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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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家恶女-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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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楞子……」风乔堵了他的话。「你掌柜的,还我掌柜的?」

  「您掌柜的。」二楞子崇敬地望着风乔。

  柳眉昂挑,风乔站直身子。「我掌柜的,我说话。我说的话,我担下。」

  家计维艰,怪她无能,独木难支。

  日天看着她,俊眉深陷,在她背后瞧见那沉重的担子,突然他领略了,为什么厨房两老,不顾风乔感受,急切地要为她觅寻丈夫。真见了她所扛负的,谁都会不忍,她背了间客栈,还承担了自尊与骄傲。

  知道话下得重了,柴守尘刻意软言道:「小妹,我说了,你若缺钱,可以同大哥说的。」他从没有心,要把她遇到死绝的境地,他只是气恼她为何不愿向他求救。是气极了,他说话才会强硬得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大哥还有什么金言玉语吗?」转了话题,风乔只是扯唇。

  「小妹……」柴守尘也不愿在同个话题打转。「有件事情,大哥当真非说不可,你不应该和商家定亲的。」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也是他最挂心恼火的事情;为此,风云亭往生后,他只来上香,不愿插手其它事宜,今天遇到这个机会,他非点醒风乔不可。

  风乔忽地一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哪?有人要我别订亲,又有人急着要我成婚。」目光瞟过日天,日天竟冲她微笑,害她心跳漏了一拍,玉颊红晕。

  无意的小动作,在柴守尘看来,像是轻薄地眉来眼去,俊容又沉。「小妹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别当是玩笑。」

  「玩笑?!」风乔蔑然勾唇。「错了,这婚事不是玩笑,是屁,放也别人,不放也别人,我等着闻臭就是了。」从头她就没得选择的。

  「妹妹!」她口吐不雅的言语,吓得风清舞花容变色。

  「掌柜的!」二楞子搔头,怎么才一下下,两个人又杠上了。

  「小妹……」柴守尘怒意勃发。「大妹是从小定了亲的,自是无法更改,可是你不同,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风乔扬眸,与他迎对上。「既然不应该,大哥认为我为什么要?」外人都拿这事对她做文章,可他从小看她,难道对她也不解吗?

  柴守尘两道浓眉沉聚。「是伯父不好,不该把所有责任叫你一个姑娘家扛担。」这是他唯一想得到,为什么这些年风乔变得汲汲营营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哼!」风乔冷哼,叽嘲地勾唇。「你认为我是给钱逼急了,才要巴上商家的?!怪不得你一来就给我安了罪名……贪财无耻。」风乔环紧身子,他竟然也这般看待她,叫她心寒得紧。

  柴守尘沉声道:「那是旁人说的。」

  「也是你心头想的。」风乔对上他的眼眸。

  「我没有。」柴守尘断然道。

  「你有。」风乔坚持道。

  「我没有。我只是告诉你,旁人怎么说,旁人怎么传。」柴守尘怒气已然无法遏止。「你一个姑娘家,难道就该死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别人,我在乎的是……」看着柴守尘,她忽然噤口。她曾经最在乎的是……不过那只是曾经,说了也没意思的。

  他们一言一语、一来一回的激斗,好不容易有了个缝隙,风清舞急急开口。「大哥,妹妹,我求你们别吵了。」她已然没了唇色。

  风乔甩开身子,在旁处坐下。「我不会再同他吵了。」心已然凉了一截,再吵她也不知有什么意义。「柴守尘,既然你认定我贪财又无耻,那我也不敢高攀你了。二楞子送客。」

  「什么?」二楞子还没回神,怎么一下子,两人又僵到这地步了。

  「妹妹。」风清舞眼巴巴地盼着风乔。

  「姐姐。」风乔没敢看她那种我见犹怜的眼神。「我们俩碰在一起,总免不了争执的。他最好快走,否则等会儿我破口骂人,不是更难听吗?」

  「是耶。」二楞子连忙点头。「柴大爷,我看您先走好了,这会我们家掌柜的正在气头上。您平白留在这里,讨她骂,不值得的,等会儿掌柜的会咒你……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给鸟粪砸死、夏天被晒死、冬天被冷死,反正就不给您好活了……」

