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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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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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问了三句,管宁心中一动,忖道:“此人对吴布云问得如此详细,难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瓜葛不成?”
一念至此,又想到吴布云方才的神态,便沉吟答道:“小可与他虽是一路同行,但却并不深交,只知道他叫吴布云,其他的,小可便也无可奉告了。”
他与那少年吴布云之间,虽无深交,但在这半日之间,却已互生好感,是以他考虑之下,便未将吴布云护送公孙左足求医之事说出来,只见这两个华服老人同时长眉一皱,低低念道:“吴布云……”
那身材略矮的老人猛一击掌,侧首道:“我说是他,你偏不信。如今看来,我的话可没有说错吧!”
另一华服老人长叹一声,沉声道:“这孩子……”


突地袍袖一拂,一阵强劲无比的风声,“砰”的一声向后拂去。原来他们两人背门而立,左右两侧,各自留出尺许的空隙,此刻正有一条人影想从这门旁空隙之中掠出,他头也不回,眼也不望,就这袍袖一拂之势,却已将那妄想夺门而出的肥胖人影挡了回去。
刹那之间,只听得门内一声惨呼,一声娇笑。那罗衣少妇娇美的声音笑道:“我叫你不要碰到我身上来,你不信——”
接着又是一声惨呼,这罗衣少妇又自娇笑着道:“终南黑煞手,果然吓煞人。我说谭老先生呀,这地上的四具尸身,可都是你打死的,你快点想想办法把他们弄走呀。”
管宁心头一凛:“难道这片刻之间,‘黄河三蛟’已被全部打死?”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内望去,只见厅中那张八仙桌子,此刻早已翻倒,桌上的两枝蜡烛,却不知何时已被站在罗衣少妇身后的那青衣小婢拿在手里,六个反穿皮衣的彪形大汉,满头大汗,满面惶恐地站在墙角。罗衣少妇面带娇笑,和那“瘦鹗”谭菁对面而立,而就在他们脚下却倒卧着“黄河三蛟”和那“铁金刚”的四具尸身。
风雪从管宁身后吹到他背脊上,他只觉这刺骨的寒意,越来越重,暗叹一声,退后一步,眼前突地掌影一花,一只枯瘦的手掌,已向他迎面打来。
这一劈掌虽然大出他意料,但掌势却来得极缓。
他大惊之下,举掌一架,目光动处,却见这一掌竟是那较矮的华服老人向自己击出的,不禁喝道:“老丈,你这是干什么?”
这老人嘴角微微一笑,掌到中途,突地一转,绕过管宁的手掌,切向他肋下。管宁剑眉一轩,同时沉掌,掌势下切。
哪知这老人突地哈哈一笑,手掌一翻,电也似的刁住管宁的手腕,沉声道:“你是谁?是谁人门下?明明是个富贵少年,却如何要乔装成低三下四之人?”
这老人好锐利的目光,一眼之下,便又看破管宁的身份。
管宁轩眉怒道:“小可行事如何,又与阁下有何干系!”
语声方了,他只觉自己手腕之间,突地其热如炙,这老人刁着自己手腕,竟突地变成一圈刚由烈火中取出的钢箍。


他猛一咬牙,忍受了这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滋味,暗中将自己体内的真气极快地调息一遍,只听那老人冷冷道:“你与老夫虽然无关,可是你那朋友与老夫却是大有关系。你与他之间,到底是否有所图谋?他此刻去了何处?……”


他冷然说到这里,语气倏然一顿,目光也随之一变,似乎吃了一惊,凝神向管宁望了两眼,突地侧首向另一老者道:“大哥,这少年武功虽不高,但却竟有‘引流归宗’之力,我此刻手掌上的功力,竟被他引去大半。大哥,你可知道,当今武林之中,还有哪一门派有这种内家的心法?”


要知道管宁此刻武功正如这老人所说,确不甚高,但他所修习的内功却是在武林中失传已久的心法,再加上他正值年轻,这老人若是与他动手过招,管宁万万不是敌手,三五招内,定必落败,但这老人此刻与他用内力相较,却未见能占断然压倒的优势。


这两个华服老人乃是“太行山”一脉相传的“紫鞭”一派中,硕果仅存的两位长老,其辈份尚在当今名扬天下的太行掌门人“太行紫鞭”公孙真人之上。江湖上提起“太行双老”乐山老人和乐水老人来,很少有不肃然起敬的。此刻与一个弱冠少年互较内功,竟有如此现象发生,此等大异常情的事,自然使得这以睿智名闻天下的乐水老人也难免为之吃惊。
身材略高的乐山老人双眉亦自微微一皱,沉声问道:“真的?”
缓缓伸出手掌,向管宁腕间搭去。
哪知管宁突地大喝一声,拼尽全力,手腕一反,一抖,那乐水老人竟在疏忽之下,被他挣脱。
这“太行双老”不禁齐地面色一变,齐地一喝。




