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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宏不语,沉默了一小会,突然问起祖青来:“你那个二表哥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跟着你一起?”
德清诧异道:“不是说了他们去南疆寻木材的么?”
景宏道:“果真么?我怎么看着不像?”
德清道:“真得不能再真了!二表哥是我亲姑姑的儿子,拜了云爷爷为师,云爷爷接了京城胡家的家具大单子,然后跟着胡家雇的商船到南疆挑木材。”
景宏却道:“我看你二表哥对你挺好的。他长的俊、手艺好,可给你娶了表嫂没有?”
德清得意道:“二表哥从小就对我好!他手艺是很好,可还是对自己不满意,一心要学了云爷爷的本事,要先立业、后成家呢!”
二表哥祖青的曾祖父原来是薄有田产的商人,战乱前在乐阳县城也有几个铺面,战乱期间,铺子、仓库先是被掳掠一空,而后又被一把火烧得精光。可怜仓库里大部分货物未曾付款!吴老太爷是个诚信人,为结清未付货款,他卖了县城的房子、绝大部分田地,然后一家人回到发迹前的红土村、伺机从头再来。到了姑父吴世高这一代,吴家已经彻底变回了农民,吴世高认真学了木工,后来三个儿子也跟着学了这门手艺。二表哥祖青心灵手巧、思想活络,非常喜欢木匠活,时不时还会鼓捣出一些新玩意。
五年前大表哥成亲,受过吴家恩惠的皇商谢老太爷突然上门喝喜酒,最后还主动提出带祖青出去历练。祖青本不愿,但是拗不过姑父、姑母,最后跟了谢老太爷上京。结果在当伙计过程中,结识了著名木匠云天,深为佩服,辞了谢家的差事一心一意拜云天为师,甚至立誓有所成就之后再娶妻、生子。他如今还没有定亲,去年他的弟弟祖洪倒成了亲。
景宏听了德清的话,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指着她手上的木镯子道:“你姑姑家的男丁都是木匠,这个镯子是姑姑给的么?你既扮了男孩子,为何还戴着这个?”
德清愣了一下,道:“不是姑姑、是另外一位长辈给的,说是能驱虫避邪。我听说南疆的男子也戴首饰,便戴上了,想来无事罢?”
景宏盯着镯子瞧了好一会,道:“是个好东西,戴着罢,说不定真有用。进了沥城之后,我也去街上的店铺里寻一寻,看能不能也找到一只类似的给你。既能驱虫避邪,一手一只才稳妥。”
德清没想到他居然变得如此细心,以前收他送的小兔、小鸟也就罢了,镯子可不能随便乱收。景宏不懂,她可不敢要,于是道:“不麻烦师兄了。戴着镯子做事情太不便宜了,→文¤人·¤·书·¤·屋←这一只我还不惯呢,如今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好歹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我可不要再戴一只。”
徐景宏听了,盯着德清看了半晌,直看得德清心里发毛。好在这时杨老爹走了过来,说是要与她商量上岸以后的打算,两人这才散了。
进了城之后,锦宏把德清等人带到了自己目前的住处——一座三进的宅子。徐原麒、连胜等人也住在里面。令德清很意外的是,关亦华竟然也在。
关亦华一看见德清,就过来揪她的脸蛋:“杨德清,你怎么又扮上男孩子了?真是可惜了你这副美人脸蛋!”
德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沉默的连胜突然道了一句:“你不也是扮了男孩子,偷偷跟了我们出来!”原来是偷跑出来的。
关亦华“哼”了一声:“连胜,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以后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杨德清,快说你到南疆干什么?”
连胜黑脸涨红,败退。
德清笑道:“除了寻野稻,我还能干什么?”
关亦华“噗嗤”笑了,而后拉了她远离人群,悄声问道:“你真要跟你的稻种过一辈子?你没有喜欢上黎嘉铭吗?”
德清脸颊微烫,不直接回话,却反问道:“亦婉姐姐已经定了连胜大哥,亦婉姐姐,你定了谁啊?”
亦华罕见的红了脸,低头不语。两个时辰后,德清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外面回来,送了一大包东西给亦华,且对她数落个不停。亦华头垂的低低的、乖乖听着训话,却不时偷瞟一眼那个男子,眼里满是喜悦。德清醍醐灌顶:亦华许给了一位唐僧哥哥。
晚上,德清与关亦华宿在一屋,她想起徐景宏的变化来,便试探道:“关姐姐,我看徐师兄比以前能干多了,他另外又拜了师傅么?”
