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老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得意什么,也不就是个采药的。”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当然要领情。”阿莲随口丢下句话,率先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我们也赶紧的,不然半个时辰就没了。”
“阿莲,等等我!”苏三连忙快步跑上去抢到了阿莲前面,又朝梁知洲他们喊道,“你们赶紧跟上来,大家挨近些,别跟丢了人。”
看着他拣了树枝在地上敲敲打打慢慢往前走,阿莲的眼睛有点涩涩的,用力地揉了揉,低声道:“你也小心点。”
苏三的背微微一僵,旋即又挺直了些,朝后面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开口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就放心放肚子里吧,哎哟……”话说了一半,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还好阿莲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身形没摔跤。
扶着梁知洲走在后面的子砚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摇晃着脑袋道:“叫你说大话,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吧。”
“子砚,你……”梁知洲刚一开口,他连忙缩了缩脖子,一副低眉侧目的样子,“少爷,子砚知错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莲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好笑地回头看了看他们主仆:“你们真是主仆?我怎么看你拿他没辙呢。”
“子砚顽劣,让阿莲见笑了。”梁知洲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伸手拱手作揖,手一动才发现胳膊上挽着子砚的,赶紧停下动作,礼也不是不礼也不是,一时僵在了那里。
阿莲抿嘴偷笑了两声,见他脸色微红,一脸窘迫地看着自己,连忙敛了笑,摆手道:“用不着这么多礼的。”
说着,眼睛随意地四下瞟了瞟,突然微微一凝,快步地走了上去蹲下身子,紧紧地盯着树根旁一株叶似青竹开着黄花的植物,快速地拨开了厚厚的枯叶,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刨土。
三人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那株绿色植物。子砚最是嘴快:“这是什么?”
“柴胡。”阿莲小心地把它连根刨了出来,看着那红褐色的根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柴胡,我还以为,它都在北方呢。”
将柴胡放进药篓里,稍稍想了想,她又包了一小捧泥土,一起搁进药篓,心里盘算着找个时间赶紧把它移植到湄心印里。
梁知洲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她弄好站起身,方才感叹道:“若换了旁人,也许就错过这株柴胡,阿莲的细致,知洲佩服。”
“运气而已。”虽然说得谦虚,但那弯的月牙似的眼睛早已说明了她的心情。
苏三对那些药材之类的一向不太感冒,看了几眼就走开了,拿着树枝左敲敲右打打的,突然手下一顿,感觉有个硬邦邦的物什,连忙把枯树叶挑飞了,盯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瞅了半天,突然高叫起来:“你们快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子砚跑在最前头,看到珠子,也没细想什么,弯下腰就捡了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凑到眼前仔细研究了下,突然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这就是颗普通的木头珠子!”
“这可不一定。”阿莲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珠子,摊在手心里细细看着,梁知洲见状,有心想凑过来同看,可转念一想男女有别,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倒是苏三连忙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看着圆不溜秋,黑不拉几的珠子,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所以然,突然瞥见一旁站着不动的梁知洲,猛地一拍脑袋:“对啊,他是读书人,怎么把他落一边了?”
想到这,连忙拉了梁知洲过来:“你快点过来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梁知洲在心里告了声罪,也跟着凑到了阿莲身边。
阿莲蹙着眉,手指轻轻捻动着珠子,一股细流悄悄地往珠子里探去,谁知刚一探入,指尖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寒冰,冷得恕�
梁知洲看到她脸色微变,连忙问道:“怎么了?”
阿莲勉强地弯了弯唇角,手不露痕迹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后怕地看了眼珠子,连忙递给他:“这珠子有古怪,你小心点。”
“多谢阿莲提醒,知洲省得。”梁知洲伸手拿起珠子,仔细地打量着,突然惊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它凑到眼皮底下,突然惊喜地道,“是篆文,是篆文!”
“篆文?”阿莲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说,这纹路是上古文字?”
