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瑶起身福道:“那倒不必了,回头我与父亲商量了,选个日子再去。老太太,要没什么事,孙女就先回去了,母亲那里离了人,我不大放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待人走远,方幽幽道:“钱嬷嬷,烧香拜佛这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呆会你跑一趟,看看太医都说了些什么。顾氏这一病,二老爷当差也没个心思,若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恨死了我这个作母亲的。”
“老太太,且宽心,二太太的身子一向是个好的,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过是夜里发烧而已,吃几贴药也是就好了。”
……
傍晚,蒋宏生从衙门回来,便把欣瑶叫到外间,问太医怎么说。
欣瑶正思虑这事,今日太医来,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只说没说什么大碍,开的方子,用的药与前几个如出一辄。父女两个均愁眉苦脸,茶饭不思。
欣瑶回了房,用了半碗清粥,便再无食欲。恰巧李妈妈从外头回来,微云,淡月颇有眼色的把门轻轻带上,两人守在外间做针线。
李妈妈连喝了几口茶水,道:“小姐,今日可累死妈妈我了,真不巧,杜太医到宫里给哪个娘娘请平安脉去了,等了半天才把人等着。杜太医说从方子,药渣来看,没什么大问题,用药也很温和,与二太太的病倒也相符。”
蒋欣瑶愁道:“连他也这么说,这可如何是好?”
李妈妈又道:“小姐,杜太医说这不是什么大病,明日一早亲自往咱们府里来一趟,瞧瞧再说。”
欣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复又皱眉道:“哎啊,真不巧了,老太太今日把我叫去,说母亲的病有些蹊跷,怕是冲撞了什么,清凉寺的香火最灵验,拜拜也是好的。我与父亲说了,父亲也说好,让我明日一早便出门。”
李妈妈忙道:“小姐,我陪你去,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以前啊,村子里人穷,没钱看病,到庙里求个神符,烧成灰,喝下去就好了,可灵验了。”
欣瑶失笑道:“妈妈,不过是凑巧罢了,哪有这么神乎其神的事情。照你这样说,那些大夫,太医都可以回家种地去了。依我看,老太太是有了几分悔意。父亲呢是急病乱投医。这样吧,明儿我就不去了,晚一两天也没什么要紧,呆会你往秋水院去一趟,找春兰带个话,也好让母亲心里安稳些。对了,怡园那边可有回音?”
李妈妈轻道:“小姐,这事的根在南边,这才四天,哪有这么快?”
欣瑶算了算日子,可不,才四天。这几日担心母亲的身子,倒有了种度日如年的感觉,遂叹道:“是我着急了。”
欣瑶想了想,又道:“帮母亲熬药的丫头是谁?”
李妈妈道:“小姐,二太太的药是春兰亲自熬煮的,不会有问题!”
欣瑶一听说是春兰,也就没了声音,只得等明日杜天翔来了再作打算。
这日夜里,顾氏仍是低烧不断,秋水院众人又是苦熬了一宿,个个赤红着眼睛,脑子晕晕沉沉的,暗自叫苦不迭。
……
第二日一早,欣瑶穿戴整齐,早早的在秋水院候着。
杜天翔到蒋府时,已是辰时三刻,蒋宏生早已出了府门。
李妈妈引着人进了秋水院,二太太正虚弱的靠在床头,由欣瑶喂些清粥。夜里的低烧虽无大碍,却是最耗费体力,顾氏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杜天翔细细把脉约半盏茶的时间,脉相除了有些虚弱,看不出有什么大碍,又见双膝处的瘀青也已消退了许多,当下沉吟不语。
顾氏见了,心直往下一沉:“杜公子,我这病可是好不了了?”
☆、第五十五回 山寺桃花
上回书说到顾氏见了杜太医的神色,一颗心直往下沉。
杜天翔忙笑道:“二太太,你这病没什么大碍,夜间有些低烧也是你身子虚的缘故。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换个方子,你先吃吃看,若有效,再吃十日即可,若没效,明儿再派人到太医院找我。我这就开方子去”。
说罢,朝欣瑶使了个眼色。欣瑶会意,嘱咐母亲几句,便跟了出去。
杜天翔看一眼四周,欣瑶挥了挥手,丫鬟们颇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杜天翔见状,正色道:“四小姐,都有谁为二太太看过病?你写给我,我回去查查。”
“是大夫有问题?”
