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不一样。
户部尚书既起了头,她也就顺杆子爬了,于是德清道:“尚书想得很周到,襄农多谢尚书提醒。对于南方种子是否适应北地,这个倒不难,因为不管南北,稻子生长时节,冷暖都是差不多的。比如,南疆全年的冷暖都一样,因此随时可以播种、随时可以收获;到了象州,冬天较冷,就只能种双季稻;而到了中州、幽州、甚至更远的锦州,就只能种一季,且必须在夏初播种、中秋前收获。”
高尚书诧异道:“锦州也能种水稻?”
德清一愣,突然想起这个时空的锦州相当于自己上一世的东北,如今恐怕还是一片荒草地呢。赶紧回道:“我看过锦州的节气冷暖录,如果所记无误,种一季水稻应该也是可以的。”
姬桥道:“田赋司应该有锦州的节气冷暖录,高大人回头去查一查,若锦州果真能种水稻,天合朝可就要多一处粮仓了,锦州的土地可是两江的两倍呢!哈哈哈!”
高尚书泼冷水:“皇上,如今的锦州,九成九以上都是荒草地!”
姬桥道:“这有什么,屯田!屯田!待今年西疆事了,调拨二十万官兵去锦州屯田,同时再迁两江无地雇农落户锦州!”
德清暗暗佩服,道:“皇上圣明!然臣女认为,屯田可以尽快执行,但百姓安土重迁,迁户恐怕要徐徐图之。”
高尚书也道:“襄农县主所言有理。”
姬桥道:“既如此,高大人便议一个章程出来。对了,粮种运输如何解决?”
德清道:“回皇上,可在南疆越城、南方象州、中原兖州、北方中州分别设立制种基地,这样从南到北,稻种运输的距离都在千里之内、半月可达。”
姬桥道:“办法是好,可是你只有一人,如何管得来四处?”
德清道:“只要懂得诀窍,制种并不难。臣女尚有一小弟,今年十五,已经学得臣女全副本事,若得他帮忙,皇上又派给我们姐弟人手,臣女便可与小弟各管两处,若以后襄农再寻得两位合适之人,便可一人管一处。”
姬桥大喜:“甚好!朕先封你弟弟一个户部广盈库大使,与你一起为天合朝制粮种。你需要多少人手,且与高大人合计一个章程,朕核准即可。”
广盈库大使虽然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德正得知之后恐怕也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德清一边为德正高兴,一边又有些忐忑:“皇上,依臣女估计,若要做到全天合朝水田皆种上“丰裕”,恐怕得费十年之功。”
姬桥不以为意:“十年?朕等得起!若襄农计成,十年之后,全天合朝将再无三餐不继之户,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举,朕将无愧于先祖、后人!哈哈哈!”
德清低头不语,心内却想:十年之后,即便天合朝粮食有余,但若都掌握在大地主手中,老百姓恐怕得不了多少实惠呢。
转念又一想:皇上看起来不是昏庸之辈,这些事自有他操心,我只管种好我的田罢。
第三日,高绍荣约了德清一起到殷京二十里之外的大兴考察田亩以筹建中州制种基地。德清打听了出发时辰、逗留时间等具体事项之后,遣刘力去告知镜湖,谁知刘力还没走出县主府,刘先却来了,报给德清“老太爷病了,大公子一早去了青州,两日后回返,请县主不必担心。”
德清想着自己有十几个官派侍卫,再加上李嬤嬤、单嬤嬤、刘力等人,总共有差不多二十位人手;且有高绍荣在,他又带了十几个护卫,一行人算得上有声有势,即使有人敢袭击,也占不了便宜。于是便简装打扮,然后藏了匕首,戴上防蚊木镯出发了。
第82章 082 知绝密德清惊惧
德清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行得很慢,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大兴。大伙歇了小半个时辰,在附近的田地里转了一圈便到了午膳时间,午膳之后又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这才重新往远处的阡陌里走。
德清走一走,看一看,终不是很满意,最后指着远处的小山头问当地的亭长:“那边是什么地方?两座山之间可有水田?”
亭长弓腰作答:“回县主,那边是梅花岭,由一南一北两座小山包组成,形如卧蚕,中间约有两里地,全部都是水田。”
德清大喜:“走,去那边看看!”
