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陈真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精武陈真传- 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有一个带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想要拉住金日能。金日能却只一甩膀子,叫道:“怕什么?没希望啦,陈真绝不可能帮我们去杀林铣十郎的!还客气什么呀,静美姐白白让他站了便宜啦!”

陈真又看了一眼朴静美,沉吟了一下,慢慢走出她的房间。

却听“咣当”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又飞快地关上了。

——陈真只觉得一把锋利的长剑,一下子刺进了他的后背。

他向着金日能走了两步,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日能扬起下巴,年轻的脸,因为激动而显得狰狞:“你真的以为静美姐喜欢你?别作梦了!我们只是想利用你去刺杀林铣十郎而已!”

原来在一个月前,朝鲜义勇军就已经得到了林铣十郎计划来奉天劳军的消息。可惜他们虽然有心行刺,却自知没有那个能力。直到朴静美在东北大学晕倒,意外与陈真结识,才使得他们,突然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陈真这两个月来,在奉天城中声名大振。大胜佐佐木,约战奉天武术协会,这两个消息传开,即使是朝鲜人,也听说了他的事迹。再加以调查,更发现这个人不惟武艺高强,枪械精通,冷静机敏,更与日本人仇深似海,这才动了要利用陈真行刺的念头。

可是事关重大,他们却实在没有能收买陈真的把握。无奈之下,这才定下美人计,由朴静美出马,引导陈真自愿去冒这个险。

只是,他们却没想到,陈真虽然确实爱上了朴静美,但却因为不愿将中国卷入战争,而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们的刺杀行为。

——金日能忍无可忍,终于撕破了脸皮。

陈真心如刀割,道:“你胡说。”

金日能大笑道:“我胡说?你这缩头乌龟,有什么地方值得静美姐喜欢?静美姐爱的是昌浩哥,她和你约会,根本就是忍着恶心!她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可是你却不愿意为她做哪怕一点点小事!快滚吧,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

忽然,朴静美的房门一开,朴静美的声音传来,道:“金日能,闭上你的嘴!”

金日能一愣,眼中喷火,脸涨得通红,道:“静美姐,你真正爱的,是不是就只有昌浩哥!”

陈真看着金日能,一字一顿,问道:“是这样吗?”

背后的朴静美沉默了一下,道:“你走吧。”

——“你走吧。”

——这三个字,无疑已经承认了一切!

陈真只觉五雷轰顶,一时之间,头脑中一片空白。

金日能大笑,道:“快走吧,滚回你那个什么常小姐身边吧。那样的贵小姐,正好配你这样脚踩两只船的伪君子……”却给那戴眼镜的中年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踢得他一个趔趄。

那中年人正色道:“陈真先生,一定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

陈真勉强道:“是……是的。”〖Zei8。Com电子书下载:。 〗

短短时间内,他已经由天堂跌入地狱。火热的感情,遭遇当头一盆冷水浇熄,他的心已经碎成了千片万片。

他万念俱灰,再也不能面对朴静美、金日能,以及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仰起头来,望着深深夜色,喘了口气,便穿过人群,往院外走去。

他的身后,金日能忽然叫道:“哎,围巾留下来!那是静美姐织给昌浩哥的!”

这句话直如重锤,狠狠的砸在陈真的后心上。陈真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终于站稳身形,道:“我知道了。”

机械地解下那条未织完的红围巾,颓然扔在脚下,陈真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朝鲜义勇军的院子。

外面寒风刺骨,乌云遮月。

他只觉得心口郁结,如同被塞入一块冰冷梆硬的石头。

他在出汗,虚汗一层一层地出,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内衣。

忽然,他的胃里一阵翻腾,竟忍不住就在路边,呕吐出来。

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前所未有的重创:一段敞开了心扉,全情投入的感情,到头来,却是一场阴谋,一场骗局。

幸福与耻辱的落差实在太大,大得足以将他的人整个撕裂。而这撕裂的痛苦,甚至都不曾留给他一个发泄的出口,让他去抒怀,让他去逃避。因为带给他这痛苦、这耻辱的,甚至不是什么可恶的敌人、无妄的造化,而是他深爱的爱人!

