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罢早饭,仆人把进山礼物全都运到船上,爷仨就动身了。倪衮一直把他们送到胜家庄的西码头,眼看着他们上了船才回去。
再说胜裕内穿短靠,外披大红缎子披风,腰悬长剑,坐在船头上。凌元和胜秀垂手站在老人身后。凌元穿着宝蓝色大衫,外罩大红缎子丝棉坎肩,腰中盘着鹿筋藤蛇棒,显得威武英俊。胜秀身穿朱红色长衫,外罩鹦鹉绿马甲,腰束丝带,足穿快靴,背着镔铁鸳鸯双捧,再配上一张俊美的脸,更显得光彩照人。四名身强力壮的大汉在两旁侍候着,八名水手荡桨摇橹,小船顺流而下,其快如飞,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剑山水域十八湾岔港。突然,从苇塘里飞出四条小船,每条船上都配备着炮手四名,弩弓手四名,长枪手四名,船头站着值班头目,怀抱号旗,腰挎长刀。
四条船一字排开,把去路挡住,其中有个头目喊道:“停船!哪里来的?”
刹那间枪弩一齐对准胜裕这条船。凌元往前大跨了两步,把左臂一扬厉声喝道:
“各位听着!我们是胜家庄的船,这位就是庄主胜裕胜陶然,有事要进剑山。”
那个头目认识胜裕,也和凌元、胜秀打过交道,仔细一看认出来了,马上笑脸说道:
“原来胜老庄主和二位少庄主驾到,欢迎,欢迎!赶快往里请吧。容小人进山通禀。”
凌元一抱拳:“有劳了!”
小船继续前进,走过十八湾,穿过三道水寨和密如麻林的船队,才徐徐靠在石砌的码头上。胜裕爷儿仨刚刚到岸上,就听对面人欢马叫,来了百十多人。为首的正是水寨的总指挥使冷面二郎赛杨戬杨德兴,身后跟着副指挥使火炼金刚梁德宽和镔铁塔马德宝,以及水寨的大小头目丁奎伍、李占英等人。
杨德兴抢步上前,一躬到地说:“老庄主一向可好?我等迎接来迟,请恕罪。”
胜裕曾进剑山多次,跟他们都很熟识,忙说道:“各位不必客气。老朽进山叨扰,有劳众位,实感不安。”
杨德兴笑道:“哪里,哪里。我家王驾无时不思念庄主,昨天还提到您呢!您这一来,英王千岁不定多高兴呢。快往里请,快往里请!”
胜裕叫他们把礼物搬运到岸上,这时早有喽兵抬过三架爬山虎,又名二人抬,请爷仨坐上去,由杨德兴陪着直奔天王殿。
胜裕坐在爬山虎上放眼一看,东西坡上又多了四座炮台,两架望楼,山头上堆满了滚木、…石、灰瓶、炮子,最险要处还多了二门大炮,炮身长约丈许,乌光锃亮,上罩大红炮衣,露着黑乎乎的炮口,二十四名炮手十分警惕地守卫在左右。
杨德兴见胜裕盯着大炮出神,忙跑步上前半解释半吹嘘地说:
“老庄主,这两尊‘大将军’乃是西羌酋长布库里和回王马德超赠送给剑山的。炮重四千斤,每次可装弹药两百斤,能射出二里多远,杀伤力极大。有这两位‘大将军’看门,就是千军万马也难攻入。”
胜裕这才知道英王和西羌酋长、回王联合在一起了,难怪他如此猖狂,想罢假意高兴地说:
“好!好!几个月没来,剑山的变化真不小,可喜,可贺。”
杨德兴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神秘地说:“实话告诉您吧,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最近咱们山上来了上百位高人,全住在招贤馆里。这些人个个都身怀绝技,堪称武林界的佼佼者。这下我们谁也不怕了。倘若您老人家再跟我们合作,那就更盖了帽了。”
胜裕诓他们,装出深有感触的样子说:“是啊,老朽这次进山,就是商议合作的事。”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
胜裕询问道:“来的都是些什么高人?”
杨德兴说:“哎哟,那我可记不住。”
胜裕道:“拣有名的说吧。”
杨德兴想想说:“有回王马德超的驸马精炉九炼绝命书生张文礼、西羌酋长的替僧血手朱砂盖世佛伦都藏布、天山派总门长冰轮月影倒挂天池王飞王万里、海天派大当家的铜头铁臂长乐佛释迦活佛、巴颜喀拉山天母宫主持摩云老祖蒋兴邦。还有青海四怪、玉门双彪、铁山五强、西夏六横等等,哎呀,多啦!”
