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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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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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康恭敬的拱手答道:“庚午日太子行冠礼,想请女郎到场观礼。”

说完有些不放心的望着王初,等她答复。

听见司马绍要行冠礼,王初心中恍惚,没想到一晃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相识的时候司马绍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幼童,如今他都已经二十岁了。

李桓思量了一下,问道:“既然要行冠礼,那圣山可有说何时将王太子立为皇太子?”

听李桓问起此事,王初也回了神,她专注的看着何康。

见王初没有直接拒绝,还对自家太子何时立为皇太子一事颇为关心,何康笑道:“皇太子册立之礼同冠礼一道举行。”

王初一直担心司马睿拿不定主意册立司马绍,听见何康这么说,她这才安了心,道:“好,我知晓了,你回去跟你家太子说,我一定到场。”

“多谢女郎。”

“嗯,去罢。”

“小人告退。”何康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王初与自家太子如今很是疏远,他原先还担心王初会拒绝,这下好了,可以向司马绍交差了。

“小娘真要去吗?”待何康出去,李恒不禁问道,他还以为王初会拒绝,因为王初那般憎恶庾文君,而司马绍与庾文君婚事已定,因此王初一定会疏远司马绍,往后都不会再同他相来往了呢。他同何康一样,原本预备了要劝一劝王初,哪知她这么爽快的答应了,竟还有些不大习惯。

“当然,我不是都答应何康了?”王初坦然道。

杜若与李桓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道:“真不知道小娘是怎么想的。”

“这是太子一生中的大事,我与他相交多年,如何能够缺席。”王初说罢打了个哈欠,她站起身往床榻走去,边走边对跟身后的俩人说道:“你们先下去罢,我要歇一会儿,等阿叔回来了再叫我。”

“是。”李桓率先退下。

杜若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你不觉得小娘答应的太干脆了吗?”杜若带上房门,悄声问李桓。

李桓正想回答,但他迟疑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另一句:“既然小娘已经答应了,咱们就不要多做猜度。”

“我去吩咐一声,叫他们一看到刺史回来就来禀告。”说完便将手搭在环首刀的刀柄上,举步往院外走去。

见李桓如此冷淡,杜若愣了愣,摇着头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嘀咕道:“大家都是怎么了,今日都这般古怪。”

李桓在院门口站了一个下午,终于见门人来报说王导自宫中回来了,他忙叫杜若去唤醒王初。

“小娘,郎主请您到书房去。”王初这边刚坐起身掩口预备打个哈欠,就听见阿萝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王初早料到王导来了回要见自己,所以才叫他们在王导回来时叫醒自己,听见阿萝的声音,王初笑了笑,她将哈欠打完,然后对杜若说道:“你让她稍等片刻,跟她说我马上来。”

杜若依言而去,回来后惊奇的问道:“小娘似乎知道刺史回来要见你?”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王初笑道:“昨日阿叔事忙,从宫中回来定然已经入夜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再来叫我。可这几日发生的事阿叔都还没顾得上说,若是阿叔今日能早些回来,定然要唤我过去的。”

“要是我就想不到这么远,”杜若替王初鬓了鬓睡乱了的发丝,赞道:“怪不得人人都夸小娘聪慧。”

王初站起来,待杜若替自己整理好身上的衣裳,向外走着笑道:“你若是我,说不定比我看得更清楚。”

“小娘,”阿萝见王初出来,忙迎上来:“郎主正等着您呢。”

“阿叔何时回来的?”王初问道。

“刚刚才回来,郎主一回到府里,连茶汤都未用便遣婢子来请小娘过去了。”杜若如实答道。

“这么急?”王初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看来王导要说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将离

夕阳的余晖从遥远的天际倾洒下来,为大地染上一片蒙蒙的金色。

暮春时节,虽然天黑的越来越迟了,却总有天色向晚的时候,王初沿着那条雨花石小径快步往王导的书房走去,夕阳也带着最后一点温热渐渐隐去。

王初一走进书房,便看见王导正跪坐于书案前处理公务,他面前堆满了公文,身后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侍卫,似乎在等待他的差遣。王导右边还跪坐着一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替他整理公文,这个人是王初从未见过的。