  ◆ 《失魂引》 第八回 索命怪客 ◆

太行双老身后突地传来一阵咯咯娇笑,只听那罗衣少妇娇笑的声音笑道:“哟唷,想不到这孩子倒有这么好的功夫,竟连‘太行双老’两位老人家都抓不住你,呀——这可真难得很!”


管宁方才大用气力,此刻但觉体内气血翻涌,瞑目调息半晌,睁开眼来,只见这两个华服老人面色难看已极,那罗衣少妇却已面带娇笑,侧着身躯,从老人身旁走了出来,秋波轻掠,向管宁上下打量了两眼道:“喂,我说年轻人呀,你到底为什么得罪了这两位老人家,竟使得他们两位一起向你出手呀?”
她明里是问管宁,其实暗中却在讪损这“太行双老”。要知道以“太行双老”的身份地位,岂有一起向个弱冠少年出手之理?此话若是传出江湖,“太行双老”颜面何存?
管宁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当然早已听出她言下之意,心中不禁对这少妇暗暗感激,把先前骂她心肠冷酷的心念消去几分。


只见这太行双老果然一齐轩眉大怒,目光利刃般漠然转向这罗衣少妇,而这罗衣少妇却仍然若无其事地轻轻一笑,面对管宁娇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呀?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事得罪了两位老人家,唉——年轻人做事总是这么莽撞,还不快些向两位老人家赔礼!”
太行双老面上阵青阵白,目光之中,生像是要喷出火来。管宁见了,心中大为诧异:“这两人对她如此愤恨,怎的都既不口出恶言,又不出手相击?”
只见这两人狠狠地望了罗衣少妇几眼,乐山老人突地一跺脚,恨声道:“老夫已是古稀之年,你却年纪还轻,你如此行事,日后你的靠山一倒,你……你难道不怕武林中人将你……将你……”
这老人气愤之下,说起话来,竟已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这罗衣少妇面容突地一沉,笑容顿敛,眉梢眼角,竟立刻现出冷削的杀气。
她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我看你年纪不小,所以才尊称你一句老人家,你可不要不识好歹。什么靠山不靠山,难道我沈三娘自己就没有手段较量你?”


太行双老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那青衣小鬟一手拿着一座烛台,站在门里,从门里射出的烛光,映得这两个老人的面容,苍白如纸。管宁侧目望去,只见那乐水老人暗中伸出两指,轻轻一扯乐山老人的衣襟,两人突地一言不发地一展身形,斜斜掠出两丈,再一拧身,衣袂飘飘,有如一双苍鹰掠去,倏然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深沉的夜色和漫天的风雪里。
罗衣少妇冷哼一声,目光转向管宁,轻轻一笑:“年轻人,别老站在雪里呀!”
话声立刻又恢复了娇柔之意,此刻谁都不会看出这少妇竟有令太行双老都为之慑服的能力。
管宁面颊一红,垂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门口,讷讷道:“多谢夫人相助。”
目光动处,心中突地一凛,他手腕之上,竟也整整齐齐印着一个紫色掌印,直到此刻仍未退去,暗忖这乐水老人掌上功力之深,端的惊人已极。他却不知道若非他已习得那内功心法,此刻他的手腕,岂非早已折断了。
那罗衣少妇却生像是没有听见他感激之言,自语道:“真讨厌,怎么雪越下越大了。”
回身又道:“红儿,你知不知道这里离北京城有多远了?明天我赶不赶得到?唉——再赶不到,只怕真的要迟了。”
缓缓伸出右掌,在自己掌上凝注半晌,似乎看得出起神来了。


管宁侧目一望,只见她这双春葱般的纤掌上,竟戴着一个纯金的戒指,最怪的是,这戒指竟做成人形,只是此刻灯光昏黄,看不甚清。管宁心中一动,方待答话,哪知厅内突地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只怕夫人纵使今日就已赶到,也嫌太迟了。”
这声音虽然是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暖意,但语气之中,却满含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罗衣少妇面色倏然一变,幽怨而温顺的眼波,也突地变得寒如利剪,冷然问道:“你说什么?”
大厅内缓缓走出带着满面诡异笑容的终南剑客“瘦鹗”谭菁来,慢条斯理地一捻颏下微须,目光望着院中的漫天风云,冷冷又道:“在下是说,夫人纵使今日就可赶去,只怕——唉!”
他面上笑容未敛,但却故意长叹一声,接道:“也嫌太迟了些。”


