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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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耳为谁-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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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耳这样厚的脸皮都有几分赧颜了,这个家伙明知道自己故意考他却不点破。她原本还觉得这位青衫男子病成这样很是可怜,但这想法突然间就不见了,只觉得“可怜”二字实在是折杀了他。
  “这么好的东西你平常都怎么吃呢?”攸耳低头看着这人苍白修长的手沉默了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青衫男子居然很配合攸耳,什么也不问只是温和地答道,“我家的大师傅喜欢煲汤,常常做鸡茸黄瓜盅或者小排黄瓜汤,有些时候也会做一两道姜汁黄瓜,脆皮黄瓜之类的凉菜。”
  攸耳愉快地笑起来,“那么,我给你做一道不一样的黄瓜,好不好。”
  青衫男子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动了动手指道,“请。”
  攸耳兴致勃勃地挽着袖子,回过头笑眯眯地招呼攸醉,“小醉,借你的匕首一用,唔,还有水囊。”
  攸醉冷冷地丢过来一把刀,又恶狠狠地掷过来一个水囊。
  攸耳把匕首夹在胳膊里,扭开囊口咕嘟咕嘟地倒水洗手。她仔细地把指甲缝里都洗的干干净净,这才拧上囊口把水囊扔还给攸醉。
  青衫男子轻抚着腿上的毛毯和声道,“出门在外,姑娘不必这么仔细。”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好似什么都知道。
  攸耳一面向西月借食盒的盖子一面笑吟吟道,“只是想让黄瓜高兴一点。”
  她请西月托着盒盖将光滑的一面朝上当作案板,又在匣子里取了一根小黄瓜。黄瓜干净得很,攸耳只需要简单地去掉顶端的那朵小黄花。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将黄瓜转了起来,最后在一个并不见有什么特别的角度停了下来,用小刀将其断成了一截一截约莫半寸宽的小段。
  “我的右手不太方便,只能用左手了,会稍微差一点。”攸耳活动着左手的手腕道,她的右手腕上还系着那块从攸醉衣服里拆下来的衬布。
  女子的体温比男人要略高一些,烹制时鲜瓜果或者海品鱼虾时不免要先用冷水镇一镇双手,但攸耳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冰冰的,反倒省了一事。她右手按着黄瓜段,左手横握刀柄,刀刃与黄瓜角作一宣,刀尖下斜,仅仅从一数到五的时间,一段半个食指宽的黄瓜便被片了九刀,十个沁绿脂玉色纸一般的薄片,仅余三分之一相连,攸耳又利索的将其翻面,刀锋改为垂直刃切,每刀依旧只切三分之二。
  两面均已切毕,攸耳便用小指轻轻一拨,那截小小的黄瓜段就如孔雀开屏一般颤悠悠地立了起来,环环相错,合作一圆展在盒盖上。如法炮制,她一刻不停地将所有小段都切了一遍,眨眼的功夫,红底黑纹的盒盖上便开满了淡青色的花。
  她似乎很不满意,一面收刀一面歪着头嘀咕道,“太厚了,暴殄天物。”
  西月取了只精致的小碟和一双木箸,攸耳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朵至于碟中,又轻轻地把筷子放在了青衫男子的手里。
  “这道菜的成品叫做‘碧蓑衣’,切完之后需要放在冰上用碗扣住,唔,最好是天目曜变黑瓷碗瓷,扣住镇满一刻钟才算真正完成,不可多不可少。吃法有很多种,有人喜欢撒些糖霜也有人喜欢喷点香醋,我自己更喜欢直接吃,最是清爽。”
  青衫男子握住木箸,攸耳托着碟子就在他的手畔,他很准确地夹起那朵“碧蓑衣”送入口中仔细地咀嚼起来。他的肘部在弯曲时明显有些僵硬和细微地颤抖,但这丝毫未影响他那从容的优雅。
  “请再给我一块。”他道。
  这次他用牙尖轻轻地撕下薄片,一瓣一瓣慢慢地嚼。
  “脆爽水嫩,口感却很丰厚。要练成这样的眼力和刀法,姑娘一定下了不少的苦功。”
