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在刘隗的建议下,下令处决了桂阳太守和徐州刺史等几个违法的官吏,这本无关大局,可要知道,其中桂阳太守是王敦的亲信。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司马睿在杀鸡给猴看,他在警告王家要收敛。
王敦性格原就有些张扬自大,现在他更是认为自己有功,不该得到如此对待。加上居于长江中上游建瓴之势,手握重兵,所以他也变得日渐骄横跋扈,不太把司马睿放在眼里。两方互不相容,针锋相对,因此局势变得越来越险恶,似乎一触即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在西池
“小娘,何康来了。”梅远禀报道。
“何康?”王初伸出去拿书的手不由顿了一下,她思忖道:“他来做什么?”
那日在西池,王初鬼使神差的抱了司马绍,虽然当时司马绍饮醉了酒,不一定会记得,但王初还是觉得很尴尬。好在司马绍平日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这一向都未曾再见面,可为何今日他忽然派了何康来?
见王初发起愣来,梅远唤道:“小娘?”
“啊?”
“属下是想问小娘,是否叫何康进来?”
王初掩饰地轻咳了一声,道:“唔,叫他进来罢。”
何康按着规矩向王初问过好,才说道:“女郎,殿下想请您至西池一见。”
“殿下可曾说是为何事?”王初问道,听见何康说让她去西池见司马绍,王初心中当真一万个不情愿,她根本不知要怎么面对司马绍。
何康道:“回女郎,殿下没有说,只说有要事。”
他的神态不似作伪,看来司马绍真的没跟他说。
“那,”王初踌躇着,现在这种情况,司马绍轻易不可能找自己,既然他说了有要事,或许是真的,想到这儿,王初咬了咬牙,道:“好,我去。”
一踏进西池,便闻得整齐的呼喝声,走进了王初才看到,原来是司马绍养在手下的武士在习武,在最前面的,正是司马绍本人。在明艳的阳光下,他面上的汗水闪着莹莹的光泽。
司马绍同南顿王司马宗一样,喜欢与侠武者结交,但他们平日来都只是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那些武士,并没有让武士们派上什么用处。眼下他竟开始训练起这些武士来了。王初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阿初。”看见王初,司马绍愉快的一笑,他收起手中那把舞的虎虎生风的环首刀,接过一旁侍卫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转身对武士们说道:“孤先走了,诸位好生习练。”
司马绍怕王初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没等王初走近。便扬声对何康吩咐道:“带王家女郎去东边明月亭。”
然后他又说道:“阿初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看司马绍这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那日的事了,王初提着的心放下了许多。她笑道:“好。”
西池栽种着许多奇花异树,一路走来,入眼尽是郁郁葱葱。姹紫嫣红。一走进临水而建的明月亭,落在水边饮水的鸟儿惊飞了一片。
王初在靠近水面的那一边坐下,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家皇太子妃呢?”
她可不想在这里碰见庾文君。特别是她身边还有那个恨自己恨得要命地紫玉。
“女郎还不知晓吗?殿下早就下了令,没有他的命令,皇太子妃不得随意进入西池。”何康笑呵呵地说道,似乎庾文君不能进入西池的事让他心情很好,看起来他也不怎么喜欢庾文君。
王初诧异道:“有这事?”
好歹司马绍和庾文君都已经成亲了,西池是他的私人园林,不也就是庾文君的园林吗?他竟下了这样的命令。更何况他和庾亮还是好友。他这么对待庾文君,庾亮就没有意见吗?
何康看出王初在想什么。他笑道:“女郎也知道,当日皇太子妃做了不少错事,还误伤过殿下,所以原本中书郎就很反对这门亲事,只是圣上太过坚持才作罢。但不论殿下如何对待皇太子妃,中书郎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再说,再说殿下也没有苛待皇太子妃。”
原来如此,王初打量了一眼何康,转而将目光投向水面。
不禁冷笑,看来庾亮到很会做人,他不想让庾文君嫁给司马绍?要知道他家本不是一流大族,作为庾氏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人,他会不想振兴家族,不想带着他们庾氏一族跻身一流大族?
