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萧致远的背,接着道:“上次我等未能完成大王交待的使命,着实是因为没有料到他们弓弩的厉害。你瞧,今日有大雨相助,他们弓弩的威力发挥不出,我们杀金使、为兄弟们报仇的时刻到了!”
一个时辰后大雨依旧,萧隆图觉得这弓弦被淋得也差不多了,又看了看对面奇怪的阵型排列,心中不解:难道宋朝人手不够还需要拿车辆充数?
他不再迟疑,派出十骑铁骑尽直冲向顾惜朝的阵营,速度越来越快,再不似以前佯攻的姿态。
张俊估计对方已渐入射程,手指搬动悬刀,指间弩箭离弦而出,其他射手都将注意力放在张俊身上,等待指令。
此箭的作用是试探距离,射出后,若发现敌人已进入或者将要进入射程内,张俊就会指挥弓弩全员齐发。
但是,雨水对弓弩的影响的确颇大,果然,这箭射出后不但力道变弱、速度变慢,而且仅落于二百米内,达不到正常时的射程了。
张俊这一箭刚射出时,那十骑铁骑上的人还略吃了一惊。
但看到来箭居然都未挨上已方三米之内,便信心大增,更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那一箭过后,张俊便估计到了真实的射程,稍后,一声令下,一轮箭矢便在大雨的掩护下噌噌而出。
但是,只有三骑落马摔倒,另七骑仍凶猛直冲向阵内,第二轮弩箭已没有机会射出了。
那七骑眼见敌方阵营就在眼前,都红了眼,只想着冲了进去,能多杀一个算一个。
只听顾惜朝一声高喝:“枪!”
所有辎重车后的官兵全部大吼一声,同时抽出标枪,举过头顶,动作整齐化一,瞬时间,这“却月阵”便如一只受到威胁,大张护甲的刺猥一般。
“发!”
一只只标枪带着重重的风声,穿过层层的雨帘,刺破骑兵的铠甲,直取他们的性命。
刹那间,这七人七马,任何一人或者一马身上都绝对不只一支标枪。
有的,被刺下马去直直地钉在地上,人挂于枪上,血染红了标枪,也染红了身旁的雨水;还有,人和马被一枪扎中,刺了个穿葫芦,人马翻倒一处,人血马血混流一地;更有,马被刺中,人头朝下被硬生生摔出去,只落得脑浆颅液流了个遍。
。。。。。。
这十骑倾刻全军覆没。
萧志远怒目圆睁,红发直立,喝道:“兄弟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宋兵鬼计多端,非英雄本色!我们不能重蹈复辙!”
萧隆图面色冰冷,道:“这阵法正面坚固难攻,两边必定空虚。”
他挥挥手,道:“左右各出八骑,从这阵的两边杀将过去!”
于是,十六骑分两路直杀过来。
顾惜朝一见对方左右各派了八骑,便明白了萧隆图的用意。
“韩世忠,你以游骑方式防护却月阵的左边!戚少商,你负责右边!”
两人立刻抬刀举剑催马到位。
大雨导致天时不佳,本就令“却月阵”威力大减,而这阵如能凑足百人,阵型虽小,却也完整无隙,可轻松抵挡五百骑兵。
但是,顾惜朝向蔡京只要到了二十人,不得已左右空隙,成为软肋。
不过,他总算还有戚少商和韩世忠。此两人都是武功盖世、以一抵百之人,运用得当,正好用于填补左右的空隙。
天空中一声雷鸣。
戚少商已冲到却月阵右边最前面,眼见第一骑距自已只有一、两米远。
他双足离蹬,飞身越起,剑上寒光暴涨,于半空中直扑上第一骑。
那人举着的枪也指向半空中的戚少商。
逆水寒的剑尖对上了枪头,只听“嗤--”的一声,长枪由枪头到柄尾被剑整齐地破为两半,而剑穿过来人的手,透甲直刺入心口,立时将人挑于马下。
战场之上,你慢一拍,别人就快一拍;你杀不了别人,别人就杀你。
戚少商这一战要一举解决掉直冲而来的八骑,求的就是快、准、狠!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
上穷碧落,下黄泉。
碧落剑法一出,受者黄泉相见。
萧隆图远远看见分别出来迎击他十六铁骑的人就是当日联手合战自已的两大高手。
他知此二人应该就是对方阵营中最扎手的人物,自已派出的十六铁骑铁定不是他们对手。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十六铁骑能吸引住两人离开主阵,并且分开迎击,这对他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大举进攻的好机会。面对这样的机会,萧隆图是不能错过的!把握的好,就有可能在这两人解决掉十六骑前,以雷霆之势先取了他们的主阵。
萧隆图当即喝道:“宋猪们弓矢之利已失,标枪射程太短只有发一次的机会。冲上去斩下金使头颅,人人有赏!纵然战死沙场,也是为国捐躯,光宗耀祖!有脱逃后退者,立斩无赦!”