胜裕听了吃惊非小,暗替官方捏着一把汗,又一想,我何不趁此机会打听一下童林的消息?刚要张口,就听见对面有人喊道:
“对面是胜老庄主吗?我们潭大帅、燕军师迎接来了。”
胜裕一抬头,这才发现已经来到天王殿了。大帅谭天、军师燕普和副军师谷也良笑着迎了上来。谭天拱手道:
“听说胜大侠光临,我家王爷非常高兴,特命我等前来迎接。请进殿吧!王驾千岁正恭候着您呢。”
胜裕还礼道:“老朽来得唐突,还望各位海涵,我正想给王爷问安呢。”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陪着胜裕走进天王殿。
经过整修和装饰,天王殿显得金碧辉煌。这是一座九梁十六柱,足有二十四间房子那么大的一座大殿,纵深各十五丈,高三丈三尺,金漆雕花的天花板,上绘星辰日月,正中央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头朝下,龙尾朝天,龙嘴里叨着一盏“百宝莲花万寿珍珠灯”,左右各有十二根红漆描金盘龙柱,粗细好似头号大瓮,坐北朝南是一座三尺高、方圆二十八尺的神台,台上设一把大号团龙椅,椅前是一张嵌宝雕花、镶满螺细和宝石的龙书案,左立铜鹤,右立铜龟,边上摆着宝鼎和香炉。神台后面是十六扇洒金屏风,上画神州十六景。由于今天不是登殿议事的正日子,所以英王未升坐神台,而是坐在一把普通的朝王椅上。他身穿便装,头戴裘皮暖帽,在此候着胜裕。八大朝臣、十大站殿将军、二十八名星宿侍卫、十二名神童和玉女站在左右。
胜裕急忙紧走几步,来到英王面前双膝跪倒,口称:“王驾千岁在上,小民胜裕叩见王驾千岁,千千岁!”
英王欠身答道:“老庄主请起,一旁落坐。”
“谢千岁!”
胜裕坐了客位。凌元、胜秀上前见驾,英王赐平身,小哥俩叉手站在胜裕身后。这时谭天、燕普和谷也良也按次序坐下。王官献上香茗。
英王首先开言道:“适才本爵听说老庄主进山来了,非常高兴,故在此恭候大驾。不知老庄主有何贵干?”
胜裕欠身答道:“小民本想进山给王驾拜年,给各位侠剑拜年,可是我又怕王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因此未敢造次,再就是小庄发生了几场纠纷,活活把我拖住,如今把一切都办妥贴了,这才上山给王爷拜个晚年,请王驾恕罪。另外小民随身带来点薄礼,实在不成敬意。”
英王笑道:“老庄主想得太周到了,本爵受之有愧了。”
谭天命人去江岸查点礼物,一一收下。英王大喜,传旨在天王殿设宴款待胜裕。
胜裕连忙摆手说:“小民有何德能,敢劳王驾如此厚待?小庄还有许多事需我回去料理,稍坐片刻,即便告退。”
英王道:“岂有此理!难道老庄主不肯赏脸吗?”
谭天插言道:“胜老庄主!我家王驾千岁乃一片至诚,却之不恭吧?”
胜裕笑道:“不敢,不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普道:“无量天尊,难得老庄主光临,也难得王驾如此高兴,依贫道之见,不如把招贤馆的各位高人都请来助兴,岂不更好?”
英王抚掌大笑:“妙哉!妙哉!正可谓英雄大聚会,那就烦军师代我去请请吧。”
胜裕表面上轻松自在,谈笑风生,可心里却乱如麻团。暗道,我这次进剑山,主要是探听童林的消息,哪有工夫与他们纠缠?可是又不能直说直问,那样一来,必然引起他们的猜忌,看来只有等待时机了。胜裕打定主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忽然英王问道:
“适才老庄主谈到,宝庄发生了几场纠纷,不知是为什么?”
