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微惊:“你杀了谁?你们要救的人又是谁?”
石长生长叹一声:“我杀的人,太多了,我也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要救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想她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只是跟着她的感觉在走。”石长生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太晚了,睡吧。”说完沉沉睡了。
王修如天外来客般盯着石长生,他忽然发现石长生身上隐隐有股血腥气,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对石长生恐惧起来,尽管从石长生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出石长生没有半点武功和魔法,但是他却感到这个斜躺在地上的人像一个危险的猛兽,在没有露出利齿时,就叫他胆寒,但又叫他尊敬。
王修一夜无眠……
天亮了,王修让身体还在伤病中的石长生骑上了自己的白马,尽管对石长生的经历很好奇,但王修还是更有兴趣与玲珑并肩行走,一路说说笑笑。而愉快的时间总是太短,一转眼,三人穿过了华天伦。没有人盘察他们,士兵从不盘查出关的人,只对进关的人查了又查,发现一点可疑,士兵就会将此人列为危险人物,比如魔族奸细什么的(其实魔族从来不会派什么奸细,他们也不会玩这些阴险的战术),将他的财产抄没,再放他进城。所以华天伦的关口,显得分外地冷清。几个抱着长矛的士兵在城门口斜斜靠着城墙睡大觉。与千年后时时刻刻如临大敌的华天伦关卡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华天伦过后,是一片荒芜,天空飞着以腐肉为食的秃雕,地上是一具具人与马的骷髅,偶尔经过的一两个商队为这洪荒世界添加了少许生气,敢在这里与魔族经商的大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他们贩卖的东西只有一样——兵器。
“前面就是魔神部落,人类简称‘魔域’。”王修指着前面一片石城。那里的房子全部是圆形的,像一只只上面开了方形口子的鸡蛋,整整齐齐排在一片平原上,后面是一座直入云霄的大山,山半腰有一座宏伟的建筑,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金色蚂蚁,两条触角如长矛般斜插在头上,进入这宏伟建筑的大门上方,是锋利的长达一丈的刀刃,肃杀森然。整个城市中看不到一个人影,一片死寂,只在石城的四周,是四面排成一排的卫兵,每一排都有上万人,绵延得看不到尽头,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守卫着整个城市,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慑。
自从大魔神被杀后,上千年来魔族与人类为敌,打了上千年的仗,没有人再踏入过魔域,韩冰偷盗大魔神的陵墓,但也没敢深入魔族,唯一一个进过魔域的人,便是莫天刚,可以每次进去时,他都必须装扮成魔神的样子,从来不敢以直面目示人。在这个时代,虽然魔族还没有与人类结下不共戴天的大仇,但孤僻冷酷的他们也极少与外界的其他生物来往,哪怕用兵器与人类的商人换些布匹粮食的商品时,也是一言不发,不会寒喧,也不打招呼,机械地完成交易,商人也不敢与他们讨价还价,因为只要魔神稍有不满,比如嫌你罗嗦,自己便是杀身之祸。但是魔族从不仗势凌人,一般都会给足商人要求的价码,如是商人将商品以次充好,他们也从不追究,在下一次交换时也不吸取教训来检查一下,因为他们头脑简单,简单得像个白痴。在商人眼中,魔族是最好骗的生物,所以与魔族作生意吸引不少无良的商人冒着被魔族一时心情不好就砍头和被华天伦关卡士兵盘剥的危险,欣然前往,而也因此确实产生过不少暴发户,但这并不代表魔族就完全任你宰割,你真要是当他们是白痴拿一把沙子也去同他们作生意的话,你铁定要变成尸体。
“魔族人最讨厌的事就是动脑筋,如果你让他们思考问题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王修对玲珑道:“所以到了魔族最好不要问长问短,不明白的东西就自己去找答案。”
“魔族的智商很低,性情暴虐,人类当中也有这种人,我们将这种人称为神精病。”玲珑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修道:“是呀,人类也说整个魔族是个病态的种族。”
