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定睛一看:嗬!这主长得太凶了,平顶身高六尺挂零,一张长长的大马脸,宽脑门子,翘下巴颏儿,两眼往外鼓鼓着,塌鼻子,大翻鼻子头儿,一张站鱼嘴,满嘴的大板牙,稍微有些焦黄的胡须,一条黄色的小辫在头上盘着,短衣襟小打扮,腰扎犀牛皮的板带,下边三彩的裙子,蹲裆滚裤,蹬一双鹿皮底的快靴,伸手像个菩萨,骨节挺大,满脸骚皮疙瘩,年龄约有三十五六,一说话闷声闷气,两眼贼光四射。
书中代言,这人是谁呀?是潘龙的好朋友。离杭州不远,有个太湖,太湖上有个贼窝子,里边住着一伙水寇,他们之中有三个寨主,大寨主叫金头狮子孟恩,二寨主叫双头蛇吴大兵,三寨主叫金毛海马袁德亮。擂台上站的这位,就是三寨主金毛海马袁德亮。按理说,袁德亮是水贼,专干打家劫舍的事情,跟镖局子是水火不相容;镖局子干的是正当买卖,给人家保镖,而袁德亮他们却专门抢镖。但是,这玩艺儿也得看交情,凡是镖局里的人,都跟这些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盗贼有交情,年节送点礼,拉拢拉拢,这样保镖可以平安无事。保镖的最怕的就是这些贼,他一抢,你的买卖就砸;买卖一砸,饭碗子也就碎了。因此,两家镖局都跟这帮贼打交道,表面上关系都不错。潘龙这小子多可恶,他为了让飞龙镖局和这些贼敌对起来,不惜重金把三寨主金毛海马袁德亮请来。他是这么想的:我花点钱无所谓,我给你们拢对,谁把谁掺了也完不了,我让你们作上对,好从中取利。就为这事,他除了给金头狮子孟恩和两头蛇吴大兵送重礼之外,给这位三寨主白银一万两。袁德亮见钱眼开,当时对潘龙说下大话:远亲不如近邻,亲戚不如对门,咱们都离得不远,你放心,我不白花你的钱,一定在擂台上为你出力,头一场就是我的!
书接前文,金毛海马袁德亮在擂台之上口出狂言,大喊大叫,引起了侯氏兄弟的不满。东侠他们哥儿俩都认识他,东侠心说:姓袁的,你可不应该呀!金砖不厚,玉瓦非薄,咱们处得都不错,年节我们也没少拜望,也请过客,也送过礼。我们和金龙镖局发生不睦,你们要真是江湖上的绿林人,就应该从中调解;现在你们非但不调解,还往火上泼油!东侠有涵养,可侯二侠一看袁德亮也来了,不由得气攻两肋,噌一声他就站起来了,道:“哥哥,我去对付他!”说着话,他就要走,东侠用手一按他,道:“慢着,二弟要沉稳!”为什么东侠要栏二弟呢?他怕二弟上台一旦把对方打坏,这可就麻烦了,今后没法调解。但是,他虽然伸手拦二弟,可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叫谁去呢?
东侠正在犯愁,灯前无影阮合过来道:“师伯、师父,头三出没好戏,何必您老出头!您老是侠客,怎能轻易露面呢?这种货只有我们这样的去对付才合适!”东侠点头答应:“阮合,多加谨慎!”“是,知道了!”真是英雄出少年。今年二十岁的阮合,血气方刚,也想在人前显一下武艺,再看他把长大的衣服闪掉,把辫子往脖子上一盘,紧带子,提靴子,就下了台。“借光借光!大家闪闪!”老百姓往左右一闪,阮合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擂台下,往上看看,这擂台有一丈二尺高,他没走梯子,故意玩儿了个飘,身子轻轻往下一撤,脚尖点地,脑瓜一晃,“嗨!”噌一个旱地拔葱,上擂台双脚落地,声息皆无。众人鼓掌喝彩。
阮合晃着肩膀走到袁德亮的面前,道:“袁寨主,认得我吗?”阮合经常押镖走太湖,他当然认识了。“哟,这不是少镖师阮合吗?”“对,是我!”阮合答罢一阵冷笑,“哈哈哈哈!三寨主,您今儿可真高兴啊!怎么,还想跟我们飞龙镖局的比试比试吗?”“那当然了!不比试上这儿来干什么!阮合,这么说,你登台是打算和我接接手喽?”袁德亮用藐视的口气反问道。“对!你叫号,我就得应战。三寨主,听说你的功夫不含糊,今儿我打算借此机会请教请教!”“哈哈哈哈!少镖师,我看您最好找个凉快的地方歇歇!我也不是小瞧你,趁现在年轻,你赶紧再跟你师父好好学几招,然后再登台,就你现在这两下子,还拿不出手!你看台下千万只眼睛怎么瞅你呢?你真栽个跟头,不但自己脸上无光,连你师父也跟着你少色。本寨主不愿和你伸手,快回去另请高人!”袁德亮这一套不软不硬的话,可把阮合刺痛了。“呸!袁德亮,你卖什么狂啊?!咱甭用屁熏人,你就接招吧!”话音未落,阮合左手一晃袁德亮的面门,右手使了个推窗望月,朝袁德亮的花盖穴就是一掌。