除非他不在朝中做官了,否则王初一个字也不会信的。但这些话却不必跟何康说,所以王初只是笑笑,未置一词。
“阿初你笑甚么呢?”更衣完毕的司马绍从前边小路上走来。
何康忙道:“殿下,属下到外面走走。”
他倒是乖觉,一见司马绍来了便自动退出去。
往常司马绍的谈话很少避着何康,看何康主动退下,王初便知道司马绍与自己的这场谈话怕是有不少机密。
司马绍在王初对面坐下,他面带笑意的望着王初,却没有出声。
“近来可还好?”王初道,她倒不是想占据主动,而是觉得尴尬,因此不得不找些话来说。
“嗯,”司马绍嗯了一声,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仍然望着王初,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渐渐地不见了,目光中却带着些许探询的神色。
莫不是他根本没有忘记那日的事,王初心中发慌,她故作镇定地继续自己方才的话,问道:“怎么了?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有好,也有不好。”司马绍侧头思量了一下,答道。不等王初再问,他缓声说道:“阿初,可我看你似乎过得并不好,是不是出了甚么事?”
“没有,只是看近来圣上与我家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心中难以安宁。”王初如实答道。
她又展颜一笑:“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这些事哪里是我能左右的,倒还是不去想它得好。”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可是看你为了这些事忧虑,我便也高兴不起来了。”司马绍道,“我同你一样,不想看到父皇与王家发展到眼下这样的情势。”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王初的眉头重新又皱了起来,即使早就知道战争早晚会发生,还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事,以减缓战争发展的速度。
“父皇根本不听我的意见,执意要以严法治国。我也知道以法治国的好处,可眼下那里时候啊。”司马绍叹道。他的理念与王导一派相似,都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拉拢住生活在江东的那些豪强大族,使他们能够心向朝廷,其他的都可以延后再说。
王初摇摇头,自己怎么同司马绍讨论起这些事来了,今日不是司马绍叫自己来的吗?
“何康说你叫我来是有要事要说?”王初询问道。
见王初问起自己叫她来的原因,司马绍的表情严肃起来,他道:“阿初你知不知道你阿父将身边侍妾都赶出府的事?”
王初的神情一变,道:“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在王敦身边安插了人手?还是,他发现了庾文君身边的那名侍女原来是早前王敦的幸妾紫玉?他不会以为紫玉是王敦派来监视他的吧?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阿初你先别急,”司马绍的表情越发严肃,“前几日我出城办事,遇到了阿袆,原本我并没有认出她,是她拦住了我的马,我才知道她被你阿父赶了出来。”
“这么说阿袆在你这里?”王初一下站了起来,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几乎以为阿袆已经在路上丧生了,突然听到阿袆还活着的消息,叫她如何不激动。
司马绍点点头:“是,眼下她就在西池。”
“你为何不早派人告诉我?”王初气愤起来,她那么担心阿袆,可她都到建康好几日了,自己却直到今日才得到消息。
“我以为你并不知道这事,阿袆又一直恳求,叫我不要这么快告诉你,所以才拖到了今日。”司马绍内疚地说道,从眼前王初的表现来看,想必此事她早已经知晓了。要是他知道,不管阿袆怎么恳求,他都不会替她隐瞒的。
“阿袆在哪里?快带我去看她。”王初急切的往外走去。她顾不上再跟司马绍置气,而是急着想见到阿袆,虽然她知道司马绍不会认错人,但王初还是想亲眼确认真的是她,这样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阿袆,阿袆还不能见你。”司马绍看见王初焦急的样子,这话说出来尤其艰难。
“为何?”王初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猛地收住,她转头瞪着司马绍:“你快清楚,阿袆到底怎么了?”