“现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小心些总没错。”
“那母亲的病有无大碍?”
“二太太的脉相看着没多大问题,只是这低烧的原因,我回去还要再翻翻医书。”杜天翔如实说。
欣瑶沉思道:“杜公子,我有个疑虑,母亲的身体一向是好的,发低烧,那说明体内有炎症,可母亲身上除了那两处瘀青,这几天也没磕着碰着,炎症从何而来?我在想会不会是人为?”
杜天翔一脸茫然的看着蒋欣瑶,道:“四小姐,我家几代行医,从未听说过炎症这个词,请问四小姐,炎症二字如何写,是个什么意思?”
呜呼哀哉,蒋欣瑶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跟古人谈炎症,难不成你还要告诉他,人体是由细胞组成的?
蒋欣瑶清咳一声,忙道:“杜公子,我的意思是,母亲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引发热毒。导致低烧不退。”
杜天翔思道:“不太像,二太太喝的药里,有几味药最是清热解毒。你放心,这几贴药先吃吃看。说不定会有效果。”
欣瑶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又道:“杜公子,我还有个疑虑,像我母亲这般情况,需不需要拔针去寒?”
“二太太这病,换了我,怕也是会用针的,用针去寒气,湿气便会去得快。只需三,五次,便可断了根源。”
欣瑶沉着脸,久久不说话。
杜天翔轻咳一声,道:“四小姐。你让阿远查的那封信,还没有下落,不过你放心,十六已经派人去了南边。周家的经济来源及周秀月的嫁妆铺子,全爷他们都摸清了,都在这里。送信的人已经找到,是个不相干的人。拿了陌生人几两银子便得了这个差事,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说罢,杜天翔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
欣瑶不动声色的接过来,放进袖子,听他又道:“萧寒查到周家几个月前,有几个江湖中人出现。不知道跟此事有没有关系?还有,贵府三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几天前去了趟周府。”
蒋欣瑶深深一福,道:“多谢燕公子,杜公子。萧公子相助,欣瑶感激不尽。”
杜天翔忙笑道:“四小姐不必客气,若实在感激,只要把莺归许给我就行!”
蒋欣瑶啐道:“想得美,一码归一码。”
杜天翔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当下写了方子,起身告退。
……
欣瑶赶紧让淡月亲自上街抓药,煎熬,刚歇下来,便有管家来回事。才把管家送走,二奶奶带着两个妾室来看望二太太,欣瑶陪着说笑了半天。又有钱嬷嬷送了些上好的人参来,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歇下来,已到了掌灯时分。
欣瑶用了些清粥,洗漱一番后,才把袖子里的纸铺在灯下,细细研究起来。
这一夜,顾氏好睡到天亮,体温也正常。
又过了三,四日,顾氏的脸上便有了一丝血色,也能理家管事了。蒋府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老太太听闻,特意在小佛堂念闻一天的平安经。
不知为何,欣瑶总觉得这病一来一去,有些蹊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想着明日要陪吴氏去清凉寺上香,便觉得有些头疼。
这二嫂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意孤行要去上什么香,没病没灾的,跑那么大老远的路,又怀着身子,何苦呢?
