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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无边的想念,不在是绵长的念想。然而真实是什么,真实是他一夜未眠忙到登机前一刻,一下飞机就往程家赶,心心念念只想见到她。他望着心心念念的人一步一步走近他,强烈压制住奔向她的冲动,在原地等着她来到他的面前。然而事实又是什么,事实是他才拥她入怀,她便告诉他,平平静静的告知他……………她结婚了!
她只给他一个结论,他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淡淡月光洒向程芸汐,手腕被捏得生疼,那如寒冰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寒冷仿若通过耳道直抵心脏,“程芸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好像只要她答得不好,手腕即刻之后就要被捏碎。
心突然一恸,连忙低下头,不忍去看他眼里,那浓厚的伤痛。
见她低头不语,何新宇便去扯她无名指那刺眼的金光,指腹紧撵着指环,眼看着那讨人厌的戒指已滑到了关节处。然而下一秒,手掌却被大力甩开,啪的垂落。
程芸汐往后退了一步,右手覆上左手,指尖慢慢摩擦着略显冰凉的戒指,细碎的钻石擦过指腹,那个熟悉的清浅嗓音仿若近在咫尺,“程芸汐,对不起。”
午后的小小房间里,那样带着浓厚情感的声音,那个让她沉沦的怀抱,她孩子的爸爸紧紧拥着她。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只有她和他。自己,就是他的世界。
然而眼前的人,眼里盛满的伤痛,也刺伤了她的眼,她终究是伤害了他。紧紧拽着那冰冷的戒指,细碎的钻似乎刻入肌肤,程芸汐只能硬下心肠,“小宇,我结婚了,怀孕一个月!”
程芸汐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出口,心里就被尖刀重重划一下,伴着“滋滋”的流血声。但是她不能停下来,捏紧拳头也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每多说一个字,便看到何新宇的眉头蹙得深一分,呼吸也重一分。那双本就盛怒的眼,眸光越发暗沉,原本狂躁的火,却一点一点熄灭。然而那幽深得程芸汐不敢直视的光,晦涩难懂,她只看到过这样的他一次:那一年,从某张床上狼狈爬起来,紧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却紧抿着唇不说一句话……
而如今,是第二次,她已长大,却仍见不得这样的他,心痛!程芸汐咬紧牙关,重重的呼吸几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小宇,放手吧!五年之前,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程芸汐停下来,忍住想要抚平那深深“川”字的冲动,捏着手里的戒指,“小宇,不要等我了!”
终于说出口了,这句话,在心里酝酿过无数回。每一次话到嘴边,看着那张熟悉到闭眼都能够描绘的脸庞时,总是生生止住。然而今夜,看着风尘仆仆异常清瘦的他,她原本也是说不出口的。她想着或许明天,或许后天,等他休息好了,她会慢慢告诉他。却不曾想过,会是他先开口。是了,无名指上那道印记,是无法抹去的吧!
一步之遥的何新宇,情绪逐渐平静,只得眼里如某人一般深幽的光,让程芸汐心里愈发没底。
“程芸汐,难道你不知道,五年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看牢她,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浅淡,淡得程芸汐的心,猛地抽了下。眼睛忽然变得干涩,想到那一年那一天,她的心,仍然不能平静,仍然无法释怀。不过,以前滚滚的仇恨,却变成如今汩汩的愁思。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一次,程芸汐音调拔高了几许。
“你知道什么?如果你知道,你会忍心五年都不回来吗?你会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何新宇的视线转向某一处花丛,夜色中,他只看到一小片黑影,如同他的心,黑蒙蒙的,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原本我以为你跟小颖……但是去英国不久之后,我就想明白了,那是个陷阱。”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原本平静的面容,突地扭曲起来,原本淡然的语调突然破空而出。
一跨步向前逼近程芸汐,紧捏住那瘦窄的双肩,何新宇心里的怒意复又升腾起来,十指深深陷入肩胛骨,“程芸汐,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