袁德亮一看阮合真的动手了,闪身让步,就抓阮合的手腕子,阮合。曾一声把手往回一撤,一抢另一只手,使了凤凰单展翅,奔袁德亮的耳根就是一掌。这叫切掌,一旦砍上,人就废了。袁德亮一看来势甚猛,不敢怠慢,赶紧使了个缩颈藏头,往下一哈腰,阮合一掌走空。俩人插招过式就战在一处。
欲知阮合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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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回 泥腿僧智胜凶神 白玉虎力抵强敌
且说灯前无影阮合和金毛海马袁德亮插招过式就战在一处。实质上阮合也并不软,他受侯杰的真传。你别看五小闹府的时候让童林给打趴下了,童林的能耐够多大呀!就见阮合两臂齐摇,身形转动,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跟袁德亮打了个难解难分。
台下声息皆无,人们都看直了眼。但时间一长了,阮合就有点抵不住了,这与经验有关系。袁德亮是水贼,经常上战场打斗,因此他的实战经验十分丰富,他心里有底,闭住气,沉下心,玩儿开了持久战。
阮合年轻,好胜心强,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一口气把劲全使出来了,打到三十个回合,阮合累得吁吁待喘,鼻子、鬓角都见了汗,拳脚也显得迟钝了。
袁德亮一看,心说:怎么样,小毛孩子,我劝你你不听,干脆我给你来一下子吧!想到这儿,他双掌一晃,就向阮合发起了进攻,把阮合逼得是滴溜溜身形乱转,一下就没了主意。嗖——啪两声,让袁德亮一脚蹬下了擂台。
虽然他双脚落地没摔着,但叫人家给打下来了,脸唰就红了,赶紧分人群回归东看台。
阮合来到侯二侠的面前,道:“师父,我大败而归!”侯二侠气得把秃脑瓜一晃,道:“我早看着了!平日让你好好练功,你总觉着自己行了,怎么样?人前丢丑!回去!”阮合打了败仗,当然也没说的,一头扎入人群,到后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眯起来了。
俗话说,打仗亲兄弟。阮合一栽跟头,他兄弟阮壁挂不住了,起身来到师父跟前,道:“师父,我过去吧?”“嗯,上去吧。”阮壁分人群来到擂台前,和他哥哥一样,也使了个旱地拔葱上了擂台。
阮壁双脚站稳之后,用手一指袁德亮,道:“姓袁的,来,我跟你接接招!”袁德亮认识阮壁,“哟,打了哥哥,兄弟上来!阮壁,你哥都不行,你不更白给吗?找个别人吧!”“废话,你接拳吧!”阮壁使了个通天炮,朝袁德亮就打去。袁德亮一闪身,此拳走空,俩人就战在一处。
实际上,阮合和阮壁的功夫相差无几,只是阮壁比阮合的劲大了些,发招也快了点,一上台,一拳紧似一拳,恨不能把袁德亮打倒在地,给哥哥争脸报仇。比武要真正的功夫,光凭热气不行。阮壁毕竟不是袁德亮的对手,刚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他就觉着手腕、脚迟钝了。袁德亮也不客气,乘虚而入,朝阮壁的后背就一掌。就见阮壁噔噔噔——嗖就栽下了擂台,幸亏他会轻功,没有摔着,往前跑了几步才停身站稳,他脸一红,迈大步赶回东看台。
侯二侠把鼻子都气歪了,看着徒弟一个一个都让人家给踢回来了,刚开擂就输了两阵,多晦气!他有点坐不住了。正这个时候,泥腿僧张旺过来道:“阿弥陀佛!老师,弟子我去!”