罗衣少妇玉手一垂,长长的罗袖,便也像流水般滑下,覆盖了她春葱般的手掌。这高贵美丽的妇人,虽在盛怒变色的时候,举止却仍然是优美而动人的。她轻抬莲步间,曼妙的身形,便已漫无声息地移到谭菁身前,冷笑着道:“我要到北京城去干什么?怎的会太迟了?你倒说说看,你又怎会知道的?”
瘦鹗谭菁冷笑一下,缓缓道:“这个么——嘿嘿,不但在下知道,武林中知道的人,只怕还不止在下一个哩!”
瘦鹗谭菁与罗衣少妇,一个身形枯瘦,形容猥琐,一个容光焕发,貌如天仙,但此刻两人站在一起,说话之间,却是针锋相对,旗鼓相当。


罗衣少妇面如寒霜,望也没有望管宁一眼。管宁轻轻向跨院门外走去,只听那枯瘦老人又在冷冷说道:“夫人此次北来,想必也是听了江南传言,说是夫人有位极亲近的朋友,正在北京城中养伤。但夫人一世聪明,难道就不曾想到,江湖上既然有此传言,那么,此刻要赶到北京城去会见那人的,何止夫人一个?”


他嘿嘿干笑了几声,道:“只是这些人赶去会见那人的目的,自与夫人不大相同。夫人的那位朋友,武功虽然天下第一,但他如果真的受了伤,就不会再有力量来对付寻仇的人。这消息在江湖中流传已有月余,那么——夫人现在才去,不是已嫌太迟了吗?”
他说话之间,语声极为低沉缓慢,是以话才说到一半时,管宁已走到门外,听了他的话,心中虽也一动,但他越走越远,后面的话,他便没有听清,也并没放在心上。


此刻他心中思绪万端,根本整理不出个头绪来。今夜他在这个客栈中所遇之人,虽然个个来历身份俱似十分诡秘,但他却以为这些人与他俱无干系,他也无心去多作揣测。只有那两个老人与吴布云之间的关系,却使他颇为奇怪。那少年吴布云为何不告而别,而且走得那么慌张,更令他觉得难以解释。
一路走去,他才发现这间客栈除了那个跨院外,所有的客房竟都是空着的。他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心想“铁金刚”那班强盗倒的确有些倒楣,选来选去,竟选中了这些煞星作打劫的对象。


走到前院里,他和吴布云所驾的两辆车子,还停在门侧的马棚下。这两匹健马一日奔波,再加上此刻的深夜寒风——但此刻却为何都神采奕奕,没有半分颓靡之态,和马棚中的另几匹马一比,更显得卓卓不凡。要知道管宁百万身家,此次单身出行,选用的马匹,自然是百中选一的良驹,那少年吴布云更是大有来历,所乘自也不是普通劣马。
夜色深浓,风雪稍住——
管宁一振衣衫,大步走了过去。万籁俱寂之中,这辆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呻吟声。
管宁心中蓦地一惊,“嗖”的一个箭步,窜到车侧一看——
这两辆乌篷大车,车门竟都是虚掩着的。虚掩的车门边,一边倒卧着一个反穿皮袄的彪形大汉,另一边却倒卧着刚才那个出来开门的店小二。这两人俱是覆地而卧,口中不断地发着微弱的呻吟之声。


管宁大惊之下,定睛一看,夜色之中,只见这大汉已经穿得发黑的白羊皮袄的背心上,竟渗有一片鲜红的血渍,那扮成店伙样子的贼党,背后亦有一片鲜血,而这两个人之间的雪地上,却赫然有八个像是用剑尖划出的潦草字迹:“如此疏忽,真是该死!”
方自稍住的雪花,已将此刻划颇深的字迹,掩得有些模糊不清。管宁出神地望着字迹,一时之间,心中满是惭愧自责,不觉呆呆地愕住了。


他知道这两人定必是在自己和吴布云停留在那跨院中时,偷偷溜出来,要看看这两辆大车中所载是何财物。等他们见到大车中只是两个病人,自然大失所望,甚至还要对车中之人加以杀害,而就在这时候,却有一人突然掩到他们身后。他们背后的伤口,不用说,自也是被这人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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