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不过你,假如你还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章其并不想跟上官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而且从上官裳说话的语气中也知道她已经消气了。最主要的是,对于冷凝霜,他两次缓和她跟锦衣卫之间的矛盾,当然并不是因为她是云阳婆婆的后人,而是因为他对冷凝霜的好感。
“金陵哥哥,你喜欢我吗?”突然,上官裳也给章其来了个“突袭”,她盯着章其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喜欢了,不然怎么会上你这个小尾巴跟着我啊?”章其也看着上官裳笑笑。
“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上官裳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反正不论是什么意思,金陵哥哥怎么会不喜欢裳儿呢?”
“真的啊,那假如让你跟裳儿成亲,你高兴吗?”上官裳一高兴,就真的直接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了。自从章默跟她说了提亲的事情后,她还是一直琢磨不透章其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愿意娶她,今天一激动直接问了出来,不过脸也马上红了,低下头手紧紧地握着裙褶,心头仿佛就有一头小鹿在扑扑地跳着。
章其也想不到上官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楞,看着上官裳的矜持害羞的样子,真是美艳不可芳物,心中也不由得一动,但是他愿意吗?现在他根本就答不上这个问题来!此时他的脑海中又浮上了冷凝霜的面孔,冷漠孤傲,给人以一种冰冻的感觉,可是仅仅认识三天,却已经让他记住了。
上官裳见章其没有回答,心凉透了底,声音也开始有点颤抖:“你不喜欢?”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上官裳想不到章其突然反问一句,“我,我,我也不知道。”
终于,上官裳挤出了这么一句话。章其接着说:“其实,我跟你一样,一下子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论怎么样,金陵哥哥都是喜欢着你呢。”
“谢谢你,金陵哥哥。”上官裳慢慢恢复了正常,成亲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现在都还是太突然,虽然彼此是喜欢跟对方在一起,可喜欢归喜欢,真的成亲过一辈子,那是另一回事情了。
“谢什么,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明天我就起程回家,而章伯父也会让我舅舅去向我爹爹替你提亲了。”上官裳静下来的时候,那是另外的一种美丽,给人以稳重的感觉。
“啊!我父亲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啊!”章其虽然刚才问上官裳的时候,已经隐隐猜到了些许,但听到将马上向上官山庄提亲,也不由得感到很是突然。
“前天,伯父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感觉很突然,这几天也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假如金陵哥哥不想娶我,我就跟我舅舅去说,你也还是我的好哥哥。”
“只要裳儿愿意嫁给我,金陵怎么会不想娶裳儿呢?”章其想起刚才章赣跟他说的话,沉默了一会说道,不过从他的语气中,上官裳也没有听出丝毫的欣喜。
“好了,不说这个了,舅舅去提亲,我爹爹会不会答应还不一定呢,我们上官山庄一向少与朝廷来往,伯父是朝廷的大臣,虽然已经辞官了,可终是朝廷的人,说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又诏伯父回朝也说不定的。金陵哥哥是否娶裳儿,就看天意吧,只要金陵哥哥不嫌隙裳儿,裳儿就很高兴了。”上官裳的语调有点悲凉,章其想说些什么,但上官裳阻止了他,而是到箱子里把章其的梅花断拿了出来,褪下琴套,放到章其面前。
“金陵哥哥刚才是自己说要给裳儿弹一曲的,那就弹一曲《凤求凰》吧。”
《凤求凰》是章其和上官裳经常弹奏的曲子,章其弹琴,上官裳伴舞清唱,这已经两人多年来相处的默契了。不过现在上官裳提出要章其弹奏这个曲子,总是有一些特殊的味道在里边。章其微微一笑,在琴前坐好姿势,先拨了一个音,抬头看看了上官裳,恰好上官裳也正看着章其的眼睛,两人心意相通,章其埋首弹奏,刹那间满屋子响起来梅花断的琴声,上官裳也载歌载舞,启口清唱,动人的歌声伴着美妙的琴声,从房间里飞向整个鸽园。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正当两人沉浸在《凤求凰》的音乐里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筝声,琴筝互鼓,整个鸽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音乐场,所有正在干活的人停止了手中的活儿,竖起耳朵静静地倾听,惟恐漏过了一个音符;原在谈话的章默跟寒山远也听住了声音,开始陶醉在《凤求凰》的歌声里;甚至连鸽子也停止了飞翅和争吵,似乎听动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
章其不时地抬起头来,向上官裳深情地望上一眼,上官裳则报以灿烂的笑容,衣袖舞动,犹如仙女下得人间,正是美纶美焕,此曲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一曲终了,章其仰首长笑道:“假如章其能得裳儿为妻,此生此世,夫复何求!”