他弯刀出鞘,鬼泣惊魂:“杀!”
霎时,所有铁骑倾巢而出,杀将过来。
第12章
十二、
冲锋时分,百骑齐奔,蹄声隆隆。
喊杀之声本应震天,却被这细密的大雨吸收了过半,变得如同从几十里外传来的闷雷一般。
雨水模糊了骑手的视野,却也模糊了他们的恐惧。
无惧者无畏,无畏者无敌!
距离两百米时,张俊一声令下,一阵弓弩齐发,却只撂倒了五骑人马。
萧隆图见有五骑倒下,一边怒吼,一边空中挥舞起弯刀,银色的弯刀激起雨水一片光华。
见主将气势极盛,后面的辽兵士气大涨,忘却了已死的同伴,全然不顾前方已然竖起的一片标枪铁林,都催着马加快速度,任打在脸上的雨水引来疼痛,劈过软甲的风变得凛冽。
离却月阵还有五十米左右,宋朝官兵的标枪齐发,同风雨一起杀到辽兵的面前,四骑被标枪射中倒地,后面来不及收住马头的三骑跟着被绊倒摔将出去,一下折了萧隆图七员铁骑。
萧隆图在马上弯刀舞动闪烁,射到他面前的几支标枪立即断成十几节,失了准头,跌落一旁。
他一马当先,杀入却月阵中。
一进阵内,立即马失前蹄,绊上了辎重车,因为他来的太急太快。马一开始跌倒,萧隆图便知这阵法的厉害所在了,当下,大喊:“勒马收缰!”
就在这时,顾惜朝喝道:“弩!”
却月阵最后排的辎重车后站起一排射手,手上持的居然是干燥的神臂弓。
顾惜朝心道:兵不厌乍。你萧隆图防的就是我的弓弩,偏偏我要让你在弓弩上吃第二次亏!”
原来他先前所用弓弩尽只是拿来威示诱敌之用,未当大任,一直藏着的这些神臂弓才是主力。
萧隆图见状,牙关几乎要咬碎。
却月阵绊得住萧隆图的马,却绊不住萧隆图,他在马倒下的一瞬便已弃马跃出,所到处鬼泣弯弓寒光凛凛,截杀宋兵五、六人,直冲向这最后排的射手而来。
弯刀饮血,滴落在脸上的,热的是血,冷的是雨。
他知道,只要杀得这些射手,身后的部下便可小心进阵,至少可以肉搏一番。
顾惜朝岂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韩世忠在阵左边缴杀,戚少商在阵右边周旋,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手下的宋兵们又根本不是萧隆图的对手。
这时,一只响箭,劲力十足,直射向萧隆图。此箭速度极快,力道极大,饶是轻功高绝如萧隆图一般,也只堪堪避过。
发箭的人是张俊,他见此人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还能避开他的箭,心下也吃惊不小。
被他的这一箭阻了阻,萧隆图退让了一步,没能马上杀到神臂弓射手身边,而顾惜朝举手挥下,第一轮神臂弓的箭矢便呼啸着刺破大雨,直取几十米外的辽人铁骑。
神臂弓的劲道百米内可穿三层铁甲,而辽国铁骑由于马上装备不宜过重,所以只穿了双层皮甲。这种皮甲对于一般弓弩还有些作用,但是面对几十米外射出的神臂弓劲矢却等同虚设。
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风之声,仿佛来自地狱恶鬼的咆哮,令人闻之心胆俱碎。
无论射中人身马身,都是一箭洞穿而过,随之血雾在空气中蓬起,沾上雨水后,成就一片血帘,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雨。
有人未被射中要害,一时还不得死去,倒在地上惨呼不止;有人被射下马来,再被马蹄踩踏;有人马被射中,人马翻倒,溅起一地腥水。。。。。。
杀气在箭矢上弥漫,恐惧也在辽骑中升腾。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宛如炼狱屠场一般。
一时间,萧隆图的铁骑死伤过半!