被紧逼的人忽然抬起头,充满愧疚的眼里出现了一道灼伤与狠绝,“被一个电话叫去‘小湘人’,我看到了什么,自己最最心爱的爸爸,亲密的搂着所谓的‘干妈’……………梅姨。哼,跑去质问给我电话的人……………‘干妈’的女儿,我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何新宇,我亲爱的男朋友,躺在别个女人的床上。而在前一刻,我才知道,她的妈妈和我爸爸,背叛了我最爱的妈妈。”
隔了五年,这些控诉出口,程芸汐才发现,她的声音,仍然是颤抖着的;才知道,那些咬牙切齿,来自于自己。
“虽然我后来清楚,小颖是故意的,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让我看到爸爸的背叛。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崩塌了。小宇,你了解那种感觉吗?你一直坚定地信念,坚信着你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最相爱的爸爸妈妈,然而有一天却发现,信念背后,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恨,恨他们的欺骗;我恨,恨他们的忍心。他们忍心欺骗我,原来我只是住在城堡里的牵线木偶,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
第一次,程芸汐对着何新宇,尖刻的叫出自己曾经满满的怨恨。午夜梦回,曾沁透了枕巾的泪水,淡不去那藏在心底的恨。她恨不得走向前去,向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狠狠甩去耳光,恨不得一刀捅向他们,从此便一了百了。
然而她不能,她有着最爱她的妈妈,最爱她的朋友,最爱她的恋人。虽然现在她已经淡然了许多,但是提起往事,提起那颠覆了她所有信念的残忍背叛,她仍然是痛的。因为自那日起,她的人生,不再纯如白纸,不再没心没肺。也是从那日起,她开始学会思考。
她一年一年的长大,那些恨那些怨终究是年少的冲动,她逐渐变得平静,平静的接受那些血淋淋的现实,接受那个不完美的世界。
“小宇,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完美。然而现在,我站在你面前,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告诉你,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完美的,所以,我不再怨了,不再恨了。我只想好好守着妈妈,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原本狂躁的语调,逐渐变得沉稳,原本激昂的情绪,缓缓变得平静。因为她身边,终于有了一个人,即使她不知道他会陪着她走多远,但是她想要试着去相信,相信他愿意陪着她一直走下去。虽然这个世界,处处充满诱惑。
“可是小汐,我一直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双手抚上她的面颊,而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意,不知何时,眼泪沾满了她的脸。痛,却沉到心里。何新宇盯着那张脸,一点一点擦干她的泪水,把那几缕黏在额边的碎发整理好,然后轻轻抱她入怀,动作轻柔得似抱着一个最最心爱的宝物。
“小汐,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何新宇一手托着程芸汐,一手拉着行李箱,迈向程家大门。经过客厅时,他扫了眼沙发上的几人,对方文颔首,然后拥着程芸汐踏上楼梯。
两人身后是数道热烈的视线,好奇、担心、欲言不止,然后终究,只是转过头盯着电视屏幕。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去衡量是非对错。
何新宇打开行礼箱,从里面取出几件衣物,对着坐在床上闭目的人说,“我先去洗澡,一身的汗味。”
程芸汐眼皮颤了下,然后睁开,“快去吧!我去楼下把粥端上来。”
何新宇咧开嘴角,粉红的灯光笼罩着他,那洁白的牙齿在疲态难掩的面上,显得异常纯净,跟程芸汐记忆之中最最熟悉的画面重合在一起:那些年少的纯真的无暇的时光里,那些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少女,自然地一个回眸,便是最纯真的笑脸。
然后他们,终究不再年少。
程芸汐拿出一个大碗,舀着锅里的皮蛋瘦肉粥,浓厚的蛋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她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汐,小宇……”
身后,是方文的声音,程芸汐打断她,“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汐,我只是要告诉你,小宇和仁嘉都是好孩子。”
“妈,我知道。”
方文走向前,理了理程芸汐的衣角,然后把包着冰块的毛巾覆上那双红肿的凤眼,“仁嘉明天要是看到了,会心疼的。孕妇不宜情绪波动过大,你自己注意。还有,陆妈妈明天中午过来商量喜宴。”
“你跟陆妈妈联系了?”