  攸耳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极少有人能发现这道“碧蓑衣”的奥妙之处第一是眼力,第二才是刀工。辨析黄瓜表面的纹理推断瓜纹纤螺的走势,慎重选择下刀的角度,间隔以及落点,这才能为接下来的片刀打下基础,片出来的薄片才能有层次分明的丰厚口感。
  “细雨湿流光,荷风碧蓑衣。一道佳肴,可惜名字悲切了些。”青衫男子又道。
  “难道真有这么两句诗?我还以为阿爹是诓我的。”攸耳不禁有些讶异。
  “这两句取自前朝一位宰相公子的诗集,这套诗集不曾付梓只有几卷手抄本传世,是以流传不广。”青衫男子淡淡道,又伸箸夹了一朵。他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吃了不足两寸的黄瓜,可随从西月的脸色却很激动,好似高兴地快要哭出来了。
  青衫男子慢慢地咽下最后一瓣“蓑衣”,放下手中的木箸欠了欠身道,“多谢。”
  攸耳很喜欢他这样从容坦荡地气度,于是痛快地从西月手中接过了那只装着五根黄瓜的小匣子,亦笑道,“多谢。”她拿着匣子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可惜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差点摔倒。手在空中乱舞着企图保持平衡,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隔着厚厚的毛毯都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攸姑娘高兴的时候是相当有礼貌的,她心里虽然有几分好奇,但脸上却一丝一毫也没有表现出来,她看得出这个青衫男子说了这么多话已经非常疲倦了,萍水相逢点到即止。于是,她微微一笑,冲着他拱了拱手又道了一声多谢,也不多言,捧着那只漂亮地小匣子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子。
  攸醉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同他下车时一样,又黑着一张脸跟在攸耳后面钻进了车里。
  “杜大侠,杜先生。”攸耳笑眯眯地晃晃手中的匣子,拣了一根最小的递给杜许。
  杜许斜倚着靠枕苦笑道,“这位小姐,你可知道买这么一根黄瓜的钱,足够一户五口之家在京城里三年的吃喝度用了,”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杜许听得清清楚楚,他自问也是高宅大户的富庶出身,但也为这样阔绰的手笔暗暗吃惊,“什么都敢收,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攸耳听他这么说倒吓了一跳,攸醉先前絮絮叨叨什么贵重之物她还道是客套之辞。
  攸耳刚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轻叩车窗的声音,“姑娘,我家少爷还有一见东西相赠。”这是大汉西月的声音。
  还有一样?!攸醉顿时头疼起来,他侧身推开了窗子,只见西月手中捧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匣子,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窗前。匣子的盖是敞开的,淡淡的寒烟霜气缭绕在匣口,攸醉凝神一看,匣中装的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长方形正合匣内长短,厚约二寸五分。
  “这……”攸醉不禁瞠目结舌。
  “我家少爷说,他身体不便难经霜趣,若能烦劳几位替他偿一偿成品‘碧蓑衣’的美味,自当感激不尽。”
  攸醉几乎要额手叹气了,人家都婉转到这个份上了若还拒绝岂不是大大的失礼。
  他只好双手接了过来,欠身道,“有劳了,多谢贵主美意。”
  西月拱了拱手道,“客气。”转身便去了。
  攸醉掩上车窗,终于忍不住乓地在攸耳头上敲了一记,他看向杜许压低了声音道,“杜大侠,依您的了解,这附近可有这样的豪富人家吗。”那个青衫公子看起来病体孱弱,又仅仅带了一个随扈,实在不像是远游至此的人。
  杜许看着那只匣子中丝毫没有融化之势的冰块,皱了皱眉亦压低了声音道,“七止庄方圆五百里富庶人家不少,但多是富而不贵的商贾之家,有雅致享受这小黄瓜又衬得起夏冰的,只怕半个都没有。”
  “而且,”杜许顿了顿又道,“攸兄弟,你可能感觉出那个他那随从的武功深浅?”
