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罗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旃罗含- 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于是翡翠更加坚信在同志的圈子里一夜情只是一种生活的调剂,和爱情无关。  
  那天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人当中,也有金金。  
  当时的金金还是单身,在各个声色场所搜寻性爱的对象差不多是他每个星期的“必修课”。  
  开房间的费用通常都是金金来支付。他随身带着身份证件。  
  不设星级的挂牌小旅馆,前台一般都是由一些可以熬夜班的中年妇女当班。男的和男的一起开房不需太多烦琐的步骤。不像是大学里男女朋友外出弄一个临时解决的地方那么复杂。  
  然而不管是男男女女什么样的组合来过夜,那些前台的女人们见多了也就基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毛衣的打毛衣,看报纸的看报纸。门一关起来只要不把床搞瘫掉,随便在里面同性恋也好,SM也好,她们只管自己笃笃悠悠地把着门。  
  金金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个早晨是在旅馆的房间里醒过来的了。每回起床的时候头总是晕晕的,记不得睡在身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有的在打鼾,有的半睁着眼睛,各式各样的睡姿都有。金金记得最夸张的一次,他醒过来之后发觉睡在边上的那个人光光的一张脸上竟然没有长眉毛,把他吓得当场就尖叫起来。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是天生眉毛比较淡,修剪过之后又用眉笔描深了轮廓。谁想到晚上睡下去之后左蹭右磨,大半夜下来把眉笔的颜色全部抹光了,白天醒过来对着太阳光一看就像是活脱脱被人拔光了眉毛一样,所以才把金金吓了一跳。  
  每次一夜情结束,临走的时候金金总是说:“以后保持联系。”然后转身就把手机号码给删除了。  
  金金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固定的喜好,总是随着心情,有时比较主动,有的时候又会显得很被动。  
  他不刻意去比较所有上过床的人谁的“功夫”最好。大体都是差不多的水平,连前戏后续的过程也很雷同。  
  只有一个晚上的经历让他觉得与之前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  
  快感的体验就像昙花的夜放,往往都是不期而至的。  
  圣诞夜Mark把他放倒在床上拼命地与他交合,金金几乎在不该达到高潮的时候一下子就迸发了出来,肾上腺分泌了过多的激素,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死过去。  
  那一夜之后,他又和Mark开过几次房间,可是像这样热烈的快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回。  
  金金认识Mark以后,沈赫曾经劝他:“不要和那个MB走得太近,如果只是玩玩的话也别陷得太深。跟你讲过,渔场里混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随便交个点头朋友倒还算了,要是真和他们谈感情是要谈出事情来的。”  
  金金很反感沈赫总是讲这样的话,于是回应道:“当过MB的人怎么了?我以前也还卖过呢。圈子里面也不见得有多少干净的纯种。少再提他以前什么渔场不渔场的话了,要不是好人,我和他一起霉掉烂掉,反正不会把你拖下水就是了。”  
  沈赫见惯了金金的脾性。越是不让做的事情他越是起劲,和谁都像是有意过不去似的。  
  于是沈赫就此打住,不再提起这事。  
  其实沈赫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什么事情只要经他扫过一眼,基本上就可以八九不离十。平时在马路上,谁是直人谁是Gay他走过身边就能立刻分辨。只是有许多事情即使看穿了也不用点穿,不关己事不开口。  
  记得圣诞夜“天籁”酒吧的派对活动上,沈赫在花园洋房的院角碰巧撞见了Mark正在和一个男孩有说有笑,两人的眉宇之间神情暧昧,像是非常熟络的关系。  
  沈赫走过他们身边,Mark正好转头看见,四目交错,顿时Mark的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  
  沈赫没有跟他讲什么话,只是望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仿佛是在说:“你小子好自为之。”  
  Mark立即低下头,转过身,下意识地藏起掩耳盗铃的神情,举手投足都别扭起来。  
  沈赫懒得再看他,抬脚向酒吧正室走去。  
  那以后沈赫对金金和Mark的事情就不再多加劝阻了。有些事情必定要等自己尝到了滋味,才知道酸甜苦辣。    
  旃罗含 第九章(3)    
  即使偶尔听见别人说起他们俩,沈赫也只是秋风过耳,不置一评。  
  一次在酒吧里,翡翠说道:“金金真是个怪人。上一回他拖住我,硬是要我评一评他和Mark谁长得帅。我故意为了让他开心说他帅,谁知他竟不乐意了。磨缠了半天,我改口说Mark帅,他这才罢休。要是换了我,谁要是说老孙比我长得好看,我定管是要跟他翻脸的。”  
  沈赫紧坐在翡翠的右边喝酒。  
  可是看他缄默的神情,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任何看法。  
  段哥和小可那天也在酒吧里坐着。  
  段哥道:“要说起样貌长相,圈子里像Mark这么登样的倒还真是不多,更难得他的身材也是出类拔萃的。这坯子不去拍戏当演员真是暴殄天物了。只是他那脾气性格我总觉得有点怪,和谁都合不到一块儿似的,也就只有金金能迁就他。”  
  小可笑着说:“你这话讲得不全。夸他人长得帅,这个大家公认。可是说到身材,他身材再好能有翡翠姐姐的好吗?”  