“我们早就认识了,她是我同事的姐姐。你们结婚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们,真是……”
按压着毛巾的手突然用力,程芸汐不由叫了一声,“好冰。”
“好了,端上去吧!好好跟小宇说,那孩子太倔。”
“嗯。”
程芸汐伸手抱住方文,蹭在她怀里,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妈,我爱你!”
爱应该是尊重吗
方文抖了抖肩膀,捏了捏程芸汐的脸颊,眼里盈满笑容,“程芸汐,真肉麻!”
程芸汐最后在方文怀里蹭了蹭,放开她,端起流理台上的碗,“方文女士,您人见人爱的爱女向您表白,您应该偷着乐才是。您应该捏着嗓子回复‘亲爱的,这是我的荣幸’!”
程芸汐笑着走出厨房,身后是方文无奈又带着焦急的声音,“你慢点,总这样毛躁。”
何新宇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碗狼吞虎咽,时不时抬头跟程芸汐说几句话,“真好吃,你手艺见涨啊!”
程芸汐把玩着手里的线团,想着是不是跟小家伙打件毛衣呢?孩子出生的时候应该是早春三月,W市的天气一向怪异,指不定还会下雪!这毛线是晚饭后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当年程芸汐试着打过手套,但是她只会一种针法……………平针。最简单的针法,朴素,这是程芸汐对这种针法的形容。当然了,她对那些可爱的花样,是跃跃欲试的。
“你笑得那样诡异干嘛?”何新宇捕捉到程芸汐眼角眉梢的暖意,瞬间便心荡神怡。
“你快吃吧,吃完了跟你说正事呢!”
“我期望永远不要吃完。”
何新宇低下头,刚刚眼里的亮光瞬间黯淡下来,他知道,她要谈什么!只是他的心,好痛!想着别人抱着她,别人亲着她,想着……后面的他无法想象,只要一想到,他就恨得发狂,想要怒吼,想要把那人碎尸万段,让那人在这个世界里消失。
虽然他不想相信,但是望着那双凤眼里的认真与痛楚,他清清楚楚的明白,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结婚了,怀孕了。而对象,却不是他!
能够怎么办呢?对着她怒吼对着她狂啸吗?他不忍心,他从来都不忍心她受一丁点伤害。她最怕疼了,小学时体育不好,八百米总是过不了及格线,于是拉着自己陪着她一遍一遍的练。后来跑到双腿发软,他还来不及扶住就已经摔倒在地上,她捂着磕破的膝盖委屈的撇着嘴,“小宇,疼,吹吹!”
“谁发明的考八百米,我要咬死他。”
那个高声尖叫的声音犹在耳边,似乎也就垂头,到再抬头的短短瞬间。然而何新宇的心,充斥着无边的乏力:眼前的女孩,仍然是他从小就爱着的人儿。可是为何,他却隐隐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紧捏着拳头,心里某个声音在咆哮着,“何新宇,你怎么这么窝囊,你是男人吗?你多少岁,就认识她多少年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什么打败不了的。不要去想那些事,忘掉吧!只要想着她是你的,即使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她也是你的,二十多年前就是了。即使嫉恨到发狂,也只能恨死心中。只为了,她那句话……………我知道。”
原来她知道,他不曾背叛过她。其实他一直不开口,是因为心里始终坚信,没有解释的必要;她如果不相信他,那么也就枉费了,他爱着她那么多年。她可以暂时被假象蒙着双眼,但是他坚信,她始终会明白他。就像此刻的他,虽然心痛到无以复加,嫉妒到狂啸呼喊,后悔到要扇自己几巴掌,然后他终究是坚信:只要他一直守在她,她就不会离开他。
因为在她的眼里,他看到了心痛、不舍、矛盾多种复杂的情绪。因为他坚信,没有人,能够拆散他们。他们彼此熟悉、互相依赖,二十多年,没有人能够跨越。
所以何新宇站起来,缓缓踱步到床边,抱着程芸汐,她的头刚好靠着他。轻轻的抚摸着那柔软丝滑的长发,手指插入发间,慢慢的梳理着,“小汐,我会陪着你,守着干妈。”
“小宇,我想劝妈妈离婚。”
“你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终于明白,守着一个变心的人,没有任何意义。我为什么要搬出去,难道我不想住在家里吗?只是某些人天天在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