  「二楞子。」风乔回头冷瞪他一眼。

  风清舞无奈轻叫。「大哥,我看您先回去好了,改天妹妹气消了,我再带她去跟您陪不是。」

  「我没有不是。」风乔理直气壮。

  「小妹,你再这么固执,别说大哥不管你了。」柴守尘俊容死灰冷冽,拂袖旋身。

  「你走啊!」风乔回眸,睁睁地看他离去,据傲的凤眼,辗过一丝怅然。

  「走了就不要回来。」撂下的那句话里,有极轻的叹息。

  「妹妹。」风清舞坐在她旁边,无奈复无措。

  「二楞子,拿酒来。」向来飞扬的凤眸,定在虚空的地方。

  「喔。」风乔只说了一句话,可二楞于不敢不应,因为他们家掌柜的,若要喝酒了,她心情必定恶劣至极,他只好赶忙递上一壶酒。

  风清舞却早他一步,起身接了过来。「喝酒伤身,我不许你喝。」这会儿,倒有了几分为人姐姐的样子。

  「我偏要喝。」风乔也拗起来了,起身与她争那只酒壶。

  「不成。」风清舞不愿退让。

  「啊!」两人争夺了半天,不知怎么日天一来,一声不响地转入日天手里。

  拎了酒壶,日天竟笑道:「风姑娘,我同你喝一杯吧。」

  「好极了。」凤眼一玻В缜强牡刈ā�

  「日天大哥。」风清舞薄怨清嗔,「你别跟着妹妹起哄哪!」

  日天依然挂着笑脸,「我说要同她喝一杯,喝的是茶,不是酒。」

  风乔霍地转头。「原来你也是来劝我别喝酒的?!」

  「酒这么贵,为什么要喝呢?」日天笑望着她。「喝了之后,你若醉倒,不能做生意,还不晓得要失了多少生意,折了多少银子。」

  「嗯……」风乔略有迟疑。

  日天坐下来,把酒放在她前面。「你若真心讨厌柴公子,要平白为他折损这许多……」

  风乔立时截断他的话语。「他才不值得呢!」

  「是啊,他不值得……」日天顿了下。「二楞子兄弟,这壶酒值多少?」

  二楞子连忙道:「二钱。」还加重了语气。「二钱耶……」心头对日天,突然升起了崇敬的心意。

  风乔恨声道:「对!他才不值这二钱。」她不要为他喝酒,伤了身子不说,还浪费了银子……她不愿意。

  见状,风清舞娇笑。「二楞子,麻烦你拿茶过来吧。」赶忙把酒拿走,换上二楞子急忙端上的茶,还为风乔添上。

  拿着茶杯,风乔一笑。「日天,你倒了不起,不到一天,我的性子都叫你摸清楚了,我敬你一杯。」

  日天含笑不语,举杯与她对饮。

  他自忖并无过人之处,有的话,只是他说得少、看得多,多看的,是她的坚强和委屈。

  日天的话不多,几天下来,连客栈的客人都知晓了……客栈里龙蛇混杂,人多话语也乱,往来的人有时会同他攀说几句,但多半他都只是静静听着。

  他一派恬静,大多数的人也不打扰他,唯一会作弄他的反倒是风乔。

  那日傍晚,风乔硬把他拉到柜台帮忙,冲着他诡谲地笑着。「日天啊,我看你言谈有理,举止有度,合当是念书识字的,这么着……」她翻出了帐本。

  「帮我管帐吧。」

  风乔支颐托腮,看着日天俊眉高拢,邪邪一笑,「有困难吗?」看着日天向来风雨不惊的表情结云凝雾,她就觉得有意思。她喜欢日天,当他是知她解她的朋友,可总觉得他超脱得少了些人味。

  日天回首,窘然赧笑。「风姑娘,我拿帐本是真的没辙。」

  「没想到我还猜对了。」风乔孩子气地吐舌。「我就看你似是躲着算帐管钱的事儿;不过是堆字,又不是会咬人的蛇,你怕什么?」

  「我不谙这些计数,见了它们就头大。」脸上犹带赧然,不过日天坦言。

  「若非避开它们,我也不会离家。」

  风乔凤眼陡亮。「被帐本逼离家的。这可是我头一遭听闻。」她笑笑望上日天。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同我说,若你说得可怜些,我还会唱曲儿安慰你哦!」

  「风掌柜的……你要安慰谁啊……嘿嘿……」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带着六、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风乔柳眉颦蹙。「又来了。」手朝着抽屉里摸去。