  翡翠听到小可这话心里十分受用,嗲嗲地笑了起来,却故意说道:“他那一身肌肉连衣服都要撑破掉了,我这么小的身架子怎么去和他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男人和女人怎么能放到一起比呢。”  
  段哥插嘴道:“我说翡翠,你老是这么双兔傍地走,忽男忽女的。到底该把你归到男人里头去,还是归到女人里头去呢?”  
  翡翠单手支着下腭,笑道:“看你平时一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的样子。原来你也有不明白的时候。我来问你,你对玉石有没有研究?古代人家对玉石的区分是很有讲究的。论起什么形状、质地、品位、年代,每一种划分都可以评出个三六九等来,而且每种区分都各有各的称呼和级别。这且不去说它,单单就是颜色上的差别都很有学问。古代的人管红色的玉叫‘翡’,绿色的玉叫‘翠’。有句话叫‘红男绿女’,你总听过吧?都说是人如其名,那么你倒是自己去琢磨琢磨,我翡翠一半‘翡’一半‘翠’,一半红一半绿,到底该算是男还是女呢?”  
  话语声定,把边上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临了才发觉说了这一通废话,结果讲了就和没讲一样。  
  圈里的“假名”大多是由网络上的昵称化下来的。合并同类项、取其意、化其音,然后找个贴切的意思,便成了互相之间的称呼。它们的作用仅仅是一个代号,没有多少人会去细究字面底下的含义。翡翠自己也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被人叫作“翡翠”的。  
  久而久之,连本来的名姓都模糊了。  
  猛然间若是有人喊她的本名,她肯定要过上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但是好在现如今除了公安局和档案处,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知道她的本名了。  
  翡翠在大街上闲来无聊,心血来潮在一个算命的摊位前坐定,央托面前这个戴着墨镜的瘦小老者替她算上一卦。  
  老者问她要了姓名和生辰八字,盘算了半晌,然后缓缓地开口,煞有介事地说道:“小妹妹我说这话不怕你恼了。上辈子你是个妖孽,这一世是来受罪还债的。”  
  “是什么妖精呢?”翡翠不怒反乐,饶有兴致地打听。  
  “是一只修炼得道的白骨精。”  
  翡翠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大笑起来,合掌前俯,矫笑不止,好半天才歇下来,说道:“我还以为我是只狐狸精呢。”  
  那老者满脸神色深藏不露,道:“你不是狐狸精。狐狸精转世成了你一个好朋友的姐姐。你们注定此生有一肩之缘。”  
  翡翠莞尔一笑,悠悠起身,扔下两三枚硬币,转头离开。  
  细细想来,已经许久没见过宋晓君了,不知这一阵子他过得如何。  
  宋婷婷不舒服的日子逐渐增多,时常请假在家。宋晓君鞍前马后地帮姐姐跑医院走药房,总是姐姐想到要什么了,他就去买来。  
  但是宋晓君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来问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真的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宋晓君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姐姐的心思。以前小的时候两个人无话不说,大了以后却各自怀揣着不愿诉说的心事。生活在一处的姐弟俩像是分别存放在不同容器里的两株植物一样,各人开各人的花,各人结各人的果,偶尔在视线中重叠在一起也完全没有切实的交集。  
  宋婷婷经常坐在床边,呆呆地出神。  
  有一回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宋晓君:“你在大学里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宋晓君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那在外面有没有认识什么要好的女孩?”宋婷婷继续追问。  
  “没有。”  
  “哦。那就算了。反正现在年纪还小。”  
  说完宋婷婷接着出神想自己的心事。  
