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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去,让你家掌柜的备好酒菜。”
“是,那奴才就先走了。”那伙计向辛夷打了个千儿,便走了出去。
这边辛夷向管事的几个人嘱托了一回,忙换了妆出来。早有车夫候着,一径去了来仪客栈。
掌柜先命伙计上了几碟子小菜,才笑道:“辛老板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现小店有幸打到几条大鲤鱼,请辛老板吃个头鲜!”
“好,那我亲自去挑一条,你们不拘清蒸、红烧、炖汤,一色色都给我做出来。许久不来你们店了,未可知还像以前那般好不是!”辛夷笑着从长凳上起来,自去了厨房后头。剖开鱼腹,竟是有黄绫做的字条。
“竟是宫里的路子。”辛夷心道,“是宫里要向外头递消息,却不知那御河还有一路是通着这里的。”
“主子,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掌柜的道,“属下先去前头,有什么事都吩咐他们便可。”
“好。你们都把这十几条鱼一一剖开,把里面的布绫都给我。然后你们各自忙各自的,或把这些鱼做汤、做菜我不理论。只是都要切成小块,鱼的肚肠都搅烂了做成花泥埋到花下,万万不能让人发现有这般大的鱼。”
“好,主子放心。”
“难为你们。”辛夷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十几条黄绫也不嫌血腥,全部兜在袖中。命掌柜的开了一个上房,自去细看黄绫上的字样。
“假亦真,真亦假,假若作真,欲可杀。”下面却是用墨染成了朝霞状,辛夷早已会意,忙点了蜡烛灼烧黄绫,其余的细看之下也是大致的意思。只是其中还有几块不解其意,更没有记号,于是只留了一块,记下上面的字样,也一并烧了。只是房中灼烧东西烟味也甚是浓重,辛夷四顾下扯下一幅床单,待黄绫烧尽又点燃被单一角开始灼烧。见火势熊起,才开窗大呼:“错手打翻了烛台,走水了,快来几个人救啊!”
掌柜的忙命三五个小伙计端了水盆上来灭火。这边辛夷又命人端了木盆上来洗了手匀了面,又换了一件衣裙,下楼来道:“各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的雅兴。我给大家陪个不是了。这番大家吃酒用饭的钱全算我的,并买掌柜几条大鲤鱼做成菜给大伙儿下酒。”
“辛老板十分客气啊!”大家正求之不得,都含糊道谢了。
“是我今日疏忽,惊扰大家,望各位海涵。来日还请再往辛夷坞里玩!”辛夷一边说着一边坐下,自酌自饮,不一会,便有莲蓬鲤鱼汤、红烧鲤鱼块儿上来了。
“好俊的盘子碗碟!”辛夷轻赞了一声,从荷包里拿出两锭五两重的银放下道,“今儿出门只带了这么些,若是不够,就请掌柜的差小伙计来辛夷坞取,要不然先记账上,改日一并结算。”
“怎么敢,辛老板请自便。”掌柜亲自上来给辛夷满上酒,在辛夷耳边道,“来仪客栈也素来有人监视着,主子不可放松警惕!”
辛夷用筷子敲着碟子大笑着骂老板:“你还真以为我会打饥荒,知道你们也是小本生意,罢了罢了,你不如立刻差了伙计去辛夷坞支了银子来。我现坐这一边吃着一边等着——罢咧,你这掌柜的也忒小气了些!”
“辛老板,不若我今儿付了帐,赶明儿去辛老板那里就不花钱了!”一人在角落里也是一个人喝酒,辛夷一抬眼,忙笑道,“原来是驸马都尉王敦大人,可是见笑得紧!”
“何妨,一个人出门总有个应急之处。”王敦笑道,“只是下回我和堂弟去你辛夷坞消遣可不要敲我们的竹杠!”
“又说外道话!”辛夷也笑道,“辛夷先敬驸马都尉一杯,为着驸马都尉常光顾辛夷的生意,再喝一杯又因刚才都尉又说了王导大人也来,那辛夷就等着两位大驾光临了。”
“辛姨娘一向客气。”王敦扬了扬手中的酒盅,一口便喝了个干净。见辛夷仍朝着她笑,便拿出一锭大银来,“这满屋子人的酒菜,连同刚刚辛老板楼上烧着的屋子,一概赔了吧。”
“是,多谢王大人了。”掌柜亲自来拿了银子道,“多的就给王大人记账上了,下次来就不收大人的银子了。”
“不必,下次来的另算便是。”王敦酒足饭饱,觑着眼向着辛夷道,“辛老板要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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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了。要不和王都尉一道?”