要说侯二侠的几个徒弟,还数这泥腿僧张旺。那位说怎么叫泥腿僧呢?原来,这张旺是浙江人,自幼父母双亡,无家无业,流落街头,后来被龙王庙的和尚收养起来,当了小和尚。在庙里,张旺是个劳动僧,敢情那庙表面上是佛门禁地,大慈大悲;实际那里边黑暗得要命,和尚也分出等级,劳动僧是最下层的。张旺整天跑东跑西,忙里忙外,受了不少罪,还经常挨大和尚们的打。有一次,侯二侠保镖经过此地,正好住在了龙王庙里头,他看这小孩儿不错,常常哭天抹泪,身上到处是伤,就动了恻隐之心,仔细问寻一番后,侯二侠就说:“你看你浑身尽泥,跟个泥腿僧似的。”这绰号就是这么来的。后来侯二侠花十两纹银,把张旺赎了出来,带回山东巢父林,并收他为二弟于,开始传授他本领。虽然从那时起张旺已不是和尚了,但他总不愿改换装束,侯二侠也不反对。张旺这人聪明过人,因此侯二侠特别喜欢他,师父一偏爱,传授的功夫也就多了点,所以张旺比他们哥儿几个的武艺都高了点。
书接前文,看两位师兄都吃了亏,张旺也有点挂不住了,再一瞅师父的胡子都掀起来了,所以他赶紧起身请战。
侯二侠看看张旺,道:“我就看你的啦!”张旺应声点头,分人群下了东看台,顺梯子又上了擂台。
张旺停身站在袁德亮的对面,两手并齐,双脚靠拢,规规矩矩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袁施主请了,小僧这厢有礼!”袁德亮一看面前这个骨瘦如柴、大脑门、尖下巴颏儿、身穿灰布僧衣、肥袜云鞋的小和尚,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泥腿僧张旺吧?”“不错,正是小僧。”“我说张旺,你早还俗了,还穿这僧衣干什么?假装和尚?你也登台比武?我不是说大话,你的两个师兄都不行,你不更自给吗?别耽误时间,快回去请高人登台!”袁德亮根本就瞧不起张旺。“阿弥陀佛,三寨主言之有理!但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您说我的两个师兄都栽了跟头,我这个当师弟的能不露面吗?我明知吃亏也得上来伸伸手,明知挨打,也得上来陪陪招,不然在师父面前我无法交待呀!三寨主,您可得手下留情啊!”张旺装出一副可怜相。
金毛海马袁德亮一瞅他这窝囊劲,就放松了警惕,哪知他中了张旺一计。“放心,张旺,我绝不下死手,打你两下,你赶紧回去,把你师父唤来!”“唉唉!小僧多谢了!”说完,张旺亮了个童子拜佛:“三寨主您请!”“哎,你先伸手吧。咱俩打,我能先伸手吗?”袁德亮挺客气。他客气,张旺可不客气。“晚我可要得罪啦!头一撇我打您的面门,这一掌叫单掌开碑。着!”他还告诉人家。就见张旺伸出来的手,软似面条,动作迟缓,袁德亮撇着嘴把这一掌门开。紧接着张旺又把腿抬起来:“寨主爷,我可要踢您了,这一招叫象子踢栏。”袁德亮使了张飞骗马,这一脚走空,紧跟着又来了一掌。“寨主爷,这招叫老君关门,您小心点!”袁德亮心说:这倒好,哪招都告诉我,这仗打得个什么意思?他一躲身,此掌走空。
左躲右闪,打来打去,袁德亮就放松了警惕。张旺一看时机已到,坏水就冒上来了。就见他突然使了个闪电进攻,招数加紧,这下可够厉害的,袁德亮本来没把张旺当回事,现在张旺一个突然袭击,弄得他是手忙脚乱,措手不及,一个不注意,被张旺一脚蹬下了擂台。这一脚正好蹬在小肚子上。
观众都乐了。贝勒乐得双手捂着肚子笑,心说:罢了,罢了,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这孩子有出息,足智多谋!侯二快乐得笑容满面,嘴角直颤。
他们在这儿高兴,袁德亮可受不了了,面红耳赤,脸比刚才又长了一倍,就见他从地下爬起来,噔噔噔又上了擂台,手指张旺道:“呔!泥腿僧,你小子损透了!我没打你,你倒先下了手!本寨主今天跟你完不了!”说着话,他使了个饿虎扑食,奔张旺就来了。张旺往旁边一闪:“阿弥陀佛!袁德亮,您这人的脸皮有多厚哇?擂台上有这个规矩吗?叫人家打下去又上来,没完没了!我说您赶紧请回吧,另换一位!您看这多丢人,连我都为您脸红!”
哗,台下左右又是一阵大笑。
“我没真打!”袁德亮争辩道。“没真打?不真打您上这儿来干什么?小孩子过家家能上杭州擂吗?您这不强词夺理吗!就像您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不配跟我伸手!阿弥陀佛,贫僧告退了!”张旺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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