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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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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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端木,秦雁,焉如意,大当家,包括关漠,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在我有难处的时候施以援手。这份情意,不是说还就能还的。”

蓝湛深吸一口气,面上显出几许落寞,淡笑着道:“我明白。”

萧瑞儿抬起微有些湿润的眼,看了眼镜中蓝湛,又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蓝湛沉默半晌,突然低声道了句:“这起案子了结之后,可不可以陪我回趟京城。”

萧瑞儿拿卡子的手一顿,有些颤抖的将最后一绺儿头发固定稳妥。用木片搅了搅木盒里最后一点乌黑发亮晶的药膏,抿着唇没有说话。

蓝湛的意思,是要她跟他离开临俪场么?

想张开嘴答应他,可脑海中却不间断的浮起过去十年在临俪场发生的种种,那些人的音容笑貌,自己和端木允诺过的话语,若干年前初入临俪场时在大当家面前许下的誓言……

这个世上,有很多比爱情更沉重的东西。

比如承诺,比如誓言,比如那些曾经用青春和生命捍卫过守护过的东西。

为了爱情,一个人可以放弃很多,甚至生命。

可当所有这些东西都加在一起,是不是能抗衡过爱情的力量?

萧瑞儿心里没有答案。

蓝湛却缓缓绽出一抹微笑,反手握住萧瑞儿的手臂。

萧瑞儿搅拌不停的手蓦地停住,她没有抬眼看蓝湛,只是哽着嗓子点头道:“我跟你走……”

她不敢给自己更多思考的时间,只是顺着从心头迸发而出的那股火焰匆忙许诺道:“我跟你走,不过要给我一点时间……”

“瑞儿。”蓝湛看着镜中影像,摸索到萧瑞儿的一只手,牢牢攥在掌心:“我还没有说完。”

萧瑞儿抬起脸,怔怔望着蓝湛。

蓝湛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神色从容道:“办完这起案子,咱们先回趟京城,见一见我祖父。然后我和你一道回来,我陪你留在临俪场,我陪你一起,偿还过去欠他们的债。”

萧瑞儿连连吸了几口气,仍没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握紧蓝湛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蓝湛却笑得益加灿烂从容,前后不过短短一瞬的沉默,他已经要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既然她已经将他摆在第一位,那么就让他来迁就。既然她已经把他看得比那些人加在一起还重要,比那些人生中不能或缺的东西加在一起还重要,那么就让他稍微牺牲一点,来成全她生命的圆满。

反正,江南一带的未解刑案,应该也多的很。

……

将最后一点染色药膏涂在发顶和鬓角,两人手握着手,在屋子里静静坐了半晌。

将垫在肩头那块折叠的床单撤下,萧瑞儿帮蓝湛把头发从新束好。蓝湛眯眼望着镜里的一头乌发,突然挑了挑嘴角,猛地一转身,站起来抱住萧瑞儿腰身,低首看她:“这样像不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从马车外面接住你的情景?”

萧瑞儿望着蓝湛面容,轻笑着点了点头,又蹙起眉道:“好像老了一点儿……”

蓝湛笑着背起长刀,拉着萧瑞儿的手往外走:“老点是正常的。毕竟我比你还大三岁的。”

萧瑞儿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不过还是很好看……”

蓝湛偏过头,朝她眨了眨眼:“应该说英挺。”

萧瑞儿正待开口,就见月亮门那处,已经站了一人。

江亭一袭水蓝劲装,负手而立,发觉蓝湛头发变了颜色时,也只是微一挑眉,复又看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执手佳人,浮生偷欢,蓝大人这日子过的实在令人欣羡!”

二十章 步步谨慎行

萧瑞儿打量着江亭微笑道:“江庄主今日气色不错。”

江亭依旧笑着凝视蓝湛片刻,才转而看向萧瑞儿,微一颔首道:“有萧老板和蓝大人做后盾,江某确实睡得踏实不少。”

蓝湛闻言,挑起嘴角笑了笑:“有你那位忠仆守门,江庄主应该一向睡得安稳才是。”

江亭笑容微敛,看向蓝湛的眼眸显出几分探究:“蓝大人这话……可是在暗示什么?”

萧瑞儿偏头端详江亭神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江庄主如此问,可是在疑心什么?”

江亭定定注视二人半晌,倏然间大笑出声,末了展着折扇颇有些慨叹的道:“这才刚过了一晚……萧老板和蓝大人果真是意笃情深,一日千里啊!”

