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梁知洲的注意则搁在了后半句话上,忍不住问道:“药酒?什么药酒?”
听到他口气里少了些先前的迂腐气,许欣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柔媚的凤眸因为那丝丝水雾显得有些楚楚动人,只是,这般爱怜的模样,落到榆木书生地方,却失了所有的效用。
眼下的梁知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蹲着的小小身子上,全然没有顾到那我见犹怜的含情女子,见阿莲没有立即回答,表情多了份尴尬和歉然,连忙拱了拱手,“那个,我也曾翻阅过些许医书,见过大夫疗伤,只是,那药酒之事,却是从未听闻过,一时间有些失态,唐突阿莲姑娘了。”
阿莲愣了愣,总算回过神来,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站起身来,朝他笑了笑:“没什么,酒能通络,将药捣碎了连着汁水搁到纱布上,在热酒里浸泡一下,敷在脚踝上通经活络的效果会好一些。”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不过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
“姑娘奇思妙想,知洲佩服。”听阿莲释了疑,梁知洲连忙又拱手谢礼道。
应付他无处不在的礼数,阿莲也算有了些经验,连忙闪到一边,摆摆手道:“那个,你先帮我看着病人,我去药房弄药酒。”
说着,便往屋外跑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道,“子砚,你来给我帮点忙,可以不?”
本来,许欣儿听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答,积了满肚子的火气,但听到这么一个提议,眉梢不由飞上了些喜意,虽然崴了脚,但是,这个病美人当得值得啊。
只是,眼神突然瞟到了床上咧着嘴的苏三一副看大戏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不满,屋子里多了一个家伙,明显坏人兴致嘛。
“哦,好咧——”子砚的眼神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拖长了音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在出门的时候,又回头朝自家少爷挤挤眼,嘴角一歪,便跑了出去。
被他这么一看,梁知洲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在心里快速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之类的,眼睛不敢往那露着小脚的许欣儿地方瞄一眼,而床上躺着的同性苏三则成了他最好的幌子。
那般专注的样子,就是神经有点粗的苏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自然地撇开眼,侧了侧身子,挡住那灼灼的目光。
许欣儿瞧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委屈,先前面对她,能侃侃而谈地说笑,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避成这样子了?
不过,和书生接触毕竟不是头一遭,泛着水花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咬着唇,柔柔地开口道:“公子,能否替欣儿倒一杯茶呢?”
出了屋子,子砚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朝着阿莲伸出大拇指,赞道:“你真厉害,这会儿也不知少爷会咋样呢?”
“你惟恐天下不乱是吧?”阿莲睇了他一眼,“你们两个,性子怎么一个天一个地的,也不综合一下?”
“嘻嘻,你不了解少爷,他人可好了,处得久了,你就知道,他其实也很有趣的。”想起自家少爷拿着张纸宝贝地藏在袖子里,大老远巴巴地跑来佳人有约,榆木脑袋难得开了一次窍,。517z。子砚不遗余力地推销起来。
阿莲抿嘴笑着,白了他一眼:“赶紧跟我去库房吧。”说着,也不答话,便快步往前走去。
子砚耸了耸肩,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脾气不咋滴,如果少爷真的和她,以后会不会吃苦啊?歪头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起来,自己好像想得太远了点。
阿莲带着子砚到了新进药材的库房,在一大堆新鲜的绿色植物中挑拣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出一小捆扁平长条状的蕨类植物,从中抽了一把递给子砚,又从墙角根的架子上翻出捣药的器具,指了指角落里的矮凳,示意他去那里坐着捣药,自己则跑到另一侧的大柜子去舀酒。
