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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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马-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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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后左右看了看,算准了那块能活动的圆形铁皮的位置,然后他跳下大梁出了库房。

出库房,往后绕,他停在了库房后头。

库房后头不紧挨墙,离墙还有近丈远近,一排布着四个明岗,都是挎着刀的护卫。

库房后头的围墙很高,高矮差不多跟库房的墙齐。

费独行看了看之后,腾身上了库房屋顶。

站在库房屋顶四下看了库房周围一圈,只有后头离墙最近,墙外是条既窄又长的黑胡同,是别家的后墙跟后门。

看了看之后,他转身走到那块圆形铁皮所在的地方,蹲下去用手一摸,三四块瓦是活动的。

他轻轻掀去了那三四块瓦,那块圆形的铁皮呈现眼前,两条布条儿成“十”字形交叉粘在圆形铁皮上,四头粘在旁边的铁皮上,所以它能活动却掉不下去。

现在费独行明白贼是打哪儿进入库房的了。

这个贼一定是个身材瘦小而又会缩骨功的人,要不然只常人脑袋大一个洞,他绝对进不了库房。

这是个能手,而且是个老手。

江湖上身材瘦小的人不少,身材瘦小而又会缩骨功的人不多,而身材瘦小、会缩骨功的行家老手更少。

费独行轻轻地盖上了那几块瓦,站起来走向前头。

到了前头往下看,库房前站的有明岗,那两扇大门的门头,就在下头五六尺处,人在上头脚勾着瓦沿儿倒挂下去,可以把一张纸条儿贴在大门上,不过行动得非常快,一下一上不能超过一转眼的功夫。

他从库房上跳了下去,找来了一名领班问道:“昨儿晚上这儿的岗都是哪些人站的?”

那名领班可不敢“欺生”,恭恭敬敬,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费独行当即命那名领班把那些人叫来。

很快,片刻工夫一二十个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跟前。

他一一问过,大夥儿只有一句话,昨儿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只约摸三更刚过的时候,闻见了不知道哪儿飘来的一阵阵烤肉味儿。

费独行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他只说了一句话,他不明白贼是从哪儿进来的,然后他让那一二十个护卫散了,最后命那名领班锁上了库房,他也走了。

没多大工夫之后,几十个护卫穿着便衣离开中堂府出城去了,不到一个时辰,把座北京城闹得个人心惶惶、天翻地覆。

没见他们抓人,他们真要抓了人去倒好了,因为他们真要抓了人去就不会再骚扰别人了。

外城天翻地覆,中堂府里平静得像根本没有发生事儿一样。

九夫人坐着香车,由她的几个亲信护卫护着上妙峰山许愿去了,据说是因为九夫人还没生,上庙里许愿“栓娃娃”去了。

九夫人的车出了城没多远,道旁停着另一辆车,九夫人下了自己的车换乘了那辆车。

九夫人坐出来的那辆车空着,由护卫护着又往前去了,如今九夫人坐着的那辆车则又驰进了城。

车进香车胡同,在两扇大红门前停下,两扇大红门开了,九夫人下了车,惊鸿一瞥,很快地走了进去。

两扇大红门又关上了,马车往前驰拐进了一条小胡同里。那美仑美奂,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的后院东长廊上,一间屋敞着门。

屋里,陈设豪华而考究,下铺着红毡,上挂着琉璃宫灯,清一色的枣红几椅,大红的缎子面儿软垫。

一张靠椅上,半躺半坐靠着的,就是那位穿一身紫、美艳娇媚、还带着三分俏的年轻妇人。

靠椅后头站着的,仍是那个十七八的俏丫头。

美艳妇人正在闭着眼养神,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步履声,那矮胖中年人进来了,一躬身道:“禀您,翠娟到了。”

美艳妇人连眼皮也没睁,淡然说道:“我听见车声了,叫她进来。”

矮胖中年人恭应一声退了出去,转眼工夫之后一阵杂乱步履声由远而近,矮胖中年人先走了进来,垂手站在椅旁,九夫人也进来了,陪着她的是那胖小胡子。

九夫人进门盈盈下拜,神色之间一片恭谨:“翠娟见过坛主。”

美艳妇人睁开了一双妙目,轻抬皓腕道:“坐。”