“美人作陪,万分荣幸,请吧——”
辛夷一笑收住,和王敦走出来仪客栈。
“王都尉这就回府还是逛逛呢?”
“若辛老板没什么事,陪辛老板走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王敦混迹官场、风月场颇久,自然懂得如何曲意逢迎。
辛夷自然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不由笑道:“今日算我欠了王都尉的帐了,我心里可是忐忑极了。”
“有什么忐忑的去处?就算是上百两银子也不过是每日里辛老板扫扫砖缝里的钱罢了。”王敦笑着,辛夷忙谦逊道:“大人怎么说呢?我也不敢驳大人的,辛夷坞的生意还是要请各位大人照管着的,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辛老板生意做得大,我们又值什么呢?辛老板还放在心上。”
“再大也大不过天去,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可是一直谨记在心的。”辛夷向王敦一笑,又转过头看街边的摊子上的小玩意。
“辛老板,平日见你,若你真是一个女子,我倒真是不信了。”王敦道,“但看你现下又在胭脂水粉上留心,又觉得你是一个小女子。”
“王都尉真能说笑!”辛夷随手拿起一个竹根抠出来的笔架道,“难道人活着就不能随心所欲些,才几十年呢,若拘束了自己,岂不是罪过了。”
“辛老板说得是。”王敦眯着眼站在辛夷身后,“真是个奇异的女子,我的襄城公主又哪能及上一星半点呢?”
只见辛夷掏出十文钱将那笔架买下,转身向王敦道:“前面不远就是辛夷坞了。大人若要坐坐,便随我一道去,若下回来呢,还是先请回步吧,府上可是离这有些路程呢。”
“好,那辛老板走好。”王敦略略抱拳。
辛夷颔首裣衽,便转步向辛夷坞走去。一头想着另外黄绫上的字:泰极知否否。
都说否极泰来,又有谁有这个心思去想泰极否来呢?辛夷叹了一口气,一手将笔架轻轻抛着,“那写这条黄绫的又是谁?”
“糟!”只听“啪”的一声笔架落地,“黄绫……不是只有皇上能用,难道是皇上?”辛夷忙忙地收敛起心神,将笔架拾起,“只是皇上难免被皇后挟制,是以黄绫皇后亦可用得。但照听雪的黄绫上记号无误来看,她并没有受人胁制,若说是放鱼……终究是皇上像一些。如果照这么推测,和听雪一起放鱼的无非是皇上,不过,素闻皇上痴傻,怎么会写出那么明白的话?”辛夷停住了步子,心中暗叫,“皇上只是中庸,却不痴呆,只是碍于内外大权尽落入贾氏一族手中,身边也无忠心之人,为保自身,所以任凭皇后施展,自己甘当傻子……”辛夷觉得自己的心在突突直跳,她从未这样大胆揣测过。只是一切都暗示了她如此,她知道自己或许是唯一知晓此事的人,万万不能显示出仓皇的神色。故又定了定神,走进辛夷坞歪在内室的胡床上,又出神了半日:“若是说皇上身边没有皇后的耳目也是不可能,至于听雪身边伏着的眼线,定然也有。这般放鱼,如若知晓御河一面通向的是来仪客栈,来仪客栈岂不是要暴露了?来仪客栈的池塘是御河的最下游,而那两间半的小屋子又有各种通向。追溯起来可是危险得很,若是鲤鱼有一条两条的游往他处,岂不是又担这一层心了?幸而那三面都有铁网围住,只是御河与来仪客栈的接头处,必要去堵住。”想毕,忙打发了一个得力的小幺儿,拿了一个盒子去给那掌柜的,原来盒子里装的是一朵风干了的荷花。小幺儿笑道:“辛姨娘说了,早些时候那莲蓬汤是极好的,只是想到这个季节也没有新鲜的荷花给掌柜的,幸而平时喜欢侍弄个花儿草儿的,命人寻来一支风干的。但荷花的样貌一点都没有脱,姨娘说若老板喜欢就留着吧,不然就是今天怪她了。”
“你这小猴崽子,怎么说都是要我收下不是?回去替我问辛老板的安,让她时常来罢。我呢也不留你了,这天色晚了,我也要下门板,你们那的生意才刚开始不久吧!还不回去伺候着……”
“好嘞,掌柜的,告辞!”那小幺儿嬉笑了一声,跳出店去。
那掌柜下了门板,将那支荷花插在瓶里,只拿了盒子回厢房。只是左敲右看也没有发现夹层,不免气闷,将盒子“啪”地一声扔到窗外,只见窗外人影一闪而逝,窗纸上破了一个大洞。掌柜的装作不知窗外有人,躺在床上翘了二郎腿低低地嘟囔道:“都说辛姨娘大气,还以为这破盒子里有什么机关,没想到说是荷花就是一支荷花。还指望着她照顾我的生意,真是白做梦了。还不如把花在她身上的心思放在一干老爷大人身上,钱还来得快一些呢。”说罢,自用被子蒙了头大睡。
殊不知,那掌柜的早在想辛夷送荷花之意。盒子荷花……盒?荷?那掌柜也是辛夷手底下经过的人。心思也极为敏锐:“是要让我把御河通往来仪客栈的口子抓紧封住,免得宫里查问……是了,当初御河也不通来仪客栈,是我造那后面两间半小屋的时候去通了一下,顺道把御河本来通着的口子堵住了,现在只好再将那口子放开,让御河水灌进去,再把我这池塘口子给堵住!”