想到朴静美,他那本已破碎的心,更像是被一只钉鞋,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狂热地爱上一个人。

有别于上海滩那若有若无的初恋,有别于和常小玉那随遇而安的约会,和朴静美的相识、相爱,才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子,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爱情。

他以为朴静美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他以为朴静美是这世上最后带给他希望的人,他以为朴静美是这世上真心爱他的人……他就像是被一段缓慢燃烧的引线,引燃的火药桶。本来已经准备要惊天动地地炸响了,却在最后关头,被投入到了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里,被冰冷的海水,挤压、浸透,彻底熄灭。

他在朴静美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一个色令致昏,可以随意驱使的棋子?

——一个色胆包天,同时约会常小玉与她的伪君子?

——一个懦弱无能,满口大道理的缩头乌龟?

他还曾牵过她的手,他还曾吻过他的唇。在他满怀爱意地做着这些举动的时候,朴静美是不是已经恶心到想要尖叫,在心里已经将他杀死了一万遍了?

则她是多么“伟大”,多么不顾代价,多么演技精湛啊!

刚极必辱,情深不寿。那巨大的绝望感和虚无感,涨得他胸口剧痛,以至于他不得不撕裂衣襟,让冷风灌入,好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快就炸裂。

他挣扎着回到住处。

房东太太正抱着猫,在起居室里听留声机。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说:“上帝,你的脸色像一个死人!”

陈真摆了摆手,心里说:“其实,我倒多么希望我已经死了。”

他爬上自己的阁楼,和衣栽倒在床上,只觉头重如铅,竟自睡去。

五内失和,风寒外入,这天晚上,他竟然发起烧来。

原本他是练武之人,身体健壮,有个头疼脑热的,下床来走一趟拳,出一身汗,也就好了。可是他这时情海失意,已生了自暴自弃之心。昏昏沉沉中,竟是不吃不喝,听之任之。

天亮了,又黑了。

月亮落下,太阳又重新升起。

灵魂狂飙,他梦见朴静美在对着他笑。

她一笑,他一肚子的怨气就都没有了。

朴静美问他:“我给你的围巾呢?”

陈真连忙去找那条未织完的红围巾,却找来找去都找不见了。

他不由大急,朴静美却抿嘴笑道:“不就在你的脖子上?”

陈真一摸,脖子上果然又软又暖,缠着围巾。

他忽然想到:“难道她是来要回它的?”慢慢将围巾解下来,却已得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朴静美却笑道:“我是送给你的。”

陈真大喜,朴静美又道:“你既然要了它,就得帮我去杀林铣十郎。”

陈真一愣,才待拒绝,却又想:“我若是拒绝了她,她岂不是又要离开我了?我若是去杀林铣十郎,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成功,至少有三成把握,可以全身而退,以后还是可以和她在一起。即使是引发了中日大战,又能如何?这一战既是不能避免,总比我自己伤心欲死的好。”

一想到这儿,不由释然,道:“好啊!”

于是他便和朴静美一起去了奉天火车站。

日本人戒备森严,可是他和朴静美随机应变,却轻轻松松地就混了进去。

林铣十郎出现时,他在围巾中一掏,便掏出一把枪来。

朴静美在他的耳畔说:“去吧。”

她的声音魅惑诱人,陈真只觉得热血沸腾。一手拥着她,一手拎着枪,迎着林铣十郎猛走两步,猛然开枪。

枪声巨响,林铣十郎瞪着牛一般的大眼看着他,身上却毫发无伤。

陈真大惊,连连扣动扳机,一口气将枪中子弹全都射完。

林铣十郎好好地站着,却仍然无事。

陈真的左手上忽然有热乎乎的液体流过。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见朴静美的胸口,已被乱枪打成蜂窝。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白毛衣,这才滴到他的手上。

陈真目眦尽裂,忽然间就明白了,原来自己开的每一枪,子弹都打在了朴静美的身上。

“不……不可能的……”陈真喃喃道,“静美……静美!”

