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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喝了一会儿,智亮一看他怎么还不还我刀?在手里摆弄个没完没了,但考虑面子,如果自己一要,那显得多小气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继磁轻轻干咳一声,又道:“智亮,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看这么办行不行,你把这刀让给我,然后你再说个数目,只要公平合理,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你看怎么样?”“这……”
智亮听罢,当时就把脸沉下来了,心说:我又不缺钱花,怎么能卖刀呢?噢,原来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这个!想到这儿,便道:“少爷,对不起!不是我驳您的面子,您就是给我多少两银子,我也不卖。为什么?我平生最喜欢刀,这刀就是我的命根子,我准备佩带它一辈子,直到死为止。我不能卖!”
张继磁听完了,心中暗道:哟呵!真是有钱难买不卖呀!想到这儿,又道:“我说智亮,你再考虑考虑,别把话说得太绝了。我不少给你钱,你不是花十五两银子买的吗?我让你发个小财,给你一百五十两,怎么样?你可以拿这些钱再到街上去踅摸,备不住还能买到比这把更好的刀哩!”“少爷,您别往下说了。高低贵贱我也不卖!”智亮断然拒绝道。“好好好,不卖就不卖,算了算了!喝酒喝酒!”说着话,张继磁又给智亮满上一杯。俩人谁也没言语。
智亮看出来张继磁有些不痛快,小脸阴沉沉地警拉着。心说:这酒喝得多没味!便起身告辞道。“少爷,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恐怕家里老娘挂念。您把刀还给我。”“嗯……好……这个……我说智亮,这样吧,你再考虑考虑。”张继磁吞吞吐吐道。“我不卖!”“二百两!我再给你加五十两,够瞧了吧?”“您就是再加五干两,我也不卖!”张继磁讨了几个价,智亮仍是坚决不卖。张继磁刷就把脸沉了下来,道:“我说姓智的,你这个人好不通情理呀!我不是挑你的理,我这少爷是何等身份,在一等饭庄里请你喝酒,跟你说话,想用那么多钱买你的刀,可你就是不开窍;要一般的人,别说花钱买了,看少爷我喜欢了,就分文不要,白送了!哈哈哈!我跟你这么说吧,我今年二十一岁,从懂事那天起,就没有人驳过我的面子!智亮,今儿个你要不答应,就甭想离开这个饭庄!”
智亮闻听,心中大大地不悦,心说:怎么,我们家的东西为什么非得卖给你不可?噢,不卖还犯法吗?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带笑道:“少爷,我想问一问,大清国的法律里头有没有这条规定,不卖自己心爱的东西就犯法?”“它……这……”张继磁被问得无言以对,张口结舌。智亮接着道:“没有吧?没有我就不怕!您就是给我万两黄金,我也不卖!”说着话,智亮伸手把刀夺过来,转身就走。
张继磁被撇到这儿,看看桌上的饭菜,猛一枪手,啪的一声,把桌子拍得摇晃了几下,心说:好一个智亮,狗胆包天,你竟敢驳我的面子?!等着吧,我非让你家破人亡!
单表智亮,甩袖子离开酒楼,一口气走回家。他没敢跟娘说,怕老人家担心受惊。他往床上一躺,心里就琢磨:我把官府的人得罪了,能不能招来什么祸呢?不会的!我姓智的侍母至孝,犯法的不做,犯禁的不吃,官府的刀再快,也不斩无罪之人,这么一想,智亮也就放心了。要不说人太老实了,忠厚得过了分,就成了窝囊废,他就不想想,世界如此之大,无奇不有。打这以后,他天天照样习武学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单说这一天,智亮正在屋里闲坐,忽然外头响起一阵杂乱的响声,紧接着又响起咣咣咣的砸门声。智亮侧耳细听,砸的正是自己家的门,而且还夹杂着急促的叫喊声:“开门!开门!”心说:这可不是好动静呀!怎么回事?想到这儿,他赶紧起身出去开门。
刚把门打开,迎面便闯入一伙儿公差,哗啦,众人都站到天井当院。智亮再一看,为首的正是抓差办案的李头儿,不禁一愣,便问道:“诸位,有事吗?”