只是如何分散监视的人的注意力呢?那掌柜的又不由费神:“声东击西是最好,只是他万一悟了怎么办?除非设下连环计……”
一面是装着来仪客栈庆贺丰收之年,让舞龙舞狮的、杂耍说书的都来客栈招徕客人,一面命来仪客栈的几个常使唤的小厮,拿了树苗铲子,去洛阳郊外我的祖坟边种树上香,挖比种树深两倍的坑,吸引住盯梢的人。若一时间盯梢的人被引到洛阳郊外,那就算快马驰骋一个来回也要一个多时辰,那样池塘里早有几人下去挖掘,再有人在池塘里装做摘菱角,用菱舟做幌子,又有芦苇遮掩,应该是无碍的。那掌柜的想罢,翻了一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来仪客栈的掌柜就按昨日之想,细细安排了人,自中午开始,来仪客栈一片欢腾雀跃,吸引了洛阳城中各色人众进店吃饭听书。掌柜的冷眼看着人群中鱼龙混杂,各怀各的主意,心中也是暗暗叫好。直至夜间人渐渐散去之时,那河口也被堵住了。掌柜的用精致的盒子盛了鸡头米、红菱等给每人带去,“小店没什么好的给各位,只是自己池塘里有些鸡头、红菱。本是南方才有的,好容易种出来,就请各位笑纳。若吃着好,改日再来小店。”
众人家中若不是极富贵的,哪能吃到如此新鲜的玩意?纷纷道谢不迭,掌柜亲自送出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这边辛夷坞里倒是热闹了起来。原来是陆机,来丽仙门寻丽仙,见丽仙不悦懒怠接客,便说宫中的笑话逗丽仙发笑,一时间传遍了丽仙门内外:中舍人杜锡老是在太子玩得开心之时向他进谏,说是要修德业,保护好自己的声名。没想到太子心生厌烦,前几日竟恼了。你猜怎么着?太子忽而笑着道,“杜大人说得是,您坐。是我一时的疏忽,多有得罪,还望杜大人不要见怪才好。”太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那杜锡“诶哟诶哟”地叫了起来……丽仙正听到高兴处,不免打起精神问道,“杜大人为什么叫?岂不是失礼得很,太子可是要责罚他了?”那陆机摆摆手续道:“大家都知道有尊卑的规矩。杜大人怎么会失仪呢?只是太子啊,嫌那个杜大人处处烦他,因而在那个毡子里面埋了几百根尖针,那杜大人一坐下去,岂不是要嚷疼?”
丽仙拍着手笑道:“这便是多言的坏处么?那杜大人也着实心眼实了些。若是等太子玩得累了,又或是趁他喜欢再去回话,那岂不是就不用遭这罪了!”
“我的姑奶奶,那杜大人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他怎么知道此番进宫是要他如坐针毡呢?”陆机见丽仙笑了,忙挪近身来。丽仙夺手站起,媚笑道:“大人就想说一个笑话逗我开心,门儿都没有。陆大人还是自己乐,丽仙先告退了。”
“请姑奶奶疼我要紧。”陆机拉了丽仙的手道,“知道姑奶奶平时的笑话都不能逗姑奶奶笑,好容易寻到一个让姑奶奶笑了,姑奶奶都不心疼我,只甩手走开,让我的心都寒了半截。”
丽仙轻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