石长生在一边不无讽刺地说了一句:“反过来,人类在他们眼中,也是一样。”
“不!”玲珑反驳石长生:“我相信在更早以前魔族应当不是这样的,因为魔族也有语言和文字,相信以前他们也有过文化,不思考的生物是不会产生文化的。何况,你忘了鬼面党的来历吗?魔族强抢人类的女子,交合后生下了魔人,演出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可见那时的魔族还有审美观,有思想感情,应当与人类是很相似的。”
“我知道。”王修道:“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魔族强抢人类女子为妻,生下一个人面魔身的怪物,就是魔人,他有着魔族的强悍与人类的智慧,可是那个魔神将他们母女带回魔族后,都不被畸视异族的魔族容纳,那幼小的魔人被赶出魔族,人类的女子被魔族杀死了,而与这女子生下魔人的魔神哭了七天七夜后死在那人类女子的坟头。”
“是的。”玲珑点点头:“历史是这样记载的,而魔人后来也是与人类的女子结合后产生了以后的鬼面党,听说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天性淫乱,强抢了两百多人类的女子,生下四百多个子女,都是人面魔身的怪物,据史载,今天的鬼面党领袖铁面鬼王就是魔人的第九十七个儿子。”
“那又怎么样呢?”石长生淡淡应道,他兴趣不是很大。
“我相信一定是这一百多年来魔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魔族人的心性发生了变化,我要查个水落石出。”玲珑坚定地道。
石长生道:“那你打算从哪下手呢?”玲珑道:“这个我还在想。”
石长生不由笑了。王修在一边讶然道:“魔族就算发生变化又与我们人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对他们的变化究根问底。”
“为了和平。”玲珑道:“在这个时代,人们处在自相残杀的乱世,没空去理外族的变异,但是在千年后,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些难题了,我相信找到这个答案对我们意义非凡。”
“什么……千年后?”王修听不懂玲珑说什么。
玲珑笑道:“以后再告诉你,一下子说出来怕你难以接受。”接着玲珑转过头望向那半山腰上的魔神皇宫道:“我想我们应当先去见见大魔神,我直觉,他就是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人物。”
“什么?”王修瞪大了眼睛:“这……这万万使不得,魔神堡是魔域禁地呀,不要说是异族人,就连魔族的普通百姓不慎闯入也要被魔族禁卫杀掉,我们怎么进得去呀。”
“挺像人狼国度的。”石长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道:“王大夫,现在的人狼国度是什么样子?”
王修道:“人狼国度,你们也听说过这个恐怖的禁地吗?听说那里的人狼守卫不许任何人入内,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玲珑望着魔域道:“看来上千年来魔族与人狼国度都是一成不变的。这个像蚂蚁一样生存的民族,到底有什么奥秘呢?”
[诸神混乱:一百三十四、无情无义]
揣着疑问和惊叹,玲珑三人一起向魔神部落走去,远远已经看到形如蚂蚁的魔神守卫静静地立在魔域四周,看似雕像般一动不动,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对他们稍有触犯,便会引出铺天盖地的进攻,魔神是最惹不起的种族。
当三人离魔神部落不到一里时,三人忽然看到荒原之上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灰白衣裳的中年大汉,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满脸的风霜与皱纹,胡子头发老长,身上的衣裳如同几十年都没有补,也没有洗,破旧得不成样子,他是那么地安静,如果不是风吹动他的衣衫以及他眼角微微的颤动,真会以为他是一个从石头上雕刻出来的人。他远远地盯着魔神堡,眼神呆滞,空洞一片。
“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当经过那块大石上,玲珑好奇地向这个人发问了。
那人吐出一个字:“看!”
“看什么?”玲珑随着他的眼神望向魔神堡。
“看大魔神还能活多久?”石雕一样的人一字一顿。
玲珑微微一惊:“大魔神要死了吗?”
这人依旧没动,道:“有人要杀大魔神,大魔神躲不过这一劫了。”
玲珑与王修正在吃惊,石长生发问道:“是你要杀大魔神吗?”