  「风掌柜的……我最可怜了……你来安慰我好了……」冲鼻的酒气,朝风乔喷上,他竟然抓了她的手腕。

  日天怔忡住,鲜少见人醉酒失态。

  「张大爷……」风乔早有准备,刷地从抽屉里抽出来一把闪亮的刀,俐落地贴上中年人的肥手。「您要不松手的话,我刀子就要下了,等会儿大家伙就多了只猪蹄下酒了。」她不惊不惧,显然是惯常应付了。

  「老张,你放手吧,风掌柜可不是说笑的。」另上个客人搭腔。

  「你们都没人要来……安慰我……」放了手,那个中年人竟然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落了座位后哭得更是伤心,涕泪纵横,哭花的老脸显得狼狈。「风掌柜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醉酒的老脸通红,他用力擤了几下,鼻子也糟红,更是滑稽可笑。

  看他那样,日天心头闷重。初时,这人轻薄风乔,教他有几分不悦,可再看他涕泣时落魄的神情,又叫他胸臆窒闷。

  俊眉微皱,这样的人对他而言太陌生,陌生得让他微闷无措。

  风乔不同,她是在这种环境中打滚大的,应付自若,口头上哄道:「我怎么会看不起您呢……」顺手把刀子收回抽屉,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您的银子,也是银子啊。」

  「呜……」中年人哭了几声。「都没人看得起我……」语音方落,软瘫在桌上睡着了。

  「哪个好心的?」风乔低身,掏出了一件长衫,高声朗着。「这件他的,给他披上,省得他着凉了。」她眼睛一尖随即道:「老李,这大好人、大菩萨就是你了。」

  「又是我了。」老李嘟囔两声,放下酒菜起身。「风掌柜的,您就这张嘴厉害,好话说尽,坏话说绝了。」去接了长衫,铺盖在老张身上。

  「好说。」风乔笑嘻嘻。「老李,你行善积德,下辈子不愁吃穿的。」

  转了眸,看日天俊容怔愕,想他是个不沾尘俗的人,肯定鲜少看人这般醉酒失态。她含笑,举起肘子顶顶他。「还好吗?」

  「还好。」日天从沉思中醒来,微牵动嘴角。「倒不晓得风姑娘这般体贴。」看她为张老板张罗衣物,才见识到属于她独有的体贴方式。

  「才没呢。」风乔脸上微红,抿唇而笑。「我是和大夫不合,不甘心见他有生意可做。」说得似真似假,让人摸不清她心思。

  靠上日天,她的眼神飘向老张。「这人姓张,四十来岁,之前是开了间布店,在地方上还算有些地位,可后来同人作其它生意,赔了本业,之后,日子过得消沉,贪杯好酒,气走了老婆、孩子。这两、三年常来我这儿喝酒,喝了之后就这样了。」她娓娓低叙一段平凡而真实的人生。

  日天的眸光紧锁着她,她说的事情,对他而言是陌生而鲜活的。

  回眸对上日天专注的眼光,风乔巧然嫣笑。「你看。」她指引他的目光。

  「最角落那桌,一个醉得像只猪,嘴上喃喃自语、结结巴巴的。」

  「嗯。」日天定焦在那人身上。

  「他姓孙,年轻时便是个秀才,可惜功名也只到秀才为止。他认得孔子,我只认得银子,我们不大有话说的,每次喝了两杯,他就开始子曰子曰地胡扯。你看他旁边……」风乔指着与孙姓男子对坐的老者。

  那老者已经醉趴在桌上,身子蜷曲,缩头藏脑,悄然无声息。「像不像只乌龟?」风乔一笑。

  尔后她敛藏薄笑,低声缓道:「那人是老吴。别人只知道他儿孙有成,却不知他媳妇不孝。他倔强不同别人说,谁晓得却让我知道了。」

  风乔秀丽的侧脸,眉眼端凝,俯视俗尘百态,那一瞬间恍若玉雕观音……看着她,日天移不开眼。

  这些年,阴郁的、不快的,俗世底流窝藏的泥垢,她都瞧见了。

  她朱唇拈笑,凤眼驻落在喧扰的客栈中。「这人嘛!谁没心事呢?只要他们不闹事,也就随他们了。」那眼底不是悲悯,亦非鄙薄,只是观看,而后包容。

  日天蓦地笑道:「没人同我说过,你是这般宽厚的人。」

  她领他开了扇门,叫他得以窥见红尘百态,窥见她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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