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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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剑孤星-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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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松略为整顿一下衣衫,轻轻越窗而出,仰望夜空,月明如洗,云崖之上,一片宁静。

他长长吁了一口闷气,便移步向竹林走去。

林中夜风吹拂,竹影摇曳,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沙沙”声响,地上落叶盈寸,就像铺着一层软绵绵的地毡。

这竹林乍看简单,实则乃按至高易理图形种植,蕴藏无限奇门变化,百忍师太用它作为护卫云崖的第一重门户。

韦松得慧心指示,对竹阵门径早已熟悉,缓步从生门入阵,循龙虎方位,穿干良、越震坤,半盏热茶之后,已经出死门,到了崖边,却不见慧心的人影。

他微感诧异,转身又从生门入阵,绕行一周,重出竹林,仍然未见慧心的人影。

怔怔呆立片刻,心中忖道;“必是弄错巧巧的意思了,慧心师妹顺口一句玩笑话,恐怕连她自己早忘了今夜的约会了呢!”

想着,耸耸肩头,正想转身回房,忽听得竹林中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唉——”

韦松霍然一惊,霍地回头,蓦见竹林中有个身着绿衫的人影。

他双掌一错.泣声喝道:“什么人?”

喝声甫出,左臂一挥,早已一掌遥遥劈了过去。

因为他明知云崖之上,连他在内,只仅五个人,其中百忍师太师徒俱是僧衣,东方莺儿昏迷未醒,徐文兰重伤初愈,还不能起床,何况,她们之中,也没有穿绿色衣衫的人。

这么说,定然是有外人仍偷侵入了“云崖”。

是以,他喝声才出,掌力已发。一股狂飙,遥遥向那绿衣人影直劈过去。

韦松内力深厚,这一掌出手,七尺外竹林被掌力扫中,“哗啦”乱响,登时折倒了二三十株。

但,那绿衣人影只轻轻一闪,早已避开掌风,漫声道:“韦师兄,是我!”

韦松定神细看,好一会,才看出那人一身绿色紧身衣裙,头上用丝巾包头,竟是慧心。

他诧异地问;‘师妹,你—一怎么—一”

慧心眼睛一瞬,幽幽接口道:“奇怪我为什么穿了这件俗装,是不是?”

韦松忙点头道:“正是,我险些没有认出是你来,你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呢?”

慧心羞怯的低下头,过了片刻,忽又昂起粉面,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打扮?这件衣服本来就是我的,因为一因为—一好久没有穿过了,今天特地找出来,看看还能不能穿得上—一”

她斜睨了韦松一眼,又道:“韦师兄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韦松讷讷笑道:“不!不!我只是有些奇怪,师妹是出家人,今夜怎么会突然想起换了俗装?”

慧心红红脸,笑道:“韦师兄,你看我穿俗装和僧衣,哪一种好看些?”

韦松怔了一下,道:“这话叫我很难回答—一”

慧心迫问道:“怎么难答?”

韦松道:“师妹丰神脱俗,穿僧衣则高雅圣洁,着俗装则秀丽飘逸,实在叫人分不出哪一样不美。”

慧心笑道:“不行,我一定要你说一个分别出来。”

韦松沉吟半晌,道:“如果一定要分别不同,依愚兄世俗眼光看起来,自然是俗装比较方便些—一”

慧心听了这话,立现欣喜之色,招招手道:“来!咱们到林子里再说。”

韦松如言随在她身后,两人踏着落叶。重入竹阵,不一会,来到林中一处空地。

慧心叫他坐在地上,自己也挨在身边席地而坐,双手抱膝,满足的低语道:“多少年来,一直希望有一天,有人陪我在林子里谈谈,平时除了师父,只有有巧巧肯陪我,但它又不能跟我说话。”

韦松迷惘的问:“师妹日间约我来林中见面,就为了想我陪你谈谈?”

慧心摇头道:“不!我有很重要的话要问你。”

她不等韦松开口,径自又紧接着道:“但是,我们现在暂时别谈那件事,我想先问你,今天师父跟你说些什么?”

韦松道:“她老人家是跟我讨论东方姑娘疗伤的事。”

慧心道:“疗伤是正事,她跟你讨论什么?”

韦松心知她已经偷听过经堂中谈话,使坦然将炙穴为难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慧心听了,半晌不语,许久,才轻轻问:“依理说,东方姑娘对你有救命大恩,纵然粉身报答,也是应该,但这件事不在肯与不肯,而在疗伤之后,你势非娶她做妻子不可,你考虑过要不要答应下来呢?”