上官裳一曲舞罢,也不知道是刚才听了章其的话的缘故,还是有点累的缘故,脸颊潮红,煞是动人。上官裳坐到床沿休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潮红褪去,而外面的人们也是到此时才从琴声筝音中回过神来,各自继续去干活了。
“裳儿先休息一会,待会儿叫个丫鬟来帮你收拾就行了,明天我就陪你回上官山庄,现在也应该去拜见一下我父亲和寒宅主了。”章其起身,将梅花断收拾好,向上官裳告退。
“真的!我就知道金陵哥哥对裳儿是最好了!”上官裳心里的欣喜早就写到脸上,只要章其肯陪自己回上官山庄,那么什么冷凝霜都不重要了。
突然房外传来扣门环声,同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家小姐有请章公子和裳小姐到后院小坐,请章公子和裳小姐赏脸。”
章其拉开房门,只见一个俊俏的丫鬟恭身立在门旁。上官裳笑着蹿到章其身边,笑着说:“还是金陵哥哥面子大,我在鸽园住了三天,还没有见到寒家小姐的面,金陵哥哥一来,她就派人来请了。”
章其摇摇头,他是真的拿上官裳这个宝贝没有办法,拉了她一把,请丫鬟前面带路,往后院去了。
“我猜寒小姐一定很漂亮,不然就不会用这么漂亮的丫鬟了。”上官裳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竟然从丫鬟长得漂亮推测起寒嫣然的长相来了。
“裳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家小姐可是南京城内城外的第一美女。这些年,上门来提亲的人把门槛都踩烂了好几根。”丫鬟听到上官裳称赞她漂亮,心中也很是高兴,“不过我看裳小姐也漂亮的很,跟我家小姐不相上下呢。”
“那金陵哥哥待会儿好好看看,回头告诉我,到底谁漂亮啊?”上官裳被丫鬟捧得也晕乎了,像小时候那样,抓着章其的手摇晃起来。
“弹琴有弹琴的技巧,鼓筝有鼓筝的法门,人也是如此,各有各的美丽。”要说美丽,上官裳连冷凝霜也比上不,更何况有“南京第一美女”之誉的寒嫣然呢,现在上官裳正在兴上,章其也只要这样说了。
鸽园占地广阔,后院其实还是一个很大园子,里边还分成好几个小园子,寒嫣然就住在其中的一个小园子里。章其远远地看见寒嫣然所住的园子的圆门上写着“寒园”两字,字迹苍然有力,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走进寒园,是一栋古朴的小楼,一个绝色的女子正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他们,当然,她的目光是在章其身上的。本来上官裳还想着比比到底是谁漂亮,可一见到寒嫣然,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比不上对方,首先,从气质上,她就输了。虽然寒嫣然只是虚长她一岁,可是她看上去给人一种成熟的美,这美中还透露着孤芳自赏的清高,让人只能够远远地观望或曲膝仰视。与寒嫣然相比,上官裳更想个少不经事的漂亮的小女孩子,虽然她的身体早就已经成熟,也毫无疑问地是千一挑一的美女。
章其把目光投向寒嫣然,微微一笑,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右手拉过上官裳,登楼而上。上官裳想不到章其会在这个时候拉她的手,除了脸红之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自己虽然比不上寒嫣然的美丽,但是至少金陵哥哥还是对自己好的。
寒嫣然弹筝相迎,章其拉着上官裳在早先就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静静地听着寒嫣然的弹奏。上官裳虽然也是知音之人,但此刻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音乐上,而是在寒嫣然这个人上。只见寒嫣然一身黑色,上穿一件黑色稠衫,下面的裙子也是黑色的,面料却是普通市民就能够穿得起的棉布,只不过做工上精细一些而已,满眼的黑色给人以深沉的感觉。再看她所用的筝,也是通体黑色,框板用红木制作,外部镶嵌雕刻凸条花纹,面、底板采用的是木纹顺直、沙眼大的沙桐,筝柱取材则是驼骨,乃是常见十三弦筝。
“今日听得寒小姐一曲,当是三生有幸。”一曲弹罢,章其从筝声中回过神来,向寒嫣然道,“只是尚不知寒小姐有何难解之结,要化做筝中忧郁之音呢?”