九夫人再施礼称谢,转身走到一张椅子之前坐了下去。

美艳妇人往后场了扬玉手道:“倒杯茶给她。”

俏丫头答应一声,倒了杯茶送到了九夫人面前。九夫人欠身说道:“谢谢坛主。”

美艳妇人道:“回到娘家来了,客气什么。”

妙目流波,上下一打量九夫人,她突然笑了,笑得好娇、好媚、好动人:“哟,没多少日子不见,咱们翠娟可是越来越俊了。怪不得和坤迷你迷得跟什么似的,就连我都恨不得和口水儿把你给吞下去。”

九夫人道:“那是您的夸奖,不是您,翠娟没有今天。”

“得了吧,别棒我了。”美艳妇人摆了摆手道:“我送你进去是让你去干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九夫人没说话。

美艳如人目光一凝,又道:“知道我叫你来有什么事儿么?”

九夫人道:“翠娟不知道,您明示。”

美艳妇人道:“和坤那儿是不是新来个姓费的?”

九夫人微微一怔道:“是的,您怎么知道?”

美艳妇人道:“待会儿我再告诉你,这个姓费的叫什么?”

九夫人道:“听说叫费独行。”

美艳妇人道:“真叫费独行么?”

九夫人道:“听他们说是叫费独行,怎么?”

美艳妇人道:“别问我,现在是我问你,告诉我,他是哪儿来的?是怎么个出身?”

九夫人道:“这个属下还不大清楚,您要是想知道,属下回去后可以问问他们。”

美艳妇人“嗯”了一声道:“你回去后给我问问,问清楚了,尽快给我回话。”

九夫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香唇启动,欲言又止……

美艳妇人抬了抬手道:“有什么话你们吧?”

九夫人抬头道:“谢谢您,您让属下打听这个姓费的是……”

美艳妇人看了矮胖中年人一眼道:“告诉她。”

矮胖中年人当即把他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静静听毕,九夫人面泛诧异色,道:“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他?”

美艳妇人目注胖小胡子,胖小胡子也把他“交朋友”的经过说了一遍。

九夫人扬了眉,道:“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本教作对。”

美艳妇人哼了两声道:“他要是我怀疑的那个人,那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九夫人道:“您怀疑他是谁?”

美艳妇人道:“那个命大的费慕书。”

九夫人陡然一惊,脱口叫道:“费慕书!您?您怎么会怀疑他是费慕书?”

美艳妇人道:“没听周济说么,巡捕营的人指他是费慕书,他硬不承认。他举着和坤府大领班的招牌,巡捕营的人没敢动他。”

九夫人道:“不会吧,他怎么会是费慕书?”

美艳妇人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费慕书?”

九夫人道:“您不是说过,费慕书早年因为杀了人,让官家逮去下狱关起来了么?”

美艳妇人道:“我的姑奶奶,你没听说么,他越了狱了。”

九夫人道:“那就更不对了,他要是费慕书,又怎么敢到京里来?”

美艳妇人哼了两声道:“你可不知道他啊,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了,他有哪一样不敢的?

就拿眼前来说吧,他要真是费慕书,有谁敢碰他一指头?”

九夫人摇摇头说道:“属下不相信他就是那个响马费慕书。”

美艳妇人道:“我也没有硬指他是费慕书,这不是叫你打听他的出身来历么,他要不是费幕书,这个人可以派大用场,你想法子给我把他拉进来,他要是费慕书,我就要来个先下手为强除了他。”

九夫人神情微微一震,诧异地看了美艳妇人一眼,道:“这属下就不懂了,他要真是那费慕书,应该更能派大用场,为什么您反要除去他?”

美艳妇人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他要真是费慕书,九成九是冲着咱们来的,我不先下手除去他,难道还等他找上门来对付咱们不成。”

九夫人听罢,娇靥上诧异之色更浓了,道:“坛主,这属下就更不懂了,咱们跟费慕书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冲着咱们来干什么?再说,他要真是费慕书,他就是个罪上加罪的越狱逃犯,躲事儿都来不及,又怎么会……”

美艳妇人摆手说道:“哎呀!你不懂啊!别罗噱了,叫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就是了。”

九夫人没敢再问,只有欠身答应了一声。

美艳妇人又一摆手道:“我别的没事儿,你回去吧,记住,回去后赶快给我打听,赶快给我回话。还有,叫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绝对不许擅作主张,要是办砸了这件事,你留神教规。”

九夫人神色一懔,忙低头说道:“您放心,属下不敢。”

美艳妇人道:“那就好,你走吧!”