蓝湛笑得颇有几分嘲弄之意:“素问江庄主洁身自好,我过去可真是佩服的紧。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突然觉得,或许还真有点别的缘故……”

江亭面不改色道:“蓝大人想多了。”

蓝湛勾了勾唇:“江庄主也管宽了。”

江亭眼角抽了两抽,暗道这人真是半点不吃亏!

方才自己不过稍有贬损,调侃他和萧瑞儿举止言谈愈发默契,几乎容不得外人插言。其实话虽然说的有调笑之意,可他本来并无恶意,换一种方式去理解,这其中甚至是有几分欣羡之情的。可谁知蓝湛设了个套给他钻,就这么一半句的玩笑话也非要找补回来,半点不容外人置喙他和萧瑞儿两人的关系。

萧瑞儿既明了江亭话中善意,也知晓蓝湛睚眦必报的心性,所以从头至尾都没有搭腔,只是在江亭展开折扇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等二人一番唇枪舌战完毕,萧瑞儿已经缓下脸色,故作闲适的道:“昨晚出了江小姐的别院,行至一处开着白色水生植株的池塘,便有人在暗中窥伺。”

江亭摇着折扇的手停都未停,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上次你们过来这里,说夜晚有人在院外逗留,我就留了个心眼。”

一边说着,江亭微侧过身,示意二人随他来:“如今的盛兰山庄,明面上八方来客齐聚一堂,同赴赏兰会共商大事,暗里各股施力早已安插到山庄内里。”

江亭说着,颇有些嘲弄的轻笑一声,道:“除了江福和若若,我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

提到江兰若,萧瑞儿自然须得问候一二:“江小姐今日怎么样?”

提到这件事,江亭的脸色就难以掩饰的沉重下来:“早上醒的比我还早,吃过早饭就吵着要找颜料,说要去园子里作画。”

“用作赏兰会用的那个园子她定是不能去的,所以就给她在后院找了片栽种兰花的地方,两个婢子陪着,在那里一直作画到晌午。”

“方才我过去看了一趟,说是睡过晌午觉刚起身,这会儿正由婢子服侍着用晚膳。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样子,实在是……”

江亭绽出一抹苦笑:“实在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萧瑞儿和蓝湛自然知道,这般正常的举止行动,就如同海上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愈是安好,愈是不祥。

萧瑞儿与蓝湛对视一眼,问:“江小姐身边的那个婢子,可有什么特殊举动?”

江亭沉默片刻,才道:“不怎么起眼的一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功夫,只不过她站在旁边的时候,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些。”说到这儿,江亭笑了笑,道,“小喽啰而已,不太懂得掩饰。”

萧瑞儿蹙起眉心,道:“她是新来的?”

江亭点了点头:“来有一年多吧。两个婢子都是。”

萧瑞儿寻思片刻,还是决定跟江亭透露一些内情:“其实江小姐昨晚的种种行为,无意间证明了一件事。”

江亭蓦地转脸,定定看着萧瑞儿双目。

萧瑞儿道:“那个人,绝对不会离江小姐的房间太远。”

“也就是说,那个用箫声控制江小姐的人,已经在这山庄之中。”

江亭沉吟片刻,小心道:“前后一定是同一个人么?”

萧瑞儿明白他的意思,笃定道:“对。”

“下这种指令,中间不可能假以他人之手。那个婢子,也不过起个监视和传话的作用。所以她本人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也很正常。”

蓝湛在旁道:“待会儿如果方便的话,江庄主须得把宾客名册借来一用。”

江亭对此并无异议:“这个自然。”

萧瑞儿温声道:“如今江小姐虽为人所控,但毕竟不同之前昏厥不醒,不吃不喝,能够如同往常一般行动,对她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江亭明白萧瑞儿是在为自己宽心,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道:“我明白。”

三人此时已行到一处别院。屋子内外装饰颇有雅风,显然是方便待客之用。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几碟小巧精致的糕点,散溢着清香的热茶。

蓝湛大咧咧在主位旁边的位子坐下,漫不经心环视四周道:“这里方便说话?”

