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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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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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大宛国军挥军而下,这个时候的江悍应该是在越城的官衙之中心情复杂各种忐忑地等待着苏洛河的到来。

自从被苏洛河一行人瞧不上眼后,他那被抽开了花的屁股便没有好过几天。

如今从越城逃出,他轻装便行祈望能够赶去本家先避一避,再想些良策在新皇手下谋个一官半职的继续做他的“青天大老爷”。

可没想到的是,冤家路窄,居然在逃奔的途中碰见了苏洛河,真是好死不死。

江悍蔫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不敢直视苏洛河,喏喏道:“呵,呵呵,少庄主,好巧啊。”

苏洛河眼一横,将他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屁股,“嗯,真巧,巧得我以为你屁股痒痒了,特意送上门来给我揍一揍。”

林微微正在那边与朱八刀讨论他刚刚“哼”地一声冷笑,像极了孟柯素日的神色。要是孟柯现下在这里,该是拔剑挡了护卫的去路,淡淡威胁一句:“要命的话,不要动。”而林微微和朱八刀只能站在一旁,充当加油打气的背景音。

今日孟柯不在,朱八刀挺身而出,不再似往常打酱油一般的角色,看起来却有些怪怪的。

林微微说:“那哼地一声,真不像你。”

朱八刀挠挠头:“我也觉得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苏洛河踩着江悍的屁股在扬声吓唬他,忙扭头朝那处望去,却在这时听得江悍说道:“啊!啊!!……少庄主饶命……非我不在越城等你,而是,而是那大宛军打来了,我,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林微微奇怪着朝朱八刀眨眨眼。

朱八刀忙解释道:“半年一次,少爷必去揍一揍他。有次躲到了临城中,被一路揍回越城。自那次之后这混蛋可就保证了,保证以后再也不逃,等着少爷过去揍他,……”

林微微冷汗。

苏洛河,虽然江悍此人确实不地道,但是,好像你这么做也不甚道义哦。

这几年来,江悍的心理压力岂不是相当之大?

“诶?”林微微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对啊。江悍,你是越城县令,大宛国军打来,你不应该奋力抵抗么?怎么居然逃之夭夭?难道,难道你弃城了?!”林微微质问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揍他一顿。

江悍缩缩脖子,“我,我,……”他眼神闪烁间突然寻了一个借口出来,“陈大人令我护送百姓先行离开,那城没弃呢,陈大人正守着,呃……或许,或许还守得好好的。”

或许现在越城仍旧好好的,因为还没有听见越城败绩的消息。不过,越城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愿降于新皇,那位陈大人便没有了援兵。不愿降于大宛,大宛国军便会强攻越城。

这是必然失败的战役,居然还有人留在城中愿意同他坚持,呵呵,还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苏洛河揪起他的后领,半蹲下来眯起眼烦躁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好说,重新再说一遍。”

“这……这……”江悍灰溜溜地望着苏洛河。

那位陈大人奉圣谕前来越城,一度令得江悍很是不安。按着当时宣王府军前行的路线,该是要逼近越城了,而他实在不想要自己的治下之地成为占城。

他猜想,屡战屡败的李隆李家或许想要找个替罪羊,所以将这陈大人派出来越城,不过是为了将下一个败绩算在他的头上,再顺势临场换将。

只是宣王府军突然半道改了行军的路线,转头直向京都而去,不再消耗战。

听到这里,苏洛河同林微微、朱八刀三人对视了一眼。

宣王府军直刺京都,或许跟孟柯有关。算算时间,那个时候他们四人并颜子轩早已经离开了京都快到曦宜城了,那么赵丞相戒严京都,欺瞒圣上,在当下不愿换将之事应该已经由孟柯传递给了颜子皓。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颜子皓明白比之拖垮国军,趁着李隆尚是大将之时直刺京都或许才是上上之选,于是那位陈大人便与宣王府军错过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李隆降了宣王府,京都已被宣王府军控制下来,新皇登位在即。

洛国才将将平静不过十几二十年而已,人人都有着一颗惊惧乱世的心,也便非常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在江悍看来,谁当皇帝根本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管着自己一亩三分田地不太过越界上头不太过严苛就什么都没有关系。

可是那位陈大人却手握圣旨,冷冷对他道:“你走吧,越城由我来守,……我该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

“陈大人?陈剑锋?”苏洛河皱皱眉头,转头问林微微道,“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么有骨气的人我居然没有听过?”