九夫人站起来施礼要走。

美艳如人忽一抬手道:“对了,和坤府那些狗腿子今儿个跑出来满城闹事,是怎么回事儿?”

九夫人道:“听说府里昨儿晚上闹贼丢了东西。”

美艳妇人“哦”地一声笑道:“这是哪一路的人物这么大胆哪。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非好好请请他不可,都丢了些什么东西呀?”

九夫人道:“听说只是些玉器。”

美艳妇人道:“嗯!那也值不少,不过在和坤眼里应该算不了什么,只一伸手还怕没人不乖乖再孝敬,没事儿了,你走吧。”

九夫人恭应一声要走。

美艳妇人忽又抬手说道:“慢着,我想起来了,这样儿吧,你找个机会带那个姓费的出来走走。事先告诉我一声,我躲在一边看看就行了,他是不是费慕书,瞒不过我这双眼,免得你不小心打草惊了蛇。”

九夫人脸色变了一变,然后低下头去恭谨答应了一声。

一连三天,够人受的,可是官家的大小衙门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地面上的黑道人物、混混儿,一个个都乖乖的缩在家里不敢出大门一步,有的甚至找地方躲了。

这三天里,中堂府里出了一桩怪事,天快黑的时候,两个护卫抬着一口大木箱子,由姚师爷亲自押着进了中间那间库房,天一亮,姚师爷又带着两个人来把那口大木箱抬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为什么这么抬来抬去?谁也没敢问。

第三天晚上,姚师爷押着那口大木箱刚抬进库房,两扇库房门刚落锁,外头来了白云芳,她寒着脸劈头便问:“姚师爷,费独行人呢?”

姚师爷道:“一早就带着人出去了,还没回来,姑娘找他干什么?”

“干什么?”白云芳道:“今儿个是第三天了,我找他要东西要人。”

姚师爷道:“白姑娘,你又不是没看见,这三天来费老弟在府里呆过一会儿没有,他又没闲着抄着手……”

白云芳道:“我眼不瞎,干吗看不见,他忙是他的职责,他应该的,我又不是催他,三天期限到了,我是来找他要东西要人的。”

姚师爷道:“白姑娘,期限到了?还没有吧,现在天刚黑。”

白云芳道:“怎么还没有到?我限他三天……”

姚师爷道:“白姑娘,到今夜子时,才能算到了期限。”

白云芳没话说了,冷哼一声道:“好吧!子时就子时,在子时以前能把东西跟人交到我这儿来。”转身走了。

姚师爷皱了眉,看了两扇库房门一眼,脸上泛起了一片凝重神色,站了一下,跟着也走了。

姚师爷走了,站在库房门口的一名领班转身进了库房对面一间小屋里。

转眼工夫之后,那名领班又从小屋里出来了,背着手往库房后行去。

库房后有四个明岗,一见是领班来到,各自欠身施礼。

那名领班道:“今儿晚上大夥儿要特别小心,大领班恐怕很晚才会回来。听见了么?”

四名护卫齐声答应,一名护卫道:“领班,天黑透了,该放狗了吧?”

那名领班脸一沉道:“急什么?等会儿再说,这是有狗,要是没狗你们就不能看东西了,难不成你们连狗都不如?”

碰了钉子换了骂,四名护卫设一个再敢吭一声。

那名领班冷冷又道:“告诉你们,提高警觉,特别小心,一件事儿还没了呢,要再来一件,休说大领班要倒霉,就是咱们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一脚踩在个小石头子儿上,碰了他一下,好疼,气得他弯腰抓起那个石头子儿来隔墙扔了出去。

四个护卫都想笑,可没一个敢笑的。

四个护卫都知道他扔出去的是石头子儿,却不知道眼石头子儿一块儿飞出去的还有个小纸团儿。

也难怪。别说想不到,就是想得到,天已经黑透了,谁看得见他扔出去的是什么?

墙外是个小黑胡同,两边紧挨住家的后门儿,小胡同里有条阴沟,天一黑耗子成群,叽叽喳喳的吵死人。

突然间墙外小黑胡同里响起了一声猫叫,接着又是一声耗子悲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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