王初回头看了阿萝一眼,阿萝摇摇头,悄声道:“婢子也不认得他,婢子去请小娘的时候此人还没来呢。

看见王初进来,王导示意右边那人将他面前的公文搬开,坐在王导右边的那人便开始细细规整公文。王导又将左边的公文挪到自己面前,他歉意地对王初笑道:“阿初你先等一等,阿叔很快就处理好了。”

“嗯,阿初左右无事,阿叔安心处理公务便是。”王初乖巧地答道,王导的书房里很少出现这么多公文,今日公文竟多到王导将一名属官请回府里一同处理,看来司马睿登基后有不少大动作。

坐在王导右边的那人忙搁下毛笔站起身来,笑问道:“王公,这位想必便是大将军的嫡女了。”

“正是。”王导停住毛笔,对王初介绍道:“阿初,这是顾君孝,他是阿叔的属官,伯仁常说他有令仆之才。”

“顾和见过女郎。”那人忙对王初拱手行礼,又对王导赞道:“早听周仆射说王家女郎聪慧过人。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初谦虚笑道:“周家阿伯最爱跟我说笑,切莫将他的戏言当真,我不过是个平常女郎,哪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女郎真是太谦虚了。”顾和笑道。

“阿初你先坐着。阿叔一会儿便好。”王导又埋首在公文中。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阿萝,给小娘上茶。”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导终于搁下毛笔,站起身来。坐在他右边的顾和整理好面前的公文。也站了起来。

王导活动了一下手腕,指着书案左边的一摞公文对侍卫吩咐道:“送到君孝府上。”

那顾和见状,知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忙躬身道:“下官告退。”

待侍卫同顾和都走了,王导对候在一旁的阿萝说:“你也下去罢。”

见王导在自己对面的座塌上坐下,王初问道:“阿叔。方才那人怎得从未曾听阿叔提起过?”

“他是我新近提拔上来的扬州刺史从事,此人颇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阿叔预备好好栽培他。”说到这里,王导叹息了一声,“圣上自去年下旬开始,先是将远在许昌的荀大章任命为司徒,后来又将刘越石任命为太尉。这分明是冲着我王家来的。咱们也得做些布置啊,若如当初一样君臣一心固然是好。若……咱们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听见这话,王初点点头,道:“阿叔这么急叫我来,想来是圣上又有什么对王家不利的举动了?”

“阿初,只怕咱们王家与圣上决裂是迟早的事了。”王导忧郁地说道。

“阿叔不是一直竭力在维持圣上与王家的关系吗?怎得忽然有此一说?”

“昨日圣上登基,满殿大臣,圣上居然要我同坐御座。”王导的表情显得很是慎重。

王初吃了一惊,忙道:“阿叔一定是拒绝了吧?”

“阿叔再四推辞,说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圣上才算作罢。”

“是儿欲踞吾家著炉火上邪?”王初引用曹操的话说道,她长吁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圣上为何会如此?此举难道只是要提醒阿叔注意君臣之别?”

在王初看来,司马睿此举无疑是要将王家放在火上烤。别看王导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官员多数都信服于他,但若他昨日真的与司马睿同坐御座之上,平衡的局面立刻就会打破,王家的反对者、攻击者会比现在多上数百倍数千倍。即使现在王导没有那么做,也会为王家引来不少猜疑,司马睿这一招真是很漂亮。

王导审慎地看着王初,半晌才说道:“阿初你能看得这么清楚,阿叔就放心了。王家现下可谓进退维艰,咱们绝不可行差踏错。”

听王导的话似乎大有深意,但王初很不明白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她疑惑道:“阿叔的意思是?”