  “惭愧。”攸醉沉吟了半晌才道,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惊骇之色,要知道凭他现在的武功近距离衡量他人的修为深浅本应是件易事——除非那人的武功比他高出三筹。想得这攸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幸亏他们没有敌意,杜大侠,眼看就要到贵庄了,万不能在这里横生枝节,不管他们是何来历,小心为上我们还是赶快启程的好。”
  “且先等上一刻钟,若真有不妥之处现在上路也于事无补不如以逸待劳,没事当然最好,等一等,走得从容一些。”
  攸醉想了想,嗯,姜果然是老的辣。
  这件提心吊胆的事算先搁在一旁了,攸醉杜许很有默契地同时扭头去看攸耳。
  攸耳正在把最后一朵“绿蓑衣”摆到冰上。
  “你倒是兴致好,人家六年的口粮就被你这么剁剁没了。”攸醉板着脸道。他们不过说了一小会儿话,攸耳就一刻不闲地咔嚓了两根比金子还贵的小黄瓜。
  “不对吧,”攸耳头也不抬的扬了扬眉,“就是因为值钱才要赶快吃掉,放在那又不能变回银子,待它们烂掉了岂不是等于活活浪费了‘人家六年的口粮’?”她小心翼翼合上匣盖,拍拍手,大功告成。
  攸醉张了张嘴被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许赶紧咳嗽了两声,“咳,小丫头,没看出来,你竟是个了不起的厨师。”
  攸耳放下手中的小匣子,将胳膊背在脑后枕着,懒洋洋道,“这个高帽可戴过头了,我充其量算是,嗯,爱好者,个人兴趣罢了。”
  乖乖,要耗费多少银子才能把个人兴趣练到这份上啊,杜许不禁暗自乍舌。
  “那位公子也很是了不起,只一听你这菜的名字便知出处。惭愧,我杜某也算是行遍大江南北的人,可你这道‘碧蓑衣’我却是闻所未闻。”杜许又道。
  攸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我阿爹为了哄我娘编出来的小花样,你就算跑到天上去也闻不着啊。我娘说她第一次见到阿爹做这道菜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这不就是堆在一起的黄瓜片吗,偏要叫什么‘碧蓑衣’,牙都要酸掉了。”她抻了一个懒腰,斜倚着车壁悠悠道,“不过那位公子确实厉害,我阿爹若是见到他一定要引为知己的。要是能再遇见几个这样的趣人,这什么什么的江湖倒真有点意思了。”
  哼着小曲一刻钟时间很快就过了,攸耳啪地一声打开了匣子。
  杜许轻轻啊了一声。只见寒烟之中浅碧色半透明的薄片层层相错,薄薄地软冰霜花轻覆其上,正如烟渚江畔披霜带雾的渔人蓑衣。
  “请!”攸耳笑吟吟道。
  杜许取了一朵慢慢地放入口中,久久无语。
  攸醉虽然故意哼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也取一朵,只咬了一口便不做声了:相比这朵“碧蓑衣”他们一路吃的东西简直就是猪食,如此高超的手艺得是怎样一张刁嘴才能磨出来啊。他突然间对攸耳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嘴这么刁的人究竟懒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宁愿天天吃“猪食”也不乐意动一动手指?

(3)
更新时间2008…3…9 19:04:00  字数:0

 策马扬鞭,距离上次驿站外的休息已有一天多,三百里的路程很快就要赶完了。
  攸耳趴在车窗上“哇哇”地吐个不停,攸醉这才不得已勒住马头将车停了下来。杜许递给攸耳一方软帕和半葫芦水安慰道,“再忍忍,再忍忍。转过了前面那个隘口就不远了。”攸耳吐得是绿里见红哪还知道耳旁喳喳喳欢叫的是只什么鸟,面色刷白,完全没被安慰到。
  茫茫苍苍的夹道山峦,绚烂的红色杜鹃一路烧上山崖。好春光,好春光,却被某人迷迷糊糊的昏眼辜负。
  过了好半天,攸耳终于软绵绵缩在车子的一角安静下来,这一日多的急速赶路让她吐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攸醉虎着一张脸给这个霜打的茄子拍了点水醒醒神,把马鞭搁在一旁,轻轻抖了抖缰绳。马儿长舒了口气,“笃笃”徐行。
  杜许看了看那正皱成一团的小脸,这两日来又有些低迷的情绪稍稍回暖。这幅景象还真是难得,一定要妥善存到脑袋里。
  不过大侠总要有大侠的风度,杜许想起个七止庄的密闻,于是拿出抖搂抖搂博攸小姐一笑。
  说是密闻倒也不确切,这早就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秘密。不过攸耳不算江湖中人,拿来逗逗趣倒还基本够诚意——
  七止庄为什么叫七止庄?
  一二三四五六七,止!什么?对了,忘八!忘八忘八,王八是也。
  七止庄的创始人是个江湖怪客,人称“倒灶爷”杜卜一。杜大爷年轻时叱咤黑白二道,所谓“叱咤”是因为杜大爷先从“白道”起家,随意经营了几年不知怎地就整出些虚名,江湖上歌功颂德者,拍马臀者,蝇营狗苟之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弄得杜大爷不胜其烦,一怒一下污盆浊手,老子不干了!匹马单刀进了黑道。又过了几年杜大爷发现事情不妙,原来白乌鸦黑乌鸦都是乌鸦,不论是刀头舐血的屠夫,还是衣冠楚楚的禽兽,本质上都是鸟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老一套,不过是披了身白毛,黑毛,就把自己忽悠了十来年。
  懊恼!
  杜大爷一懊恼不要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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