“不错,确是篆文无疑。”梁知洲一脸自信地看着她,“知洲曾在先生地方见过篆文,自然不会认错。”
子砚焦急地催了起来:“少爷,那你赶紧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字啊!”
梁知洲点了点头,又认真看了看,却是皱起了眉,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道:“落……栖?”
“落栖?”阿莲也跟着皱起眉来,“这是什么意思?”
“知洲亦是不知。”梁知洲也是一头雾水,“或许是主人的名讳?”
“阿莲,你快过来,这里还有一颗!”
听到苏三的惊叫,两人飞快地交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清晰地读出了震惊二字:莫非,其中暗含什么玄机不成?
第六十七章 进?退?
阿莲和梁知洲快步地走上前去,梁知洲接过木珠慢慢转动着,认真辨别着上面的纹路,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阿莲心头一跳,赶紧追问道:“写了什么?”
梁知洲苦笑了两声:“虞落。”
“这是什么?”阿莲拧着眉,一脸不解地等着他的答案。
梁知洲愣了一下,似乎在辨别她是否真的不知,仔细打量了片刻,发现她的神色不似作伪,突然脸上一红,心里暗骂自己竟然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下赶紧开口解释起来:“你们应当皆知千余年前四大诸侯围攻药王谷之事吧?”
阿莲点点头,突然惊呼出声:“这是虞落的手笔?”
“嘿嘿,你猜错了,药王谷抢了人家老婆,晋侯才气得拉来帮手一起上山讨要说法的。”子砚凑了过来,得意洋洋地瞟了苏三一眼,却见后者压根没看自己,只好悻悻地笑了两声,摇着头感慨先人了,“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四个打一个,居然还把命也丢了。这晋侯也实在是窝囊。”
“先人也是你我可以编排的?”梁知洲不满地斥了他一声,用庄重的语气娓娓道出当年始末。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诸侯征战不休,一次晋楚交战,楚国大败,国破之日,楚女虞落出现在晋国大营外,当时领兵的晋侯一见惊为天人,虞落便以一身而换一国之安宁,出嫁晋国,成为晋侯爱妾,晋侯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晋侯成为天下四大诸侯之一,想来虞落也是功不可没。
只是,不知何时,药王谷竟也相中了她,天价交换未果,便用计暗中掠来,引得晋侯大怒,拉拢帮手,点兵围攻了药王谷,最后却落得个兵败身陨的结局。
听到这样的历史,阿莲的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了一般震动不已,能让一个人倾尽一切地爱她,那是怎样的幸福啊。如果有一天……阿莲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样的爱情,太绚丽也太沉重,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又如何承受得住?倒不如守着一亩三分地,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虽然不动人,但至少也过得舒心不是。
梁知洲并不知道阿莲已经走了神,脸上满是沉重和叹息,似是缅怀,又似感伤,轻叹着继续着:“不过,也有传言说药王谷想要得到的不是虞落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秘密。毕竟,能站在幕后扶持一位四大诸侯,想来她也很不简单。只是,可惜了这位谜一般的女子,到后来落得如此下场。”
阿莲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虞落后来到底怎么样,又有谁说得清楚?就像是陈圆圆,是安心当吴三桂的妻子,还是青灯古佛落发为尼,后世学者不是也没个定论么。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突然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梁知洲手里的两颗珠子,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们说,虞落会不会葬在这里?”
“药王谷和云岚山何止千里之遥,虞落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来……你的意思是?”
看到梁知洲猛地白下来的脸,阿莲也是嘴唇发苦,眼神一阵闪烁,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他手里的珠子:“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只是,那语气便是自己也说服不了。
梁知洲盯着自己的手,两颗木珠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甸甸地几乎要拿不住,嘴里喃喃自语着:“落栖,虞落,虞落,落栖……”
阿莲也跟着苦笑着:虞落落栖,不就是虞落归宿的意思么?