江亭苦笑道:“相较而言,是的。”

言下之意,如今盛兰山庄内部,已无全然安全之所。所以三人说话仍需谨慎防范。

蓝湛嗤了一声,抬手盛了碗汤,从怀里掏出一爿皮革制的折子,从内里抽|出一根三寸长短的银针,先探入汤碗试了试,一手将碗送到萧瑞儿面前,另一手执着银针在桌上所有碗碟试了一圈。

江亭也不生气,只静静看着蓝湛将整桌菜试完。

蓝湛拿过旁边擦手用的布巾拭了拭银针尖端,又将整套用具仔细收好,一边皮笑肉不笑道:“如今大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烦劳江庄主体谅则个。”

江亭露出个和蓝湛相仿的笑容:“如果你有更高明的试毒法子,我不介意每顿饭前让你检验一圈。”

蓝湛翻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仅此一回。”

要不是为了他家瑞儿,他才懒得费这劳什子功夫!

江亭明了蓝湛话中深意,只牵了牵嘴角,也拿起竹筷用菜。

三人一整顿饭都吃的很安静。

除却蓝湛不断给萧瑞儿夹菜盛汤的举动热闹了些,饭桌上的气氛几乎可以用沉闷来概括。

待一顿饭吃完,天边已染上暮色,夜幕徐徐降临,又一天即将结束。

江亭慢品着淡茶,不无感慨的道:“又一天过去了。”

蓝湛哂笑两声,道:“早死早超生,慢刀子拉人才要命。”

萧瑞儿轻拍了下蓝湛搁在桌下的大腿,示意他说话稍微客气点。

江亭却没有半分愠怒,欣然同意道:“也是。”

蓝湛朝她眨了眨眼,萧瑞儿无语。

萧瑞儿考量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接下来几日的具体安排,因此看向江亭道:“后日就是赏兰会?”

江亭颔首道:“准确来说,是后日傍晚,正是开始。”

“这之前呢,明天早上到后日傍晚前,山庄里没有任何活动?”

江亭道:“大家可以四处走动,不过山庄大门从方才起已经紧闭。”

“从现在起,一直到赏兰会结束,许出不许进。”

蓝湛冷笑一声:“若是见了人命,那便是进出皆不可。”

江亭没有半分迟疑的点头:“这是自然。”

萧瑞儿深吸一口气,道:“江庄主,江老庄主过世前,有没有对你交代过什么?”

江亭毫不犹疑的抬起双目看向萧瑞儿:“萧老板的意思是……”

萧瑞儿沉着道:“与江小姐相关,与盛兰山庄如今的局面相关的,老庄主有没有交代过什么?”

江亭静静看了萧瑞儿半晌,突然从袖中取出那把折扇,轻轻放在了桌上。

萧瑞儿暗自松了口气。果然她之前没有看错,而江亭如今的表现,也让萧瑞儿在接下来的数日里,能够多相信他几分。

蓝湛看了眼江亭,取过那把折扇,缓缓打开。

就见折扇上画了一株墨色蕙兰,虽然只用简单墨笔勾勒,比之实物换了颜色,但无论外形还是神韵,都正是“一茎九花越王雪”无疑。

蓝湛挑起一边眉毛,将折扇往萧瑞儿那边递了一些。

萧瑞儿仔细端详着折扇上的蕙兰,不禁叹了口气。

一茎九花越王雪,正是盛兰双尸案的抛尸地点,两人初来盛兰山庄那日,正是在江亭的引领下到了那处蕙兰花圃,眼见着那两具腐蚀到不成样子的尸体瘫倒在这种品相的蕙兰花株下。

原来答案一开始就在江亭手上。可是江亭顾忌着捧在心尖的妹妹不愿说出口,宁愿背上与十二楼勾结的骂名,甚至与卢家镖局签订契约反目成仇。而旁人又何曾设想的到,这所有的一切,就在江亭每日把玩在手的这方折扇之上。

蓝湛眯起眼看向江亭:“除了这方折扇,没有别的话?”

江亭沉默少顷,才道:“父亲曾经说,若盛兰山庄毁于我手,也是江家的定数,是他种下的因,叫我勿须自责。”

蓝湛缓声道:“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场?”

江亭道:“还有江福。”

萧瑞儿从接过折扇就一直未曾出声,此时仔细摸索过整把折扇,萧瑞儿突然道:“听闻此扇锋利可比尖刀。”

江亭淡然道:“可吹断发,剪布帛,小心折扇边沿。”

萧瑞儿语出惊人道:“若是拆了这把折扇,江庄主可还有兵器可用?”

廿一章 怒火掩耳目

江亭眉尖微蹙,显然一时之间尚且未能明白萧瑞儿的意思。只凝着双目看向那方平展开来的折扇,低声喃道:“此物……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什么珍奇器物,只不过是……”

江亭面上流露出些许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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