林微微茫然摇摇头。

陈剑锋……陈剑锋……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她应该在哪里听过的……

似是想起了些什么,林微微突然震惊不已地趔趄退后一步。

那日,晚霞似火,夏涟漪将她送到门口时突然一拍她的脑门道:“对了,可不能再叫人家张良了。他袭了陈世杰的爵位,圣上当然也正了他的名,赐了陈剑锋这个名字。”

那晚,张良笑了笑,负手仰望星辰,“微微,还是叫我张良吧,我习惯了。而且,张良才是我原本的名字。”

102信仰

天井之中;张良负手;低头望向一地落英。

他想,他该要有些什么样的心情,比如落寞;比如哀戚,可奇怪的是;他却一片坦荡,心头平静没有丝毫涟漪。

越城。

从未想到一日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里;也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姿态诀别于世。

不降新皇;势必孤立无援。不降大宛;压境之军终将覆灭越城。

张良笑了笑;朝不多远处的那侧石桌走去;捻起桌上的酒杯放到嘴边;却又似想起了什么,顿了手中的动作,迟疑着,终将那杯琼浆洒向大地。

陈世杰。

陈剑锋。

虽从不想与这个名字沾上关系,却最终将会裹挟着满身承袭于他的东西消逝去。

世上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再次倒下一杯酒洒向大地,张良举着空杯朝如火彩霞道:“祭奠所有死去的灵魂。”

祭奠所有死去的逝去的灵魂。

或许是对于战争中亡灵的怀缅,也或许只是对自己曾经简单的灵魂伤怀而已。

张良笑,面朝那绚烂无比的晚霞,霞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旬日来束缚住他的重重阴霾。

面对一个心知肚明的惨淡结局,不哀伤也不难过,仅有的却是一派坦然。张良想,或许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种解脱,用一种大义当前不可推脱的方式承载的解脱。

“对不起。”张良的轻声呢喃化在晚风中,飘散开去。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固执、执着,自私无比。

犹记得昨日,他站在越城万千兵马前晓以大义。新皇登基,旧主已逝,洛国风向尽变。

阵前,张良慷慨激昂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旧主已死,逆贼登基在继,想要留下一条性命很容易,只需记得一句‘良禽择木而息’。……只是人之所以为人,而非禽非兽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们有着感情,能够懂得是非,更知晓节烈忠义。……”

张良扶栏,站在兵士仰望的台阁上扬声道:“……要离去的人尽可以离去,不管这越城将会剩下多少人,我都决意拼死守卫这座城池,即便这城里只剩我一人。……”

“……铠甲在身,却任由外族在我们的地方欺凌杀掠,……我们是否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人之在世,总该有一些值得坚持的信仰,也总该有一些值得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忠诚,不然如何证明你我与那禽兽的区别?……”

晚霞渐渐淡去,天井内的光也渐渐黯淡下来,张良再次倒下一杯酒,缓缓洒向大地。

他一向固执到执拗,用鲜血和生命换一个信仰、忠贞,于他而言并不难,难却难在用什么样的道义将这忠诚演绎到极限。

所以,方才的那句对不起,是他对于现下留在越城中的所有人所说。

对不起,因为他的自私,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推到了道义的巅峰,而所有的一切也终将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他终于可以在生命的末端划上一个最完美的句点,将誓死效忠的执着信仰带入那新皇朝的开篇。

对不起,这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最绚丽的终结,让所有人怅惋的唯一方式。

张良将倒尽的酒杯扣在桌上,翩然离去时轻声道:“林微微,我会让你记得我最好的样子。”

……我的疯狂,只为遮去我所有的不堪,只为让你永远,永远都只记得我最好的样子。……

……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带着这越城里所有人的忠诚,只为让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张良,最美好的样子。……

