道:“快回去歇着吧。”

司马绍站起身出了个长长地懒腰,然后对王初说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刚走出房檐下,立即有侍从撑着簦上前为他遮雨,司马绍转头看了看王初,神色中犹有些担忧。王初以为他有话要说,便立在门旁静待他开口。没想到他只是对王初笑道:“快回房里去,这外头还下着雨,当心着凉。”

王初点点头,却仍旧立在门外目送他离去。

司马绍的性子一向是玩世不恭,张扬不羁,可今日他的背影竟显得有几分失意,王初心中愧疚的情绪更浓了。她望着司马绍在清冷疏落的秋雨中渐行渐远,一时间愣起神来。

第五十九章 遭遇非议(上)

外面秋雨疏疏落落的一直在下,沙沙地打在窗外那丛青竹上。王初拨动古琴,却提不起兴味来弹奏一曲。秋日多忧思,或许是时气使然犯了所谓秋愁。加之连日来郁结于心,她拥着锦衾怅怅地倚着床听了半夜的雨声,直到三鼓过后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醒来时,感到床前有人影晃动,便迷迷糊糊混沌唤了一声:“兰芝。”

“小娘醒了,”兰芝卷起垂床前的蜀绣帷帐,又走到窗边卷起帘子,回头对她笑道:“小娘,世子来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室内,王初一时适应不了外间的光线,她以手遮眼,含糊不清地问道:“何时来的?”虽说她已经醒了,但一时间困意未消,犹有一半神智混混沌沌地流连在梦里,很难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与兰芝对话。

兰芝望了眼摆在一旁的漏刻笑道:“总有两刻了。”

“两刻,”王初迷糊地重复了一遍,混沌的神智却瞬间清醒了,她猛地坐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衾,一边用脚去拨床边的木屐一边责备道:“你也太胡闹了,怎得不早些唤醒我,却反叫世子等着!”

再怎么说他也是琅琊王世子,将来的皇太子、皇帝,这样怠慢他实在是与自己接近他的初衷严重不符。况且——想到昨日司马绍明明疲惫之极却强打精神赶来看望自己,王初心中便有些乱,仿佛被数只无形地手抓挠着似的,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婢子是要来禀告小娘的,可世子说别搅了小娘清梦。”兰芝笑嘻嘻的答道,她蹲下身帮王初把木屐摆正,服侍她穿衣。这位世子与自家小娘自幼便情谊甚笃,世子对自家小娘的爱护她是早已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顿了一下,王初鬼使神差的问道:“世子气色如何?”

兰芝笑道:“好着呢。”

“他怎么来这么早?”王初咕哝一声,心中却轻松了许多。她跪坐到铜镜前掩口打了个哈欠,又望着铜镜中的兰芝埋怨道:“这个司马绍也忒不知爱惜自己,你说他总算得了闲也不好好歇着,这么一大早便跑了来。”

兰芝只是笑,她启了妆奁,手脚麻利的为王初梳了个丫髻。梳好了却不让王初起身,她退后几步,双手轻握在胸前观察着王初的装扮,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兰芝喜滋滋地笑道:“小娘当真是丽质天成。”

王初回头一笑:“哪来的天生丽质,你家小娘只差戴着面衣才能见人了。”

兰芝明知王初是与她说笑,却忍不住嗔道:“小娘说什么呢,整个建邺城,有谁家女郎能比得过小娘?她们便是盛装打扮,却不及咱们小娘素颜玉肌。”

“你再夸下去,我往后可真要戴上面衣才敢出门了。”王初往门外走去,对上兰芝疑惑的眼神,她笑道:“你家小娘生得如此美貌,自然要当心歹人来劫色啊。”

“这个小娘自是不必忧心,李桓武功那么好,怎容得歹人害小娘!”兰芝状似认真地说道。

王初歪头瞅瞅兰芝,没再言语。她发觉自己不该这样下去,心中有再多压抑和不满,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了。身边的人整日为她忧心,时时刻刻观察着她的情绪,生怕她闷出病来。虽然古人常说心病难医,但她连穿越这样的事情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是不能释怀的呢?人总要往前看才是。

经过昨夜雨水的洗礼,院中的树木花草都焕着澄亮的光泽,空气也格外清新。秋风吹过,王初与兰芝的衣角纷飞,空气中飘来一股沁入心脾的菊花香,带着淡淡的泥土味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的烦郁消散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小娘,琅琊王次子来了。”李桓禀报道,他正要去找王初,刚巧在这儿遇到了。

王初奇道:“怎么今日他们俩都到了?”

“这不是关心小娘吗?”兰芝笑道,见王初作势要打她,兰芝赶紧撂下一句:“婢子去请他到花厅见小娘。”便一溜烟儿跑开了。

来到花厅,亲眼看见司马绍气色正常,王初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她含笑问道:“用过早饭了吗?”

“早用过了,你怎么才起?这都日上三竿了。”司马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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