关亦华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回京之后,经常去陆先生府上读书,并没有拜新的老师。不过,他也是被逼的,你不知道,他现在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呢。他的大弟弟读书很厉害,今年才六岁,就已经被称为神童了。”
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大弟弟都已经六岁了?徐原麒离开的九年,纳了妾侍!
难怪,无法无天的徐景宏转变这么大!早上她就发现两父子很是生疏,还以为现在他们俩是上下级关系、不宜太过亲密的缘故,谁知竟是父子俩有了隔阂!想来,将军府后院不大太平罢。
苦难使人成长,竞争使人进步,果然不差:徐景宏被迫长大,不再肆意妄为。
德清想起两年前枫叶谷中徐原麒、徐景宏父子见面时的感人一抱,觉得恍如隔世。
第26章 026 停沥城难得悠闲
胡家的商船被烧毁,伙计也只剩下一半,活下来的齐管事决定,传信给胡家在象州的分堂,请求主家另派商船前来,待新船到达沥城之后,才再度启程往南疆。这一来一回的,大约需要两月,云木匠、祖青便随着齐管事等人一起在沥城住了下来。
德清却不想等,因为沥城离南疆还有二十天的路程,而南疆四季如夏,水稻一年三熟,再过一月,就是头季稻的黄熟季节,她不想错过这次收获稻种的机会。
景宏本来打算亲自送她去越城,可是剿匪正在紧要阶段,哪里能脱开身来?好在过了没几天,沥城码头上就来了两条商船,恰是往越城贩卖北地特产。徐景宏全副武装上船,找到船队的秦管事,言道:“……我有两个亲戚想搭你们的船顺路去越城,不知道方不方便?”
军爷的亲戚要搭顺风船,齐管事求之不得,连连道:“方便,方便,二层的客舱正好还有一间仓房空着,日用家私一应俱全,他们只要带了随身衣裳上船就行。我们的两条船上,伙计加起来一共一百多人,每日一起用膳,也不用操心伙食……”
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德清不由不感慨:没有某刚爹爹,有个徐某师兄也很管用。
杨老爹看到交通问题轻松解决,心里很是高兴,又不免有一丝惆怅:如果当初和尚师傅允了自己参军、或自己忤逆师傅参了军,如今自己怕也是一呼百应的将军了吧。哪用得着求人?可惜了……
转眼看到孙女若有所思,便笑道:“阿清,你这徐师兄倒不错,仗义、周到。是了,你的那位黎师兄也很好,热心、学问高。说起来,爷爷现今只差没有见过你的那位刘师兄,不知道他为人如何?”
德清回过神,笑道:“论相貌,刘师兄长得倒不比黎师兄、徐师兄差;论学问,只有比黎师兄更好,就是性子冷淡,估计爷爷不会喜欢。哎呀——爷爷,你说得不对,你见过他的!五年前大表哥娶亲,他跟了谢老太爷一起来喝喜酒,当时穿了一件很抢眼的宝蓝袍子,爷爷可还记得?”
杨老爹想了一会,道:“原来是他!当年的确是粉团一般的孩子,是有些不大合群,但是对老人家还是很有礼的。”他记起来了,当年他与亲家以及谢老太爷拉家常,那个小男孩初见自己,还给鞠了一躬呢。
德清撇撇嘴,“哦”了一句,表示不大认同。杨老爹看了她半晌,突然道:“我看你对自己的刘师兄似乎不喜,莫非他得罪过你?”自己的孙女是最好的,有谁不喜她,肯定是别人的错。
德清否认道:“哪有!我只是跟他性子不同、不大合得来而已。”自己得罪过刘镜湖倒是真的——他那样一个爱洁的人,却被自己推下了烂泥塘,弄得满身满头的泥水,恐怕从来不曾那么狼狈过呢。
临行前几天,徐景宏带着德清,后面跟着连胜、亦华,再后面跟着亦华的唐僧哥哥,一行五人到街市上给德清祖孙俩采买南疆用得着的衣服、鞋袜、药物等等。遇上江匪那一日,德清原来备好的草药几乎都被江水泡坏了,而且沥城更靠近南疆,能采买到更实用的东西,因此德清也不推辞,照单全收。她这样安慰自己:徐师兄周到仗义,师妹却之不恭,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罢。
这一日,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大家便到一家茶楼喝茶用点心,半个时辰后打道回府。出了茶楼之后,亦华突然想起一事,神神秘秘把德清拉到僻静处,低声问道:“杨德清,你是不是少买了什么东西?”