韦松又把徐文兰立逼同意的事,补述一次,然后道:“为报重恩,我已经没有抉择余地,唯一善策,只等医好东方姑娘,舍命一死,以保全她的清白—一”

慧心猛可跳了起来,叫道:“什么?救了一个,死了一个,这是什么办法?”

韦松叹道:“我既不能眼睁睁见她长此昏迷不救,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

慧心道:“亏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主意也拿不出来?”

韦松道;“师妹如有两全之策,就请教我,终生感戴。”

慧心道:“眼前便有两个办法,只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韦松道厂‘师妹快说出来参酌参酌!

慧心道;“第一个办法:咱们只消下山,在附近捉一个男人上来,叫他依照嘱咐,替东方姑娘治疗炙穴,事成之后,一刀将他杀死了,万事皆休—一”

韦松忙道:“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万万不能做的。”

慧心又道:“好!那么咱们就用第二个办法:你和我留一封信给师父,连夜下山,赶往万毒教总坛,去替她把解药抢回来,这样总好了吧?”

韦松默然半晌,道:“这一条固然是可行之计,我也曾经对姑姑提过,但她老人家认为,由此往洞庭,一去一返,旷日甚久,何况万毒教总坛因欧阳琰伤败遁回,势必加意防范,假如硬抢硬夺,未必会抢得到手—一”

慧心道:“这么说,一定要你替她炙穴?一定要你拿性命去报答她?”

韦松黯然道:“目下除此一途,已经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慧心竖眉不悦,道:“你愿意死,我可不愿意,韦师兄,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位东方姑娘?”

韦松惊讶道:“这话什么意思?”

慧心道;“你要是喜欢她,替她炙穴疗毒好了之后,索性娶她过来,要是不喜欢,干脆我—一”

韦松一惊,道:“师妹,你怎么样?”

慧心咬咬牙,道:“干脆我一刀杀了她,从此再没有麻烦——”

韦松骇然道:“你怎会生出这么可怕的念头,你—一你要叫我做天下人不齿的勾当,要我恩将仇报,永生永世受万人唾骂?”

慧心脸色一连数变,突然“哇”地抱住韦松,失声痛哭道;“可是,我不让你去死,我不要你拿性命去报答她,你要是死了,我也不能再活下去了—一”

韦松大吃一惊,猛然推开她的纠缠,站起身来,道:“师妹,你是佛门中人,怎能这样?”

慧心死命摇着头,嘶声叫道;“我不是佛门中人,我不出家了,师兄,答应我,让我蓄发还俗,让我永远跟你在一起,答应我,答应我—一”

韦松万想不到她竟然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一时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才好,慧心的身子,却像蛇一地扭缠着他,樱唇如雨,不断落在他的眼上、顿上、嘴上—一他虽然活了二十年,似这般被一个少女赤裸裸吐露爱意,火辣辣纠缠着身子,这还是生平第一遭。

是以,他一时竟忘了该如何是好,只知瞪着眼睛,浑身不停的颤抖。

慧心像一团熊熊烈火,扭动着,呓语着;“韦哥哥,答应我,我要蓄发,我要嫁给你,一定的—一”

韦松惶然喃喃道:“啊!不行!不行!不行—一”

慧心叫道:“行!行!你忘了在华山水窖里,你已经触摸过我的身子,除了你,我不能再嫁给旁的男人,是吗?”

韦松惊惶失措的摇着头,道:“没有,我没有,师妹,快放开手,快放手—一”

慧心泣道;“难道我不如东方莺儿?难道你不喜欢我?”

韦松神情一震,突然一挣而起,沉声道:“师妹,你疯了么?要是被姑姑看见,咱们都别想活了!”

这一挣,用力过猛,竟将慧心推跌在地上—一慧心冷不防韦松会这样用力,一跤滚跌地上,整个迷梦、幻想、希望—一都被这一跤跌得粉碎。

她怔怔坐在地上,一时反倒忘了悲伤和哭泣,拥塞在她心中的,只有屈辱、悔恨,说不尽的屈辱和悔恨。

她向他掬出赤裸裸一颗心,换来却是满身羞渐。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爱一个男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尝到爱的苦果,在她纯洁无瑕的心田上,被韦松划上一条深深的刀痕。

所以,她反而不哭了,非但不再哭,更觉得这一刹那间,对这个世界,突然了解了很多----自然,这些“了解”,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韦松见她颊上泪痕宛然,痴痴坐在地上发楞,不安的问道:“师妹,跌着哪儿了么?”