他的额头上,忽然一阵冰凉。

陈真的意识,被从奉天火车站拖回来,狠狠地掼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他震了一下,一下子清醒过来。

陈真张开眼来,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他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额头上凉凉的,应该是有湿巾降温,而眼前一张关切焦虑的脸,却分明是常小玉。

“你……”陈真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肿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只见常小玉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红桃似的,显然是这两天没少哭。她坐在陈真的床边,道:“我……我们来的时候,你发烧烧得很厉害。六哥请了大夫来,给你打过针了……他有事,先走了……”

陈真茫然看着她。

常小玉道:“是我求着六哥来找你的。我……我……”她哽咽了一下,道,“我想了两天……我……我还是不甘心!”

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她道:“我有哪点不好,你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原来她竟是想要挽回这一段感情,因此才死缠烂打,非要让张学良出头,让她和陈真,再好好谈一谈。张学良拗她不过,终于妥协。两个人一早来到陈真的住处,却发现陈真已经是高烧昏睡。

陈真听她哭诉,心里却更觉酸楚,低声道:“不值得……”

常小玉抽噎道:“什么不值得?”

陈真喃喃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哇”的一声,常小玉终于大放悲声:“你怎么了?那个女人对不起你对不对?她叫‘静美’对不对?你在高烧之中,仍然念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把你害成了这样!”

她和张学良来时,陈真衣未脱,鞋未除,蓬头垢面,烧得满嘴火疱。请来大夫一看,大夫连连摇头,说他已经烧了三十多个小时,早已转成急性肺炎,再晚几个小时,怕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于是打针灌药,陈真又是昏睡了一天一夜方醒。

陈真直挺挺地躺着,眼角湿润,竟也有眼泪滑落。

常小玉哭道:“你是这么好的人,那个人却还不知珍惜,她有什么好,值得你念念不忘?陈真,陈真!我那么喜欢你,你也回过头来,重新喜欢我好不好?那样的睁眼瞎子,你还要她干什么?我们好好地生活,让她以后眼红死!”

她伏身在陈真的身上,眼泪打湿了陈真的胸膛。

陈真满心苦涩,只想大哭大笑,想到自己喜欢朴静美,一颗真心,却被践踏;而常小玉喜欢自己,不停付出,却终无回报。不由只叹造化弄人,情关难破。

他轻轻摸了摸常小玉的头发。

常小玉抬起头来,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竟与朴静美有几分相似。

“小玉,”陈真慢慢道,“我的感情,已经全都付出去了。我已经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再喜欢你了。”

“不会的!”常小玉叫道,“我不在乎!只要你的人回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重新开始!”

陈真躺在那里,咬紧牙关,不能说话。

有一瞬间,他想要更坚定拒绝常小玉,不拖累她,也不令自己难过。

有一瞬间,他想要索性接受了常小玉,反正已失所爱,不如就得过且过。

有一瞬间,他想要用最刻毒的话赶走常小玉,好让她能和自己一样伤心。

有一瞬间,他又想用最温柔的语言接受常小玉,因为他实在不忍心,让别人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陈真思绪纷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渐渐地,另外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响,越来越令人疯狂——

“朴静美,为什么在我身边的,却到底不是你?”

他满心悲愤,终于将伏在他身上的女子轻轻抱住,道:“谢谢你……小玉。”

常小玉伏在他的胸前,轻轻啜泣,右手轻轻地攀住他的肩膀,久久不放。

这一天,常小玉便留在陈真这里服侍。端水喂药,又给他买了粥、菜,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了。两个人说笑聊天,陈真讲起他过五门七阵,大战佐佐木的经历。常小玉听得惊呼连连,连赞“真应该拍成电影”。

临近黄昏时,常小玉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只剩一个人的屋子里,陈真轻轻地舒了口气。

和常小玉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她百依百顺,连陈真讲得不好笑的笑话,都会听得兴致勃勃,而陈真却只需要饭来张口,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睡觉……但陈真却还是觉得很紧张。

甚至紧张得他这一整天,根本一直都不敢懈怠。

这时常小玉走了,他才觉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