李头儿上下打量了智亮一番道:“哼哼,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叫智亮吗?”“不错,是我。”“对不起,大人下令让你到衙门走一趟!”话音未落,几个公差就把锁链套在了智亮的脖子上。
智亮见势不妙,急忙挣脱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没犯法,二没做坏事,你们难道无故抓人不成?”李头儿一乐:“我们怎么不去抓别人,专抓你呢?有理没理公堂上说去,我们只管抓人,不管问罪!带走!”
他们在这儿一吵吵,惊动了上房屋里的老夫人。老太太半似小跑地赶出来,一看儿子叫人家给锁上了,心急如火,便问道:“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娘,我也不知道!”“儿啊,去不得,去不得呀!”老太太连哭带叫地抓着儿子的双手直摇晃。
如狼似虎的公差,纷纷扑上来,把老太太推在一边,连推带拉,就把智亮押出了院子。
这么一折腾,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了,人们闻讯赶来观瞧。小沈子在旁边急得眼睛都红了,大伙儿都瞪着眼看,谁也不敢说什么。
智亮心中暗道:我就跟他们走一趟吧,能把我怎么样?你有一告,我还有一诉,鼻子底下长着嘴,我好好地和他们分辩分辩道理。想到这儿,他转脸安慰娘道:“娘,您放心在家里等着,一会儿我就回来啦,没什么事情!”老太太泣不成声,眼巴巴看着儿子让人家给带走了。
来到街上,看热闹的人顺街道两边自然排成两溜长队,其中大部分人都认识智亮。尤其是智亮住的那片,纷纷派人跟着前去听风。
单说智亮,被公差带入知府衙门的班房,锁到门口的一个柱子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听院里边响起点鼓升堂的声音。
工夫不大,李头儿带着几个公差又出来了。他来到智亮的近前道:“智爷,对不起,走一趟吧!”哗啦啦一阵声响,当差的把锁链打开,将智亮带上了公堂。
智亮长这么大没打过官司,这是头一回进行门。等进入公堂,智亮往上一看,吓得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就见一些人各拿刑具,在两旁怒目而立,就好像庙里的小鬼一样,叫人望而生畏;再看正中央,四扇屏风前放着一张公案,后边一把高背椅子上端坐一人,这人长得尖嘴猴腮,斗鸡眉,鹰钩鼻子,满脸的横向,看样子能有六七十岁,面带奸诈,二国贼光四射。甭问,这就是官。
智亮站在下边,目瞪口呆,一语皆无。书中代言,堂上端坐的这位,正是张继磁的父亲、洛阳府知府张书鞘。
就见张书鞘把桌案一拍道:“罪犯,见了本官因何不跪?”当差的众人往前一跨步,伸手掐住智亮的脖子连踢带打道:“跪下,跪下!”智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小人叩见大人!”张书鞘问罢姓名、住址、年龄、职业等,又道:“嗯,智亮,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小人不知。”“这么办吧,我看你相貌出众,长得细皮的,最好不动刑;但是,你必须如实招来,把你犯下的罪行都讲出来,你若敢在公堂之上巧言狡辩,欺骗本官,那可是自找无趣呀!说吧,你都犯了些什么罪?违犯了哪些法?快讲!”两旁差人相随喊喝。
智亮急忙往上叩头道:“青天大人,允禀!我智亮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自幼受父母之教,至今并未做违法犯罪之事。您让我招什么呢?小人冤枉!”“哼哼,看你外表貌似忠厚,内里实在奸诈,在公堂之上竟跟本官巧言狡辩!好吧,看来你不见黄河不落泪!来人,带冯四!”智亮闻听,心中暗道:冯四是谁?跟我又有何关系?