不眠不休朝越城奔驰而去,苏洛河牙关紧咬朝林微微望去一眼,见她眉头紧皱脸色煞白,猜到这样的行进速度已经大大超出了三个人的极限,林微微的双腿应该也已经被磨破了皮疼痛不堪,或许还蹭出血来了,毕竟她平日里骑马并不多,这几日根本无暇休息。

但却是争分夺秒,无法停留。

苏洛河只好沉下一口气,不再想着叫停,朝越城飞驰而去。

不过多久,突然望见前方有营寨的模样,苏洛河一凛,示意三人稍稍放缓奔驰的速度。

本以为在这越城的远郊上望见的营寨属于大宛国军,却意外发现有一面属于洛国国军的旗幡低低插在田埂中。

苏洛河狐疑着,望见大帐前那个身影后立即明白过来。

“许将军?”林微微极为震惊,未待说出心头的奇怪,突有人马从两侧道路中跃起冲来,拦下了他们。

许将军听得这处动静,转头一看立即跑来,抱拳朝苏洛河道:“少庄主可是要去越城?”

苏洛河坐在汗血马上,凝视着恭谨有礼的许将军。汗血马似乎感染到了他的焦躁和不安,呼呼喘气不耐烦地用前蹄刨起坑来。“许将军,我想要问,大宛国军压阵越城,为何我们的国军却停在这越城远郊而不去援助越城中决意死战的兵士?”

许将军抬起头,目光如炬毫不遮掩意图坦荡望向苏洛河,半晌后抬手一挥道:“请少庄主以及……其他人下马。”

他一声令下,紧握缰绳的林微微便被一个精瘦的兵士拽住脚踝一把拖了下来。

“请。”面对被强行请下马踉跄定住脚步的三人,许将军依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却用不用抗拒地语气朝一处营帐指去。

这营帐原是有几名火头兵在此歇息,如今却将苏洛河三人暂时看管在其中。

朱八刀畏缩着瞅了瞅苏洛河,苏洛河横了他一眼,道:“你这神色什么意思?”

朱八刀揉揉鼻子道:“少爷以一当数十,我们可以杀过去……”

林微微抱膝坐着,惶惶然道:“杀过去?能杀多少?自己人杀自己人?……不对,也不是自己人。”

苏洛河将长剑放到身侧,“这营寨连绵数里,看情势在此必定已经待了数日。我能以一当数十,却很有自知之明无法抵挡千军万马。更何况大宛才是真正的敌人,所有人等在这里养精蓄锐等待着的不是我们,而是等着一击将大宛国军赶出我洛国去,我又如何能在这时候消耗掉我们洛国国军的战力。……”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不可听闻。

林微微垂下头,泪水奔涌而出。

是啊。苏洛河再厉害也不过以一敌百,就算从许将军的军队杀了出去,前面还有大宛国军等着,疲乏不堪不眠不休的搏斗,苏洛河加上朱八刀绝对不可能支撑住。

所以他们只能静静在此等待,等待越城的结束。

对于许将军而言,前面两方都是他的敌人,不论谁胜谁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只有一方会胜利,而他只需收拾那在几战中精疲力尽最终夺得胜利的任何一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洛河见一滴晶莹坠落在地,忙拾起长剑起身要势要冲出营帐,林微微听见他的动作慌忙抬头拽住他的手。

苏洛河清澈的双眸中有些黯然一闪而过,他说:“不要哭,我这就带你出去。”

“不要。”林微微泪流满面,紧紧拽住苏洛河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要,苏洛河,我不要连你都不在了。”

闭目,便能听见随风传来的嘈杂之声,苏洛河将林微微抱在怀中听着那金戈声随着月夜渐深,连日的疲倦侵袭而来,三人蜷缩着沉沉睡去。

突然有脚步声踏踏而来,苏洛河猛地惊醒,慌忙推了推林微微和朱八刀。

许将军掀帘,浓眉一凌问:“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将大宛国军赶出洛国?”

暗夜掩盖住了疾行而至的洛国国军身影,正洋洋得意在越城内外庆贺胜利的大宛国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大宛国军仓惶逃窜,用了几日好不容易攻下的越城被吐了出来。

许将军手一挥,一对亲军悄然从侧路消失在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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