林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而低落,两人都被这样的结论震得心神大乱,子砚和苏三愣愣地呆在那里,虽然心里仍有些迷糊,但也知道铁定出了要命的大事,也就跟着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苏三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大声喊道:“我说我们都别杵着了,赶紧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才是啊。”
阿莲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同醍醐灌顶了一般,脑台顿时清明了许多,点头应和道:“苏三说得对,我们眼下是该好好想想。”说着,抬眸迎上梁知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是该继续往前,还是直接回去?”
说着,又扭头看了看子砚和苏三,“你们也想想,我们四个做出选择才是。”说到这里,不由舔了舔嘴唇,慎重地提醒道,“不过,无论如何,这里发生的事都不能同第五个人说。”
苏三也是一脸的严肃:“阿莲说得对,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丢了性命也不一定。”
子砚愣住了,有些傻傻地看着他:“有这么严重?”
“那个年代的人物,我们谁说得好?”阿莲叹了口气,心里郁闷得不行。那天还开玩笑说要藏宝图来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应了验,被自己几个撞到这么个事来,“我觉得还是回去吧,往前走谁也说不好还会遇到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又能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例子还不够多吗?”
“我们可以将其献给朝廷,或许,还能造福于民。”梁知洲挺直了脊梁,眼里闪着激动之色,“能为国效力,当为我辈一生之幸。”
“那也要看有没有命效力。”阿莲撇了撇嘴,对于他的愤青说法十二分的不感冒。
“阿莲此言差矣。”梁知洲一脸正色地道,“人之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知洲虽不才,也愿效仿先人,舍生而取义。”
梁知洲的话虽然文绉绉的,但苏三还是琢磨出味儿来了,敢情他想拉着大家一起去送命啊,想通这一点,苏三当即火了:“你这是想往火坑里瞎跳!谁告诉你里面有什么了,万一是一堆毒药呢?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傻乎乎的,一点常识都没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一起来。这下倒好,保护没保护成,还一个劲地把人往危险里带。
“少爷,我觉得苏三说得也有点道理。万一我们猜错了,说不定英雄没当成,做了冤死鬼。”刚起了头,便看到梁知洲扫了自己一眼,子砚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地继续往下说道,“而且,云岚山这么大,我们又不认识路,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梁知洲终于打消了前进的念头,失望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
遇到这样的事,四人也都没了说笑的心思,循着原路默默地往回走去。
原先发现柴胡的那颗老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乌鸦,干哑的啼叫就像是破铜锣一般,衬着这片林海越发得阴森恕�
第六十八章 温水潭边
回到原地时,采药队已经都集合了。那名中年汉子很是不满意地看了阿莲一眼:“以后别再叫我们等你。”说着,朝众人一挥手,就快步往前行去。
阿莲无辜地耸了耸肩,赶紧跟了上去。有过先前的例子,她可不敢再吊在队伍后面,直接插人群里面去了。
一行人静静地走着,只有沙沙的风声和着人们前行的脚步,越发衬得林子的安静。这种透着诡异的静,让阿莲的心越发得不安,额头上沁出层层的细汗,就连迈出的脚微微有些颤抖。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来到一处开阔处,她也没心情欣赏四周的景色,拣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抹了抹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我们来过很多次,你们如果累了,就在这里等我们,别乱跑,这可不是一般的山头。”那中年人丢下一句话,就去组织大家了。
这人不算太坏。
看着不远处的中年人。把采药队三人一组地分好,又细细地叮嘱着注意事项,阿莲笑了笑:难怪丁老叫他领队。
不一会儿,采药队的人都进了不远处那个小山谷,偌大的谷口只剩下四个人。
苏三蹲在谷口附近的水潭前,半蹲着身子,用树叶舀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兜在叶子里,走到阿莲跟前:“喏,先喝点水,渴了吧?”
“恩。”阿莲接过叶子,低头喝了几口,甘甜的液体顺喉而下,带着点太阳的温度,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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