子砚抱着药杵,乖乖地坐好,一手拿起两株长着深棕色小鳞片的新鲜药材,折在一起丢进石臼里,另一只手拿着药杵用力地把那软塌塌的不知名植物捣碎了,眼神却跟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来回晃荡着,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槲蕨属于水龙骨科植物,有活血散瘀、消肿止痛、续筋接骨的疗效,喜湿喜热,在云洛附近十分常见,在老百姓嘴里,习惯将它称为骨碎补。
将捣碎的骨碎补浸在温好的酒水里,又拿了根小竹签翻了几遍,让药汁和酒水更好的混合在一起,一边搅拌,一边出了门,往那处偏房走去。
第四十一章 病人谁照顾?(第二更)
刚提了脚步要迈进门槛,身形不由一顿,似乎,屋里的气氛有些……呃,诡异呢。
梁知洲站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头微微垂着,一眨不眨地看着苏三,仿佛在欣赏世上最美的艺术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极为专注。
苏三则稍稍朝里侧着身,眼睛瞅着灰白的墙,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极力地忍受着那非人的目光。
而另一侧,许欣儿幽幽地看着梁知洲的侧脸,那双水盈盈的凤眸噙着三分柔情,三分娇媚,三分羞涩,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哀怨。那眼神,阿莲不过从侧面看到了些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感慨,她还真有几分当狐狸的潜质呢。
绿儿蹲在许欣儿跟前,拿了块毛巾裹着她的脚浸在热水里,眼神时不时地在梁知洲身上打着转,似乎很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男子。
阿莲手里拿着石臼,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很是尴尬。
子砚兴冲冲地跟在后面进了屋,见阿莲蹭在门边不动身子,不由讶道:“你怎么不走进屋去?”说着,便大步迈过了门槛,抬头一看屋子的古怪,连忙后退了两步,干笑着跑回了阿莲身后,“那个,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一边说着,一边庆幸地拍了拍胸膛:那幽怨的眼神,怪渗人的,瞅着比院子里那些大小夫人还厉害,这个许家小姐,实在是……少爷该不会被她吞了吃掉吧?
子砚欲盖弥彰的否认倒将屋里的气氛吹散了去。许欣儿垂着了睑,睫毛轻轻颤着,一副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绿儿将毛巾取下,拧干了轻轻擦去脚上的水,将水盆挪到一边,把毛巾往边上一搁,站起身到了许欣儿身后。
梁知洲松了口气,快步地走了过来,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看了看那红不红绿不绿的药,问道:“那个,药准备好了?”
看到他木木的样子,阿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手里的石臼晃了晃,歪头看了看一副乖巧纯情少女状的许欣儿,忍不住取笑道:“梁公子这么关心欣儿小姐,我自然不能叫你失望了不是?”
“呃……”梁知洲傻在了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好。
看到阿莲一句话就把自家少爷说愣了,子砚抖着肩膀,捂着嘴笑起来。
而那头苏三也转过身来,心有戚戚地看了梁知洲一眼,顺着阿莲的话应道:“没事,没事,圣人肯定也说过这样的道理的。”
“可不是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少爷,我可是常听你吟诵的。”子砚一边笑,一边凑着热闹,直到被梁知洲狠狠瞪了一眼,才缩了脖子跑到他身后,表示自己坚定地站在这一边。
不过,脑袋却从后面探了出来,看了看坐下椅子上双颊飞霞的许欣儿,又看了看在桌旁拿着纱布往上面抹药的阿莲,眼神来来回回地扫着,似乎要找出,哪个更像圣人眼里的“淑女”似的。
将纱布反复地折叠了好几层,药沫稍微挤压了些水,仔细地搁到纱布最中间的地方,又把折过去的纱布翻了两层覆盖到药上,这是前世的伤科老师的一个习惯,说是能更好地固定药的位置,还能防止药沫直接触及皮肤可能造成的瘙痒和过敏现象。
制好了药贴,阿莲搅合了两下石臼里余下的汤汁,想了想,俯身将它们涂抹到肿起的脚踝上,用掌跟沿着关节绕着圈儿慢慢地做起按摩来。
手刚一用力,许欣儿便吃痛地叫了出来,眼泪再度蓄上丹凤眸子:“哎哟,你轻点,轻点……”
抬头朝她笑了笑,清亮的嗓音如同炎炎夏日里那潺潺的溪流,一股清凉之风迎面而来:“你稍微忍着点,揉散了会好的快些。”
许欣儿抓着绿儿的手,侧过身不去看被“蹂躏”中的脚踝,弄得绿儿也跟着“嘶嘶”地冒着凉气,无奈地看了眼掌背上鲜明的红印,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不住地祷告着这样的无妄之灾快点过去。
也许是她的祷告有了效果,阿莲用小臂擦了擦额头,站起身,将那药贴小心地对着最痛的地方贴好,拿个细绷带认真地固定好:“小心些,记得不能碰水,我明天再帮你换一贴。伤得不重,应该有个两三贴就差不多了。”
许欣儿抬眸看了眼梁知洲,郁闷地撇了撇嘴,暗暗嘀咕了两声晦气,偏头看了眼躺得十分舒坦的苏三,便把气撒到了他身上:“他怎么办,晚上偏房这里没有人,该怎么照看啊?”