慧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拂着身上尘土竹叶,冷漠的笑道:“谢谢你,师兄,我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韦松木然半晌,猜不透她话中是何含意,只好讪讪道:“只因师妹是佛门弟子,姑姑门规又严,要是给她老人家看见,必然彼此不便,所以—一所以愚兄失手略重了些—一”

慧心听了这番话,眼眶忽又一红,但她极力忍住那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凄然一笑,淡淡说道:”“这怎能怪你,都怪我太—一大下贱了。”

韦松惊道:“师妹,求你别这么说,愚兄真耍无地自容了。”

慧心冷冷道:”无地自容的应该是我。”

突又忍不住泪水簌簌直落,用力跺脚道;“我恨我是佛门弟子,我恨我们为什么要见面,我恨你是我的师兄—一”

韦松愕然失声叫道:“师妹,师妹,你—一”

呼唤声中,慧心头也不回,有如一缕轻烟。消失在竹林中不见了。

一阵风过,林影摇曳,沙沙之声如泣如诉。

韦松怅惘许久,心里咽叹道:“师妹啊师妹,就算你不是出家人,就算你是一片真情相待,但我的生命已经准备报偿东方姑娘,只有辜负你一片深情了。”

适才经过,好像一场噩梦,他不知自己是对是错,终于叹息一声 缓步出了林子。

不用说,这一夜他是更无法人睡了。

眼睁睁熬到天明,匆匆抹了一把脸,便向百忍师太的经堂走去。

走到门外,侧耳倾听,房中静悄悄竟不闻丝毫声息。

韦松诧忖道;“姑姑每天曙色微露,总已经开始了诵经早课,怎的今天竟没有?”

于是,举手轻敲门扉,扬声道:“姑姑,你老人家早课完了么?”

连叫几声,房中无人回应,韦松轻轻推开房门,探头向里一望,房中竟渺无人踪,甚至神案上的香供也没有安排。

他正自诧讶,蓦觉身后有人低沉的道;“松儿,这么早就起来了?”

韦松吃了一惊,旋身回顾,却见百忍师太已立在自己身后。

百忍师太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虽然含笑向他额首招呼,但眼中却隐约包含着两眶晶莹的泪水。

韦松迷惑不解,又不敢动问,连忙请安见礼。

百忍师太将纸条揣进怀里,带着韦松进人经堂,合十跪在佛前,默默祝铸了很久,才命他坐下,问道:“你考虑了一夜,东方姑娘之事,已经有了决定没有?”

韦松躬身答道:“晚辈身受东方姑娘活命厚恩,粉身碎骨,也当答报,如今她正在危难之中,晚辈责无旁贷;势须承担。”

百忍师太道;“你的意思,是同意替她炙穴疗毒了?”

韦松垂首道:“倘请姑姑裁决。”

百忍师太长叹一声,道;“论理自应如此,大丈夫受人点水之恩,须当涌泉而报,何况她对你又是活命大德,你实不该因小节而误大事。”

韦松应道:“是!请姑姑作主,晚辈当尽全力。”

百忍师太道:“既然这样,不必拖延,炙穴之法,等一会我再当面教你吧!”

韦松满脸通红,唯唯不敢出声,心里想到那尴尬无比的炙灾方法,一颗心不禁狂跳难抑。

百忍师太道沉吟片刻,又道:“我这儿是佛门清净之地,不便行那炙穴之事,庵后有一间茅屋,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妥当,东方姑娘也已经移到那儿去了,疗毒就在那儿进行吧!”

韦松惶然应着,正想退出,百忍师太又道:“你兰表妹精神已经好多了,你去约她一同到后山走走,一则让她活动活动,二则她也可以帮你一些忙。”

韦松连连答应,退出经堂,依言转到徐文兰卧室,见她早已梳洗穿着整齐,坐在床沿边发呆。

徐文兰一见韦松,显得有些抱歉,含笑起身相迎,道:“韦表哥,昨天我的话,说得太过份了,你不会记在心上吧?”

韦松苦笑道:“表妹仗义见责,句句精辟,我想了一夜,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刚才已回过姑姑,决定今天就替东方姑娘炙穴疗毒。”

徐文兰道:“事非得已,一切只好从权,我相信她清醒过来以后,一定不会怪你,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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