  心事这东西不是想了就可以减少的,相反只会增加。但有些事情不由自己做主,思绪像是套在一个巨大的磁场里,转着转着就拨归同一个方向了。宋晓君也有心事,但不像宋婷婷怀里装着孩子,沉甸甸的心事一目了然。  
  春天时暖时凉的天气让人懒得呆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穿的衣服一会儿多了,一会儿又少了,总也拿捏不准天气的变化。浮躁的情绪在空气里游荡,先是虚无飘渺的感觉,接着便实实在在地砸到每一件事物的头上。周遭的东西全都由内而外变得莫名其妙。平时它们因为熟悉而被忽视,这时又因为忽视而在蓦然之间显得惊心动魄。    
  旃罗含 第九章(4)    
  宋晓君把散落在时间里的记忆拼凑在一起,静坐着,渐渐地便想起了一个人。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那人的自我介绍。  
  在教堂的长排坐椅上,他温文尔雅地说着他自己这个人以及他身边发生的事情,虽然都是些细琐零碎的小事,但听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他的声音很好听,在教堂特有的构造环境里回荡,莫名有种时空静滞的错觉。宋晓君细细地聆听,不想插一句话去打断。  
  “我叫白门。黑白的‘白’,一扇门的‘门’。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念在嘴里顺口,所以就把它署在我所有的作品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吟游诗人。我特别喜欢唐朝,觉得那个朝代里的每个人都活得很精彩。女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外出骑马,男人则随心所欲地书写着华丽的诗歌。生命就像唐三彩一样绚丽夺目。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  
  “我现在谋生的方式是定期地给几家杂志报社写‘豆腐文章’——不按字数而是按版面算钱的那种,也算是和我的梦想有一点小小的关系。可是老实讲我写的文章其实都很无聊,因为那些不是我真正想要写的东西,所以写完之后连自己都从来不看。我不知道读我文章的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估计也都是些被‘新潮文化思想’荼毒过的伪文艺青年。我的文章里到处充斥着虚假的真理和看似深刻实质肤浅的东西。这或许正对了一些人的胃口。而浮在文字上的颓废和故作超脱的调侃应该也是他们乐于看见的东西。  
  “听我这样讲,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刻薄,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我不想故意贬低谁。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比别人更高明。每个人头顶上都有自己的一片天。一朵花有一朵花的表达方式,一棵草有一棵草的表达方式。这就是世界为什么这么丰富多彩的道理。可惜这个道理我是在很久以后才领悟到的。”  
  “我以前有过一个妻子。她为我生了一个女儿。当她发觉我是同性恋的时候她哭了。她带着孩子离开的那天晚上我毫不知情。她应该是准备了很长的时间,把想好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理好偷偷放在我不注意的角落。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她叫醒孩子匆匆替她换上衣裳,连灯也不开就走了。第二天醒过来我看到的只是半张空空的床。接着我什么事都没做,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天。在这件事情上,我是非常自责的,错就错在我不该把自以为是的设想带到现实中来。世上从来就没有‘两全’这么回事,一旦做了抉择就必然会有一方亏欠。想要做到兼顾最后只会两头落空。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单身生活之后,我找了一个男朋友。他是个学生。今年应该也像你这样的年纪。我是在聊天室里和他认识的。他的网名很特别,叫‘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一句我十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