“啊,这个么……”
书中代言,胜裕方才所说不过都是编造的,没料到英王寻根问底,使他非常被动。胜裕稍微迟疑了一下,计上心头,遂答道:
“小民的胜家庄,代管着十三个小村庄,总共三千一百五十二户,老少人口达万人之多。其中有四个村庄靠近剑州,乡民们经常进城经商。前几天剑州吃紧,对出入的人盘查得非常严,为此,有十三个乡民都被官府扣押在城内。小民乃一庄之主,当然不能不管,结果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把他们保释出来。我打算把四村的人全迁到胜家庄去住,避免与官府发生纠葛,结果有的人同意,也有人反对,至今仍未解决。”
英王笑道:“村民们只图苟安,当然不愿迁徙了。我看就依了他们吧!何苦弄得他们叫苦连天,反而污损了庄主的声誉。再说,乡民们经常出入剑州也是好事,起码消息要灵通些。你听说官方有什么动静没有?”
胜裕道:“不知王爷指的是哪方面?”
英王想了想说:“譬如,军事行动,各方面的部署,人员的调动,粮草供应,以及老百姓的舆论等。”
胜裕淡然一笑:“回王爷!小民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从不过问这些与我不相干的事,因此一无所知。”
英王“嘿嘿”一笑:“胜庄主隐逸林泉,不问世事,真高人也。”
“各位高人到——”
随着御林侍卫一阵传呼,军师燕普走进天王殿,启奏道:
“回禀王驾,各位高人都来了,俱在殿外候旨。”
“请,快请!”
不多时,从外边走进一百多人,分成四路纵队,依次来到英王面前,同声说道:
“外臣等参见王驾千岁,千千岁!”
英王站起身形,拱手道:“诸位免礼,赐坐。”
“谢千岁,千千岁!”经过一阵忙乱,众人坐好,天王殿也显得不那么空旷了。
英王笑着对众人说:“各位都是剑山的贵客,招待不周,望乞恕罪。”
绝命书生张文礼代表众人说:“我等本一介武夫,蒙王驾错爱,待之如上宾,一日三餐,照顾得无微不至。大家都说比在家里还舒服还随便,都愿意竭尽全力报效工驾,听从驱使。”
英王大喜,传旨开宴。刹那间,天王殿内调开桌椅,摆了个雁翅形,众人按身份尊卑,根子软硬,武艺高低,年龄大小依次就坐。上百名王官和宫女,穿梭般地出出进进,不多时罗列杯盘,摆满了珍馔美味,玉液琼浆。
英王坐在最中间,挨着他的就是胜裕爷儿三个,谭天、燕普、谷也良在侧座相陪,其他高人都分别坐在“雁翅”上。
由八十二人组成的宫廷乐队奏起进餐大乐“丹凤朝阳”。大殿内外乐声悠扬,声震寰宇。不多时乐声止。英王满面春风地站了起来:
“各位宾客!你我大家难得欢聚一堂,在座的有来自天山的英雄,有来自海南的好汉,有来自塞北的豪杰,也有来自各名山古刹的高僧高道,真可谓是一次僧道俗三教英雄会,请诸位多吃多喝,祝诸位福禄绵长!干杯!”
众人全都站起,把酒杯举过头顶,同声说道:“谢千岁,千千岁!”说罢一饮而尽。众人刚坐下,绝命书生张文礼又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诸位!我要敬千岁一杯酒,祝千岁早日登极,一统天下,成为我们的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众人一齐站起来,把酒杯高高举起,注视着英王,英王满眼含泪,无比激动地说:
“小王有何德能,焉敢有此奢望?我如果有那一天,各位当为元勋。来,干!”
富昌激动得手在颤抖,把酒溢出杯外。其实他作梦都想当皇帝,真可谓梦寐以求,急不可待。张文礼这个马屁正拍到点子上。
胜裕心中好笑,这才叫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饵而不见钩,可是表面上也得随声附和。
接下来是众人轮流敬酒。胜裕一看,人家都敬酒,自己不表示表示,岂不引起英王的怀疑?也只好逢场作戏了,想罢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诸位!难得如此盛会,我和大家心情一样,衷心祝愿英王千岁早登大宝,以全民意。”
众人把酒干了。英王再三称谢。绝命书生张文礼问英王:
“这位是谁?我们怎么没见过?”
英王以手加额:“嘿,全怪本王,全怪本王!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胜家庄的庄主,本王的好朋友,谈笑龙君胜裕胜陶然。”
胜裕向众人点头致意。就这些人表现得很不同,绝命书生嘴角一动,“哼”了一声;血手朱砂盖世佛伦都藏布则垂着大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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