她想起先前司马绍说他一开始都没认出阿袆,那么阿袆不是乔装打扮,便是样貌大变,才会令司马绍认不出她。
“她没事,只是从武昌到建康这么远的路,她吃了不少苦,需要再多休养几日才能恢复。”见王初听到阿袆吃了不少苦时面上露出心疼的神情,司马绍安慰道:“再过几日你便能见到她了。”
“不行,我现下便要见她。”王初坚持道,司马绍说完,她更加想见到阿袆了,她一个人在外流落了这么长时间,得有多少委屈心酸啊,王初觉得现在自己应该陪着她,就像当初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陪着自己,照顾自己那样。
“阿初,你听我的劝,先回去,过几日我就将阿袆送回王府去,如何?”王初越是坚持,司马绍越是不能同意,不仅是因为阿袆说想等休养好了再见她家小娘,还因为他明白,王初对阿袆有多关心,她见到此时的阿袆时便会有多自责。→文·冇·人·冇·书·冇·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别样会面
“我就去看她一眼,只看一眼便回去,不然我心中实在难安。”王初恳切地望着司马绍,他越是这样阻拦,王初便越是担心。
“阿初,”对上王初那双清灵澄澈,带着请求的意味的眸子,司马绍不知如何回答,面对这样的王初,他很难拒绝。可他明白,即使王初见到了阿袆,她也不会放下心来,反而会徒增自责,于是他硬下心肠,劝道:“阿初你先回去罢,不是我不想让你见,而是我答应了阿袆等她修养好了才让你们见面。”
“若是如此,那,我就不见她了。”听到司马绍说这是阿袆的意思,王初知道阿袆定然是不想让自己为她担心,所以才会这么做,虽然心中难安,却也不再勉强。
“阿袆向来得阿父宠爱,旁人被赶离了府也就罢了,为何他连阿袆也赶了出来,我真不懂阿父是怎么想的?” 王初叹了口气,低落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明知阿父对阿袆的感感情根本比不上阿袆对他的感情那样深厚,明知道她跟在阿父身边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可我却没有拦住她。”
“阿初你不必自责,即使你拦住了她又如何?她也不会开心的,毕竟,”司马绍深深的看着王初,缓缓地说道:“若能与中意之人在一起,即使只是这么短短数年,人生也再无甚么遗憾了。”
望见司马绍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初心中翻腾起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司马绍还要说下去,王初哗地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阿初,”见王初要走。司马绍忙叫住她,他失望的看着王初,想说出压在心中的话,可最终还是将那些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方才何康对王初说的话司马绍都听到了,他心知想来是王初问起庾文君的事,何康才会那么说。即使王初百般回避,可他却觉得王初心中其实对他是很在意的,或许王初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他希望王初能正视她自己的内心。只是现下看来。还是急进了些。
见司马绍只是叫住自己,却什么也不说,王初询问的看了看他,道:“怎么了?”
司马绍叹息了一声,总有一日。他会让王初明白她对自己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会一直等下去,想到这儿,司马绍释然一笑,道:“无事,我只是要问你,你还想不想见阿袆?”
“不是你说的……”王初不解地看着司马绍。
司马绍狡黠一笑,道:“是。阿袆是说了过些时日才能与你相见,不过,若是你们俩隔着帷幕说几句话,阿袆应该也不会拒绝吧?要知道,不仅是你担心她,其实她也很想念你。”
他这一笑。王初恍惚间又看到了当日那个心无羁绊从心所欲,活的肆意又自在的司马绍,她不由愣怔住了。
“阿初,阿初?”
“啊,好,好啊。”王初忙收敛心神答道。
“你这是怎么了?”司马绍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他戏谑道:“一听到可以同阿袆说话,便欢喜傻了?”
看司马绍这样子,王初的心情不由也跟着轻快了起来,她笑道:“瞎说什么,本小娘聪明着呢,你忘了当日周伯仁对我的评语了吗?若是我这样聪慧的小娘都变傻了,那建康城还有聪明人吗?”
“哈哈,”司马绍大笑道:“你说甚么便是甚么,我不与你争辩。”
“何康!”司马绍扬声唤道。
“他不是走了吗?”王初道,这人真是使唤人使唤惯了,连何康不在这里都忘记了。
话音刚落,何康便从水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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