苏三直接愣在了那里,阿莲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虽然她说的隐晦,但自己怎么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刚想开口谁些什么,苏三抢在前头应道:“不用你操心,我自己的事,自己拎得清。”看到阿莲沉下来的脸,苏三心里也冒着火,语气也变得很冲。
子砚跟苏三不知咋的,就对了脾气,连忙也窜了出来:“苏三,你去我那里,我来照顾你。”
“子砚,不得无礼。”梁知洲轻斥了一句,“欣儿小姐也是一番好意,你怎好如此曲解?”
“多谢公子替欣儿仗言。”听到他话里的维护,许欣儿脸上一喜,眼波流转出潋滟水华,声音柔媚婉转,“我不过是担心,怕照顾不好苏三罢了。”
视线在阿莲身上一顿,又移到了床上,“苏三,你这么误解我,实在是太冤枉人了。不过,我也知道你是关心则乱,怕别人受了委屈,没事,我不会计较这个的。”
“好了,都不用说了。”阿莲突然开了口,对子砚弯了弯腰,“谢谢你的好意,我替苏三跟你道谢。不过,他还是去我那里吧,我就近照顾着也方便,就不用麻烦了。”说着,轻撇了许欣儿一眼,“也用不着这么多担心。”
“我回自己地方就行了。”苏三摇了摇头,“你回家还要照顾你娘,不用管我了,我没事的,喝了你的药,老早就没事了,真的。”说着,还抬了抬胳膊,想要给自己增加点说服力。
“你还给我乱动?”阿莲瞪着他,抬高了声音,“别磨磨蹭蹭的了,你能为我伤成这样,我怎么就不能照顾你了?老实躺着,我去外头借板车。”
眼神扫了眼许欣儿,又看了看梁知洲,“苏三是我朋友,我会照顾他的,不用你们多操心。”
说着,也不去计较他们的神情反应,只是朝子砚咧嘴露了个笑脸,便往屋外走去。
梁知洲愣了一下,眉毛皱了皱,似乎有些不解她怎么就动怒生气了,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她刚才好像说要去借板车,便抬步想跟过去帮忙,但想到先前她的态度,又停了下来,权衡了两下,连忙给子砚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帮忙。
子砚耸了耸肩,很神气地摆了摆手,便跟着冲了出去,大老远的,还能听到他打着响哨的声音。
梁知洲无奈地笑了笑,想了想,便朝苏三施了一礼:“苏公子,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
苏三知道他也是一番好意,而且,也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套又一套的礼数,连忙摇着脑袋道:“没事,不用客气,我知道,你也是无心的。”说着,又拿眼角撇了许欣儿一眼,“谁是好心,谁是坏意,我心里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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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借车回家(求收藏,票票)
这般明显的言语,让许欣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手紧紧拽着椅子的边沿,几乎要把指甲都扣进去,张了张嘴,像是要辩驳什么,可想了好久,却只好咬着唇,瞪了苏三一眼完事。
两人之间的矛盾,就算梁知洲刚认识大家不久,此时也是感受得清清楚楚,处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在心里暗自祈祷着,出去找车的两人赶紧回来。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一分,一秒,都显得那般缓慢而悠长,屋子里,苏三老神在在地躺着,一副惬意开怀的样子;许欣儿喷火的目光从苏三身上收回,总能自然流畅地转化成幽幽的眼神,落到梁知洲的身上;而梁知洲,则极其完美地诠释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正直,只是,那不曾偏移一分的眼神,说不出算是耿直,还是心虚。
好似又回到了先前的情景,屋里静默一片,只听得到彼此越发清晰的心跳,和窗外风拂叶舞的沙沙声。
而梁知洲寄予厚望的两人,则站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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