亭长微微打量了一下德清,犹豫道:“梅花岭距此地八里,然阡陌窄小,马车过不去,此地又没有轿子,县主——我看还是改日再去吧。”
德清不以为意:“亭长不必担心。我本是庄稼人出身,身强体健,再走十里地都不碍事。”
回头对身旁的高绍荣道:“高尚书年长,就不必跟着去了,且回去歇一歇罢。”
高绍荣五十出头、身形高大,自认腿脚利索,哪里肯服老,大声道:“多谢县主体恤,然老夫日日走路朝会,来回也有十几里,眼下这区区八里,不在话下!”
德清笑道:“如此,我们就走吧!”
私下里又吩咐刘先:“你赶紧去镇上雇两顶轿子,直往梅花岭抬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到了梅花岭,德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一南一北两座平行独立的小山包,最高处不过二十丈,而每座小山包南北宽约两百丈、东西长约十里,最妙的是两座山中间有着约一里宽的肥沃水田。德清让亭长找来一个农人打听,得知谷水田约八千亩。
德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若利用这些水田保种“天绝”,每季可收获天绝两万四千石,最终制成的“丰裕”,可播种一千五百万亩水田,足够中州一州之用。若能再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制种供应临近冀州、青州那就更好了。
打定主意之后,德清对亭长说了自己的意思:“这一处很好,一年后用作制种。不知还有没有相似的去处?”
亭长大喜道:“有,就是有些远,在西边,但是——在五里地之外呢。”
高绍荣脸色微变,德清微微一笑,道:“高大人,一会我们坐轿子去,好好看看沿途风光。”
她的话刚落,刘先身后跟着两乘小轿渐渐走了过来。
西边的山谷叫烟霞谷,面积约六千亩,德清站在山顶上看了两刻,对亭长道:“这一处也很好,三年后用作制种。”
一行人回到大兴镇的时候已是傍黑,走了一天的路之后,就是习过武的德清也觉得乏,更不用说一向养尊处优的高绍荣了,尽管他极力忍隐,进屋坐下来的时候眉头也皱了起来。德清位尊,便提议道:“余亭长,劳烦安排宿处,能住人即可,我和高大人歇一晚再回殷京。”
亭长要把自己的正屋让出来,可是他家的窗和门开在同一侧,通风很不好,住久了的正院,一屋子都是原主人的陈年气息,德清哪里肯住?坚决住到了镇上唯一的小客栈,客栈二楼的房间小,窗子正对着门,换了新被褥之后,倒比亭长家的小院子舒服。
高绍荣不想住客栈,但是为了集中守卫,便也住到了底层。德清记着镜湖的话,让刘力把护卫排成三班轮流值夜,自己则把匕首压在枕头下方,然后连腕上的木镯子都没有取下来,只拔下了唯一的头簪,仍旧是合衣而卧。
后半夜听到刘力的叫声“有贼人”的时候,德清第一个跳了起来,她推开窗、点燃一个炮仗一样的东西往空中一丢,然后抓起发带把头发往脑后一束,立即抽出匕首冲了出去。
来袭的蒙面黑衣人居然有四五十之多,而且人人身手不错,官派的三十多个侍卫不一会就死伤了大半,十几个黑衣人打倒了拦路之人,直奔德清而来。刘力、李嬤嬤等人几天前已经得知无量山德清被袭击之事,心里清楚今夜的蒙面人为德清而来,因此自蒙面人出现之始就紧紧围在了她的身周,但是毕竟人数太少,险象环生,不一会都或轻或重负了伤。
德清夺了一把长剑,一剑刺倒攻击单嬤嬤的黑衣人,然后扔了一件东西到站在一边指挥的高绍荣的脚边,大喊道:“高大人,快点火!”
高绍荣捡起东西一看,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赶紧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副火石,心下透亮,立即划着了火石,点燃了身后的窗纱,然后又跑到屋檐下点燃了一堆薪柴!
天干物燥,窗纱、窗帘、窗框、柴火不一会就熊熊燃烧起来,然后点着了整个客栈。大兴镇苏醒过来,于亭长看到火光,魂飞魄散,一边操了家伙、带了全家人往客栈来,一边喊:“大伙快去救县主,县主若在我们镇上出了意外,要诛九族啊!若救了县主,重重有赏!”