那人道:“我希望是我,但我总觉得会是另外一个人。”
“你同大魔神有仇吗?”石长生又问道。
那人道:“没有。”
石长生又道:“有怨?”
那人又道:“没有。”
石长生再问:“你讨厌他?”
那人再次摇摇头。石长生不再作声,只是冷笑一声。那人终于移动了一下脖子,回头望向石长生:“你为什么发笑?”
石长生道:“我笑又有一个人在为无谓的原因而去拼命。”
那人道:“你知道我的原因吗?”
石长生道:“大魔神号称天下最强的战士,一个同他无怨无仇的人想杀他,无非是想得到天下最强这个名号,或者他是个疯子,你不像疯子,所以……”
“你很聪明。”那人缓缓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剑:“不过,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让人讨厌。”他扭转剑身,剑身上是一条几乎肉眼难以辨认的莲花,已经快被锈迹掩盖。
“燕……燕南飞!”王修忽然张大了嘴,惊骇的脸孔都要变形。玲珑与石长生看到这人在大石上不动如山的身影,就知道这人不是等闲之辈,看到王修面色大变,更加肯定这个人一定大有来头。
“他是什么人?”玲珑问王修。
王修惊骇一下后,定了下心神,低声道:“杀手之王,天下第一剑客燕南飞,他……他怎么会在这儿。”石长生与玲珑都没听说过这个在千年前响彻武林的名字,燕南飞的剑下,丧生过无数黑白两道的高手,他一生爱武成痴,据说天下无人能挡得住他轻轻一剑,当他向你亮出他的剑身上的莲花,便是你的死期。
“拔剑吧!”燕南飞指向石长生:“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的梦想。”
石长生扭过头,对燕南飞不予理睬,而王修已经牙关上下打战,想必这位杀手之王的名头太过骇人,王修虽然初出江湖,但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连他都吓得牙关交战,石长生不禁对这个燕南飞的剑法高到什么程度十分好奇,真想同他一试身手,可是一想到自己武功全失,不由轻轻叹了一声。
嗖,电光火石之间,燕南飞的剑尖直指石长生眉心,当玲珑与王修反应过来,剑尖离石长生的眉心不及一寸,而王修居然连燕南飞是怎么动作地都没看清。玲珑见此情景惊得尖叫一声,但石长生看都没看剑尖一眼,仿佛刺到眉心的不是一支剑,而是条无意拂来的柳枝一般。
“好功夫!”燕南飞向石长生赞了一声,撤剑如风:“很久没碰到你这样的高手了。”他虽然只是试探,但见石长生剑到眉心依旧凛然不惧,凝重如山超然物外,若不是绝顶高手,万难作到这一点,心下钦佩,立时剑尖垂地以示尊敬,道:“亮剑吧,我很想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石长生笑笑:“我没有武功,你怎么领教?”
燕南飞冷笑摇摇头:“我从你的眼神看出,你分明是绝顶的高手,也是个杀人无数的剑客,你说你不会武功?”燕南飞轻轻摇头:“我不信。”
“那是从前。”石长生拂拂面孔,他的眉心已经被刚才燕南飞的剑气刺出一道血痕:“如果是从前,不须你开口,我已经亮剑了。”
燕南飞道:“那你现在呢?武功哪里去了?”
石长生道:“死过一次的人,已经赤条条的,一切都失去了。”
燕南飞似乎深深感受到石长生话语中的悲哀,也从石长生身上,感受到一种历经生死边缘后超凡脱俗的气质。不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石长生见燕南飞久久不作声,起步向魔域继续走去,燕南飞忽然剑一横,拦在石长生面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我出招后还能活着,你,也不能例外。”
石长生冷冷道:“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燕南飞道:“我想同你聊聊。”
石长生道:“你很寂寞对吗?”燕南飞点点头,石长生道:“丢弃你手中的剑,你就会有一个快活的人生。”
燕南飞的脸孔抽动了一下,更回握紧了手中的剑:“那不值得。”
“用一柄锈剑换取一个快活的人生,有什么不值得?”
“因为我爱剑,胜过我的生命。我愿意为它而死,我相信,我也是为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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