“公子果然是知音之人,我这寒食楼二十年来除了父亲及两位兄长之外,从未有年轻男子踏足,今日公子乃是第一个踏足这寒食楼的男子。”寒嫣然启口答道,声音婉转,只是如其衣着,多了些丝阴沉。
“多谢小姐抬爱,章某惶恐万分,早知如此,就不登此寒食楼了。”
“敢问公子可能够猜知,此小楼名的源来。”寒嫣然望着章其,仿佛上官裳不存在似的,章其到没有觉得什么,而是上官裳感觉说不出的别扭来。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章其轻声地念起了唐朝诗人韩翃的诗句,道,“鸽园深深,寒园佳人,寒小姐何不出去走走,出得五侯门,解得凝结音。”
“看来还是我好,我爹爹从来不管我,舍得让我到处跑,游山玩水,还可以和金陵哥哥琴舞相伴,那就什么忧郁之音都没有了。”上官裳终于插上了一句。
“鸽园深深,寒园佳人。出得五侯门,解得凝结音。”寒嫣然重复着章其的句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上官裳的话。只听她继续向章其道,“刚才闻得公子琴声,不知何时能够与公子再和上一曲?”
“小生虽万分愿意与寒小姐和上一曲,但恐怕要等来日再聚了,明日小生就要和裳儿前往绍兴,送裳儿回家。”
“既然如此,那也是无可奈何。就让嫣然再送公子一曲。”寒嫣然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也没勉强,说罢就重新弹奏起来,一曲《送别》在寒食楼响起。
章其拉了莫名其妙的上官裳一把,就那么下楼去了。他们从东院走了近一刻钟的路,到这后院的寒园来,然而就那么说了几句话,听寒嫣然弹了一迎一送两首筝曲就走了。
“鸽园深深,寒园佳人……”身后响起了寒嫣然动听而清凉的歌声。
第二卷 第三章:秦淮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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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蝉娟。”
秦淮河,古称淮水,据说秦始皇时凿通方山引淮水,横贯城中,故名秦淮河。秦淮河分内河和外河,内河在南京城中,是十里秦淮最繁华之地。自古在内秦淮河人文苔革、商贾云集。六朝时代,夫子庙地区已相当繁华,乌衣巷、朱雀街、桃叶渡等处,都是当时高门大族所居。到了明代,夫子庙作为国子监科举考场,考生云集,因此这里集中了许多服务行业,有各种酒楼、茶馆、小吃……,当然,与此同时,青楼妓院也应运而生,内秦淮河上“浆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画船萧鼓,昼夜不绝”。
秦淮,可以说是古城金陵的起源,又是南京文化的摇蓝。这里素为“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更兼十代繁华之地,游客云集之处。“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只见今夜的秦淮分外妖娆,画舫穿梭,灯影桨声,犹如梦里虚度。一个英俊的公子手中握着一把名士扇,正独自缓步走在寝淮河畔,欣赏着这如画的繁华美景。
在秦淮河众多的画舫中,有一艘大船特别地引人注目。这画舫的吸引之处倒不是因为它装饰得特别地豪华,而是那划桨的竟全部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子,而且个个貌美如花,足可以将其他画舫上的姑娘给比了下去。而且看这些女子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