他正想着,就见门外边响起一阵脚镣声。时间不长,两个公差架着一人走进堂内,因为这人的刑具太重,再加上他是个瘸子,所以得用俩人扶着走。
来到公堂之上,这位跪倒道:“给大老爷磕头了!”智亮偷眼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欲知来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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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回 得死讯母亲丧命 闻罪因老者救生
且说智亮在公堂之上,偷眼观瞧来人:头发如丛生的乱草,连鬓胡,浑身是伤,体无完肤,跟铁拐李差不多。智亮心说:这是人吗?要在半路上遇见,跟那活鬼差不了多少。
就听张书鞘厉声问道:“冯四!”“罪人在!”“你都做了哪些坏事,还不如实招来?”张书鞘追问道。
冯四应声道:“小人姓冯,叫冯四,家住洛阳南关村,冯家窑人,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以讨吃要饭为生。后来交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一个叫陈仨的与我最好,我俩看着靠讨饭维持不了生活,就开始偷盗行窃。先开头是小偷小摸,抓个切糕,抢个馅儿饼,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就开始打窗户、扒门进行偷盗。说这话,也就在三年前一个晚上,我和陈仨行抢时遇上一个人,这人姓智叫智亮,他对我们说:‘你们干这样的活儿有什么出息?走吧,先跟我到家吧。’他把我们领到家里,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我们俩人感恩不尽。他就说:‘我也没职业,将来咱们一起干些事情,我正缺左膀右臂,干脆咱们哥儿仁合为一伙儿吧,我给你们坐东。’听了他的话,我俩千恩万谢,又磕了几个头。从此他就传授我们武艺。不久以后,他就带我们作案,所得的东西,全都放在他家。我们是坐地分赃,二八下账。去年三月初,德胜水烧锅被抢一案,就是我们干的,智亮是主谋,砍死烧锅的东家,也是他之所为。小人所供事实,绝无虚假,求大人明断!”
听罢此言,智亮气得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心说:狗娘养的,爷跟你冯四素不相识,犯罪之事从何谈起?而且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不成心陷害无辜,血口喷人吗?想到这儿,智亮忍无可忍,往前爬了两下,把头磕得嘣嘣直响,道:“大人,小人冤枉啊!他满口胡言,小人绝无此事!望大人明断!”
张书鞘把桌案一拍,厉声道:“休得无理!智亮,你胆大妄为,恶性难改!本官并未问你,你因何咆哮公堂!这还了得!来呀,打二十个嘴巴子!”这就叫找茬儿。
就看几个当差的上前将智亮按倒在地,啪啪啪连打了二十个嘴巴子,这可不是肉嘴巴子呀,是用木板子抽的。再看智亮,满嘴是血,刹那间双唇肿起有二寸多厚。他不敢再言语了,心恨得都缩成了一个铁球。
张书鞘继续问:“冯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大人在上,小人身犯不赦之罪,岂敢胡言乱语?以上所讲,全是真情!”冯四果断地答道。“画供!”张书鞘喊喝一声,冯四画了供,被差人带将下去。
“来呀,带陈仨!”紧接着,张书鞘传下指令。
工夫不大,陈仨又被带了上来,就看这小子长得个饼子脸,小耗子眼,一个肩高一个肩低,一瞅就不是个好种。他来到公堂之上,双膝下跪,道:“给大爷磕头了!”
“陈仨,把你所犯的罪行,如实招来!”张书鞘厉声喝道。陈仨把事情讲了一遍,智亮一听,这小子跟冯四讲得一模一样。“画供!”张书鞘高声命令。陈仁画了供,也被带了下去。
张书鞘翻贼眼看看智亮,冷笑一声道:“这回你还有什么说的?讲吧!你可是主谋呀。本官自到任以来,连续破获了数十起大案要案,唯独你们这个案子至今未破!不过,现在已经破了一多半!智亮,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解释?快快招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智亮心说:好一个冯四、陈仨,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因何如此狠毒,害得我有口难辩?显然你们是蓄谋已久的了。莫非是哪个人花钱买通你们故意加害于我?有道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呀!想到这儿,智亮往上施礼:“大人,智亮冤枉!方才俩人所说,纯属胡言,小人绝无此事!更何况小人与他俩人素不相识,怎能狼狈为奸呢?您若不信,可派人前去搜查,我家根本也没有什么赃物!再则,您还可以让他们去街坊邻居处打听打听,我有生以来做没做过坏事。求大爷一辈为官,辈辈为官,两袖清风,明镜高悬,为小民做主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