“想当年阿叔与圣上乃布衣之交,何曾料到有今日?除了将高官授予远在江东之外的大臣之外,这两年刘隗一直悉心搜寻朝中众位大臣的错处,不断弹劾上奏,罢官免职的岂止一人?想必这些阿初你也是知道的,可有一点你必定不知,刘隗弹劾的,多半是与王家交好的官员与王家的门生故旧;再说那刁协,仗着谙练旧事,修订制度而深得圣上欢心,是以终日使酒放肆,侵毁公卿,诋侮王家,”王导别有意味的看着王初,道:“阿初,圣心难测啊!你要知道,太子——你与他交情再好,也要记得他是储君,为了王家,阿初你切不可太过任性。”

王初才明白过来,王导今日这番话为的是告诉她不要因为庾文君的事对司马绍太过淡漠无礼,否则终将损毁王家利益。

“阿叔的教诲,阿初,记下了。”王初有些难过地低头答道,她不得不承认,王导的话皆是实情,那些做了帝王的人,有几个是会顾念旧情的?固然眼下司马绍还念着昔日的情意,也对自己心存愧疚,可这些又能维持到哪一日?

“你记着就好,阿叔也是为你着想。”王导说道。

“嗯,阿初明白。”王初闷声答道。这几年她渐渐忘了,王敦谋反的事一旦发生,对自己和王家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绝不可掉以轻心。

“对了阿初,慕容王子过几日便要回辽东去了,你寻个空子去看看他,算是道别罢。”王导貌似无意地说道。

“他要回去了?”王初吃惊地问道,慕容翰这建康待了这么久,以至于王初早忘了他终究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他亲口对阿叔讲的。”

从王初听见慕容翰要回去的消息之后,她的心便已经不在王导这儿了。此时她的心里五味陈杂,既有些舍不得慕容翰走,又担心他回去会再次受到来自至亲的暗算,沉默了片刻,王初道:“那,我一会儿便去看他。”

“阿叔这里无事了,你去罢。”王导说完,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多带几名侍卫,万一回来得晚了,也安全些。”

如今建康盗贼日益增多,王导仍旧宽和为政,而宠信刘隗的司马睿一心想以法御下,所以他也因为这事对王导很是不满。其实王导也有他的难处,整个江东政权就是靠中原来的侨姓大族和江南本地豪族共同支持而组成的,那些盗贼多半都是这些人假扮的,想维持中江东整个大环境的安宁就不能太过得罪这些人,所以只要他们不要太过分,对于城中盗贼出没的情形王导便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初应了一声,便往门口走去,她吩咐阿萝道:“你去告诉李桓,我要出门去,叫他带些侍卫到大门,我在那里等他。”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有些发暗,远天上有几颗暗淡未明的星子隐在天际。

王初站在门口望着天空,一丝晚风吹过,她不禁感到几分凉意,她想叫人去给自己拿件披风来,却发现大门这里除了门口的守卫,再无一人经过,只得作罢。

阿萝去了不多时,李桓便领着二十多名侍从骑马而来,看见王初站在门口,李桓忙跳下马,唤道:“小娘。”

王初回过头,见李桓臂上还搭着一件披风,她扬了扬眉,道:“我并未吩咐阿萝叫你带披风来,你怎知道我正想叫人去拿披风?”

“李桓是个粗人,哪里有这么细心,”李桓走到王初跟前,笑道:“是杜若担心小娘受寒,非要让李桓将这件披风稍给小娘。”

“还是杜若贴心。”王初笑道。

李桓正将披风递给王初,闻听此言,他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王初哪里知道,其实这件披风正是听了李桓提醒,杜若才想起来要他带给王初的。

与李桓一行人骑着马来到大市,见此时虽已向晚,大市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王初有些疑惑,她侧头问李桓:“现下不是该到闭市的时辰了吗,怎得还有这么多人往来其中?”

“小娘,因为新帝登基,整个建康城都还在欢庆中呢,大市也因此而延迟了闭市的时辰。”李桓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王初点点头,前些日子因为司马邺崩逝的消息传来,百姓们都陷入悲痛迷茫之中。而今日再看,往来的百姓面上的悲痛早被欢快所取代。

看来越是在乱世之中,百姓们越容易感到满足,发生了丧事,他们就会跟着难过,发生了喜事,他们便会跟着开心。就像现在,司马睿的登基对他们来说并不一定意味着新的生活即将展开,更有可能是会更加没有出路的未来,但眼下他们可不会想那么远,只是单纯的为了这件喜事而开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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