偏老太太让欣瑶陪着一同前行,连说辞都想得十分周到。
“二太太这病来的蹊跷,去得蹊跷,到寺里烧柱香,去去晦气也是好的”。蒋欣瑶推拖不得,只得应下。
李妈妈进屋见小姐歪在贵妃榻上,面露难色,笑道:“要小姐出趟门啊,真是难上加难,真真是个懒的。明日妈妈陪着小姐去,寺里的那些个规矩,妈妈可清楚的很。”
欣瑶把手里的书一扔,痛苦的瞧了李妈妈一眼,怏怏道:“这一来一回就是一天的时间,妈妈这又是何苦呢?你放心,我会在菩萨面前帮着妈妈唠叨几句好话的。”
李妈妈趁机道:“小姐只需在菩萨面前求菩萨赐小姐一个如意郎君,妈妈我就心满意足了。”
蒋欣瑶幽怨的看了李妈妈一眼,心里翻了十七八个白眼。
这李妈妈,越发有做媒婆的潜质。
……
四月的下旬,天气有了热意。
姑嫂两个各乘一辆马车,带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及府里的四个护院,一大早便出发了。
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正值天气睛和,风和日暖,往西山的路上,游人络绎不绝。
要欣瑶出个门虽是千难万难,可一旦上了路,呼吸了新鲜空气,见了沿途风景,倒也通体舒畅,暂时忘却了府中琐事。
微云,淡月两个出门前在马车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可坐可卧,又有两个丫头在旁边说笑,两个多时辰的路途,也不觉得沉闷。
西山的游人很多,往清凉寺的却不多。
清凉寺座落于西山腰绿荫深处,山道上拓了路,能容大户人家上香的马车经过。山门建在高台上,两侧是秀挺峻拔的山峦,危峰对峙,陡壁如削。离寺门十多米处,是一条蜿蜒的溪水,清可见底。寺内古树参天,佛塔林立,林木葱郁 翠竹环绕。
姑嫂两个进了庙,脱了帏帽,数了罗汉,参了菩萨,点了香烛,顺带的捐了些银子。
小僧弥见其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出手便是五百两银子,态度越发的恭敬,恭着身引来人进了寺后的茶室,歇脚用斋饭。
丫鬟们忙开了,从后院青龙潭里引了水,煮水烹茶,又摆上了从家中带来的糕点,瓜果。
姑嫂两个坐于精致的竹棚茶室内,四面山风徐来,梵钟声声。捧杯之余,欣瑶叹道:“嫂嫂,这出了家的和尚长了一双势利眼,倘若刚刚嫂嫂捐的只是十两,估计这会咱们俩个就不是坐在这里品茶味,听佛钟了!”
吴氏抚了抚略有些显怀的肚子,笑道:“四妹妹,如此庄严,清修之地,可不能乱说话,佛祖会怪罪的。”
欣瑶笑道:“佛祖的肚子那么大,自然不会跟我这个凡夫俗子计较。再说佛祖管人间生老病死,他老人家忙得脚不沾地,哪还会有时间来听咱们姑嫂两个说闲话。”
吴氏捂着帕子笑不可遏。
欣瑶起身,望着棚外的山峦,山风拂面,凉意阵阵,笑道:“好好的,嫂嫂怎么想到清凉寺来?一来一回要一整天的时间,可别累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吴氏羞涩道:“可不就是为了肚子里的这块肉而来吗,前两天就听老太太说,四妹妹要到清凉寺为二太太祈福,我便动了这个心思,好在四妹妹迟了几日。听说啊,这清凉寺的香火很是灵验,旁的我不求,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出世。”
蒋欣瑶笑道:“嫂嫂也说清凉寺的香火灵验,难不成以前来过?”
吴氏道:“我也是听三妹妹与老太太说的。上回妹妹才说要往清凉山去,二太太第二日病便好了,可不真是灵验吗?说句不怕妹妹笑话的,你二哥哥这几日夜里多梦易醒,总睡不踏实,我今日来,也是想为他求求。”
欣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心道,他那是女人玩多了,掏空了身子,虚的。
“嫂嫂,依我看,这清凉寺的香火也算不得旺,这一路上也没见几个善男信女。”
吴氏刚想说话,便有小僧弥送了斋饭来,姑嫂两个这才感觉有些饿。
欣瑶朝微云示了个意,微云便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小僧弥,道:“小师傅,麻烦您给外头随我们一块来的人弄点饭菜,吃饱了,也好回程。”
僧弥接过银子,自然欣喜的应下。丫头们侍候着主子用了饭,就着吃剩下的饭菜,随便用了些。
饭毕,又一个十来岁的小僧弥进棚收拾碗筷。
微云眼尖,见小僧弥左手指食指腹处裹着沙布,忙道:“小师傅伤了手,就歇着罢,这点子活就让我们自个来。”
淡月帮腔道:“是啊,是啊,在家里就做惯的,小师傅快歇着吧。”
那小僧弥红着脸,颇为不好意思道:“不碍事,不碍事,夜里帮师傅缝衣服,针太细,烛火又暗,戳了手。原本以为是个小眼子,无甚大碍,哪知下过几次水后,便红肿起来,这才包起来。”说罢,忙收拾碗筷,放到竹篮里,逃也似的走掉了。
似一道火光突然照地欣瑶的脑海里,惊得她下意识的突然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把边上的吴氏吓了一跳,吴氏抚着心口惊道:“四妹妹,怎么了,起得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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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谁是英雄?(二更)
四周树木婆娑摇曳,飒飒生风。
欣瑶咽了咽口水,环视一圈,眸色暗沉了下来。
“嫂嫂,咱们回吧,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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