德清莫名其妙道:“都买全了,什么都不缺。”
亦华上下大量了她一番,然后脸色微赤问道:“那个,你的葵水还没来?”
德清愣了一下,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上辈子她天天吃着有毒食品,也是十三才来的月经,这辈子到了十二岁,身材就像根豆芽菜似的,她曾经预计,大姨妈恐怕要自己十五以后才会来拜访。
亦华看她懵懂的样子,低声惊呼道:“那个,杨德清,你不会连女孩子会来葵水都不知道吧?”
德清回过神来,很无奈道:“我娘跟我提过,可是我现在还太小了。”
亦华却很有经验道:“你都十二了,还小?我听人说了,南疆天气暖和,女孩子的葵水都来得早,你要往南疆去,可得做一些准备才好。”
这倒是,热带女孩成熟早,可是自己不过待一段时间罢了,于是德清犹豫道:“我一两年就回去,用不着吧?”
亦华自己当初可是出了大糗的,“嗤”了一声:“那个东西说来就来,可由不得你。到时荒山野岭的,可怎么办呢!不行,你跟我来——”拉了德清就往一个女装铺子去。
德清觉得亦华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低声叫道:“关姐姐,你自己去就好了,我,我到那边等你!”
徐景宏先是看到德清与亦华唧唧咕咕,然后拉拉扯扯,再然后亦华一个人往女装铺子去了,便低声笑道:“难道你关姐姐还想着给你添两套女装不成?”
德清尴尬笑道:“她自己想买东西,拉我帮她参详呢。可是我这个样子怎么进女装铺子?”
徐景宏伸手揉她头发:“你还是个孩子呢!”
德清偏头躲过去:“你也大不了我几岁!对了,老太太和太太都还好吧?李嬤嬤怎么样了?”这几天忙东忙西的,都没有仔细问过其他故人的近况。
徐景宏微微笑了笑:“祖母其他都好,只是南边住久了,颇不习惯殷京的冬日,到了冬天便不想出门,动得少,身子不如日前灵活了。我母亲生了一个弟弟,已经一岁了,胖嘟嘟、软绵绵的,很讨人喜欢。李嬤嬤帮我母亲管着家务,倒比以前精神。”
德清欢喜道:“恭喜你,有了可爱的弟弟,真好!”
亦华说过,徐景宏现在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有一个弟弟是郑氏生的,那么其余的三个都出自徐原麒的小老婆。郑氏有两个儿子在手,徐老太太又是个拎得清的,李嬤嬤还帮着管家,看来郑氏的日子也不是很难过。
徐景宏沉默了一会,却道:“清妹妹,我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们不是我娘生的。”
德清快速答:“我知道,他们是狐狸精生的!”
锦宏闻言笑了,禁不住又伸了手来揉她的头发:“满口胡言,你知道什么啊。”
德清却认真道:“徐师兄,我和姐姐、弟弟都是我娘生的,可是我也知道绿水镇上有好几家人家藏了狐狸精。我娘说,狐狸精会给人生弟弟妹妹,有时还会欺负自己的主母,狐狸精很坏很坏。我也讨厌狐狸精,可是有时候我又想,狐狸精一个人也生不了孩子,那个把狐狸精带回家里、跟狐狸精生孩子的人更讨厌!”
这算是挑拨人家父子关系么?算么?可是不管什么原因,徐原麒的行为真的很令德清厌恶。
徐景宏顿住了手,停下脚步看了德清半天,然后道:“清妹妹,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师兄绝不做让你讨厌的人。”
德清随口答:“徐师兄,我可不管你要做什么样的人。以后你只要立大功、做大官,让我有大树可靠就行了。”
答完之后一想:徐景宏的话似乎另有深意呢。德清一个激灵,顿时站正了身子,也不等景宏答话,便对落后两丈的连胜招手道:“连大哥,过来,我问你点事。”
连胜小跑几步上前来,德清笑眯眯问道:“现今亦婉姐姐的厨艺如何了?我每次想起她做的红烧狍子肉,都要流口水呢。”
连胜以为她有什么正经事,没想到竟然问的这个,涨红了脸道:“我——我也不清楚,我跟她已经有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