来得都是平民,看见凶神恶煞一般的黑衣人,大多数都掉头飞跑,但也有十几个胆大的捡了燃烧的木柴掷击黑衣人,一掷即跑。黑衣人猝不及防,好几人身上都着了火。跑在后面的十几个大兴镇人看见邻居得手,陆陆续续都跑了回来,其中一个特别聪明,在客栈周围点了好几堆火、不断制造火把。黑衣人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攻势有所迟缓,德清等人好歹能喘一口气。
过得两刻,黑衣人缓过劲,立即劈翻了两位平民,众人大骇,顿时退散而去,德清等人立即又陷入了困境。两个黑衣人举了大刀朝她劈下来,德清躲过了头颅那一刀,咬牙等着手臂那一刀,却被刘力一推,刀锋贴着手臂划过,她自己险险躲过了,刘力的胳膊却血如涌泉。
德清急红了眼,把刘力往身后一拉,然后抬手一剑刺了出去,正中黑衣人的胸口。可是侍卫们大多已经倒下,黑衣人不断朝这边涌来。
德清正绝望间,突然听得隆隆马蹄声朝这边而来,顿时精神大振,一连刺伤了两个黑衣人。
不一会,大队骑兵就到了近前,披头散发的高绍荣发现是北大营的将士,大喜道:“本人户部尚书高绍荣,襄农县主遇袭,快拿下黑衣贼子!”
第二天启程返殷京的时候,上车前高绍荣不住眼地打量德清,德清很是莫名其妙,最后忍不住问道:“高大人,襄农有何不妥之处么?”
高绍荣道:“县主有艺在身,老夫很是敬佩。”
德清笑道:“家祖父喜欢耍刀弄枪,我自小耳闻目睹,只是略懂而已。”
高绍荣摇头道:“县主决断敏锐、出手迅捷,一般将士都不能比,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如今看县主,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来。”
德清道:“哦,高大人家的女眷也有会武艺的么?”
高绍荣摇头:“老夫家的女眷都是弱质女子,县主杀敌的英姿,让老夫忆起了元烈皇后。”
高绍荣竟然见过当年的元烈皇后!德清顿时来了兴趣:“元烈皇后皎皎月华,襄农萤火之光岂能比?不过,高大人真见过元烈皇后?”
高绍荣两眼放光:“只见过一面,那已经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元烈皇后只有十八岁,已经立下赫赫战功,我也只有十八岁,却还只是一个书生。那年四月,繁花盛开,元烈皇后追赶败兵、路过我的家乡,我看见她白马红衣、银枪黑弓疾驰而过……后面万千矫健男儿,唯她马首是瞻…。。三年之后,我听到了她逝世的消息。唉——真是可惜啊——”
德清默然:元烈皇后轰轰烈烈的短短一生,抵得上别人活好几世。可惜红颜薄命,如果她活到今天,不知道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皇上听闻襄农县主被袭,大怒,一面派人彻查凶手,一面派了一队两百人的御林军前来县主府充当守卫。德清回到县主府的时候,看到门前两列面色严肃的兵士,吓了一大跳,后来也坦然接受了——今天要不是景宏托人送的信号弹,自己铁定不能活着回来了。
顾氏、德方昨夜上南山拜佛宿在了寺庙没有回来,府里绿禾最大,德清刚进屋她就上来跪倒了:“县主,昨晚您的屋子进了贼,我们没能把贼人抓住,请县主降罪!”
德清道:“有功夫的人都被我带走了,不怪你们,你起来吧。对了,可有丢了什么东西?”
绿禾道:“奴婢清点过了,嫁妆一样没少,只是县主的睡房、书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对了,镇南侯夫人送的首饰被拿走了一匣!”
人贼进了屋只是翻找,并不偷金银玉器,是在找什么东西么?难道是找育种秘诀?有可能!昨夜府里找秘诀、外边杀人灭口以达到独吞的目的!
德清觉得基本靠谱,心里不由很是发愁,这样千日防贼,何时是个头?当然,公开秘诀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稻种关系到国计民生,不可能允许所有人都来制种。怎么办呢?
德清正一筹莫展,红豆捧了一封信进来:“县主,乐阳四公子来信。”
德清拆开信一看,德正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通篇都是稻种如何如何,末了带一句:“前两日红土村大屋进了贼,二姐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索性没丢东西。”
德清皱紧了眉头:德正的信是一个月之前写的,按日期推算,红土村大屋进贼那几日,正是她在无量山被袭击的那段时间,到底是何人有这样大的能量,居然能在象州、无量山同时动手?而且昨夜她与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