箭雨过后,顾惜朝自知没有机会再发动第二轮神臂弓,便命令射手们弃弓拔刀,加入肉搏混战中。
阵中宋朝官兵个个士气高涨,见人便杀,逢马便斫,已与入阵辽国人马混战一处。
萧隆图眼看着自已的死士们被顾惜朝的铁箭截杀死伤,又想起前几日折损的高手和兄弟,对眼前这善于使诈却指挥若定的将领恨意顿生,挥刀就向顾惜朝杀来,想着剁了这主将,先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眼见顾惜朝有险,完颜宗弼不知怎的,心中一拎,举手挥下,自他身后便窜出三条黑影,一下围住了萧隆图。
这三人便是金国的侍卫‘春寒’、‘秋凉’、‘夏桑’。
只有大金国四皇子完颜宗弼才能令他们出手。
“春寒”使一双短戟,“秋凉”用一根乌金锏,“夏桑”持兽牙枪,三人使的俱是重兵器,但在他们手中施展开来却是变化精奇,招式细腻。
而且此三人甚是擅于合击之术,相互照应,同进共退,虽然及不上萧隆图的绝世武功,但也足以在较短时间内缠住他。
目前,这却月阵中最大的威胁就是“赤发人魔”萧志远,本来宋朝官兵可以凭借却月阵的威力和目前人数上的优势控制住局面,但此人威猛无比,砍杀惊人,入得阵来已连锤爆四名官兵的头颅。
张俊见势不妙,立毙一名骑兵于刀下后,就想抽身去阻截萧志远,却听到顾惜朝对他大喊道:“张副将,快来挡这萧隆图!”原来金国三名侍卫与这辽国第一高手刚拆完十招后便已有一人左肋中了一刀,中刀的是“夏桑”。他中刀不轻,枪法立刻有所懈滞,三人合击出现很大破绽,于是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挡不住萧隆图了。
张俊冲入战团时,顾惜朝也拔剑而上,五人轮战萧隆图。
萧隆图浑然不惧,刀气纵横,仗着身法如电,轻功高绝,以一抵五仍然攻多守少,凌厉的攻势大多冲着已经受伤的“夏桑”,以求先消灭一人。
此时的戚少商和韩世忠已经各自解决掉了左右侧袭的十六骑,纵马杀回主阵。只见阵中萧隆图与五人激战正酣,反而一边的萧志远钉锤舞动,如入无人之境。
于是,两人一到阵边便弃马入阵,不约而同地掠向萧志远。先到的是戚少商,飞身而起,逆水寒挥出一片青芒,一上来就是碧落剑法中那让韩世忠吃尽苦头的“飞龙在天”。
正杀官兵杀的性起的萧志远,见戚少商飞身而至,虎吼一声,舞起钉锤,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上戚少商。
萧志远哪里知道碧落剑法中的“飞龙在天”最忌硬挡,只听“当”的一声,戚少商已借力跃上空中,逆水寒再次雷霆斩下。
此时,韩世忠刚刚赶到,看见戚少商已施展了那记绝杀,知道萧志远决讨不了好,手中的狗屠也毫不客气,人刀合一,陀螺般地旋转着也直冲过去杀向萧志远,骇然就是那招“北风卷地白草折”!
一时间已形成两大绝世高手合力击杀这“赤发人魔”。
韩世忠并非是以多欺少之辈,但沙场之上谈江湖规矩实在是可笑的事情。
萧隆图眼睛余光看到兄弟已入绝境,想去帮忙却是鞭长莫及,口中急喝:“二弟快退!”
只是,此时再退实在是太迟了。
萧志远也自知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吼,将十二分的真力灌于武器,不再理会将要当头斩下的逆水寒,却直将钉锤狠砸向韩世忠,只想自己终究是一个死,能拼死一个算一个,就算不能杀了韩世忠,好赖重伤他也算帮了大哥萧隆图的忙。
这一锤,萧志远以必死的决心挥出,环眼圆睁,面目狰狞,满头红发根根竖起,仿若恶鬼修罗一般,锤上带着一股一往无回的惨烈。
两股强悍绝仑的力道凌空相撞,发出磨擦的异响。萧志远口中已是鲜血狂喷而出,韩世忠闷哼一声,倒退七八步,嘴角也溢出血迹。他的武功本胜过萧志远一筹,但是萧志远的拼命一击也让他受了内伤。
逆水寒已斩下,萧志远再无任何抵挡之力,刹时间身首异处,鲜血喷涌。
戚少商血雨中落地,玄衣染血,弹剑长啸,声若龙吟。韩世忠知道此时正是士气鼓涨的时机,顾不得身负内伤,也举刀虎吼,声如惊雷。
阵中宋兵无不精神大振,辽军士气跌落谷底,败局已成。
真是钢刀挥起人头滚,宝剑劈落颈血喷。出海苍龙喷怒火,跳涧猛虎吼天风。
而萧隆图这边的大战也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萧隆图身上的斑斑血印也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已的,只是进退间依然快如鬼魅,未见稍缓,而围攻他的五人个个都已挂了彩,尤其侍卫夏桑左肋的血迹已由原来的小片化成了一大片,但他依然苦战不退。
眼见萧志远已死于戚少商剑下,萧隆图眼中怒火升腾,猛然间一个错步,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