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六小姐眼神闪烁,怕是不像个沉稳的,确实还是陶七小姐好。”
二夫人笑笑,没有接这话。其实沉稳敦厚和老实木讷不过一线之差。她一直觉得赵彦清不会真的娶了陶七小姐,可现在亲事都说到这份上,偏偏怜雁那边除了闹过搬家,之后就再无动静。二夫人难免有些着急,旁敲侧击地问过怜雁,只是怜雁除了一句都听侯爷的便没别的话,她才觉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之后就再不管了。
姑娘们那边,认真听戏的似乎没有几个,陶六小姐原本想和陶七小姐说话,只是见陶七小姐似乎很认真地看着戏,就没再自讨没趣,而是转过头和身后梁阁老家的两个孙女梁三小姐和梁四小姐说话。
陶六小姐说话活泼风趣,很快就和梁三小姐和梁四小姐有说有笑的,过了一会儿,同样不太坐得住的娴姐儿也瞧瞧将椅子挪得近了些,和她们说起话来。
“……那是我自己做的,这么大一个风筝,前儿个在园子里放,放得可高了!”陶六小姐说着话。
“有多高?”娴姐儿插嘴道,“我开春后也放过,都放到园子外头去了,结果线给挣断了,还是让小厮到府外去捡回来的呢!”
梁四小姐就笑,“你那是放歪了!”
娴姐儿微微红了脸,陶六小姐解围道:“其实今儿的风不大不小的,要放风筝最好了。”
“行啊,”娴姐儿立刻道,“我那儿有好多风筝,蝴蝶的蜈蚣的,都有,咱们一起去园子里放吧!”
梁四小姐满脸放光,忙不迭点头。梁三小姐拉了妹妹,“别胡闹,在这儿做客呢!哪有去放风筝的!”
梁四小姐脸色一暗,又不敢违逆了姐姐,小声嘀咕:“赵二小姐邀请的嘛……”
被梁三小姐这么一拉,娴姐儿的脸色也不太好,陶六小姐笑盈盈道:“这有什么?让赵二小姐同赵老夫人说一声就成了!”
娴姐儿好像同梁三小姐给拗上了,还真站起来去了,不过她不敢去找老夫人,而是去找了三夫人,挽着她胳膊撒娇。
三夫人原是不答应的,老夫人都还在,几个小的怎么就能去放风筝了?只是没多久就被娴姐儿扰得烦了,挥挥手道:“行行,你们去吧,多带几个婆子丫鬟,你是主人,就好生待着小客人。”
娴姐儿就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去告诉其他三人。
梁四小姐也欢喜,梁三小姐见大人同意,就不再坚持,倒是对陶六小姐说了句:“可要叫上你妹妹?还有赵大小姐?”
“别叫我大姐姐,”娴姐儿道,“她来了,肯定这个不许,那个也不许。”娴姐儿在三房是长女,因为又是嫡出,在众姐妹里头算是说一不二的,可在舒姐儿面前,就被压了一头了,偏生舒姐儿沉稳威严,娴姐儿还是挺怵这个长姐的。
陶六小姐也驳了梁三小姐的提议,笑道:“你看我妹妹那模样,看戏看得多入神,方才我跟她讲话都不理,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娴姐儿也道:“她都快成我四婶婶了,和她一起放风筝,我都觉得别扭。”
梁四小姐就笑道:“是呢,你马上就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年的四婶婶了!”
娴姐儿佯怒着瞪她,“就知道笑话我!”
几个姑娘笑闹着去了园子。
娴姐儿让身边的丫鬟去她那儿娶了几只风筝来。四位小姐都拿到了一只,只不过梁三小姐怕梁四小姐乱跑闯祸,就一直看着她和她一起放。而娴姐儿和陶六小姐都拿了一只风筝,娴姐拿的是蜻蜓,陶六小姐就选了一个蝙蝠风筝。
梁四小姐和娴姐儿很兴奋地放着风筝,陶六小姐却是随随意意的,时不时看看天色,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娴姐儿的风筝一直放不上去,梁四小姐的风筝却很快就飞上去了,便指着娴姐儿又掉落在地上的风筝笑她。娴姐儿不服气,身边丫鬟婆子看她脸色不好,就上前帮她,这才终于将风筝放上去。
只可惜一直没有梁四小姐的高。梁四小姐到底年纪小,身边又没有长辈在,又已经和这几个伙伴玩开,开始大声地笑起来,“看看,我都放到三层阁楼那么高了!”
娴姐儿就开始用力拉线,风筝终于飞得高了些,和梁四小姐的差不多高了,只是一不小心,就和陶六小姐的风筝缠在一起了。
娴姐儿就在此耷拉下脸来。陶六小姐也不恼,带着歉意地笑道:“哎呀,都怪我不小心。”索性就不再放风筝了。
娴姐儿只得重新放,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风筝又给放上去,接着就又高兴起来,和梁四小姐比来比去。
陶六小姐就和梁三小姐坐到了一处。两人年纪相差不过两年,也就更说得上话,坐着聊起天来。
娴姐儿和梁四小姐却是越跑越远了,一众丫鬟婆子也跟着她们跑,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生怕两个姑娘磕着绊着。
梁三小姐放心不下,站起身道:“我还是过去看看吧,我那四妹大小就冒冒失失的,我还真放心不了。”
陶六小姐笑道:“去吧,这会儿天快黑了,恐怕长辈们要来找我们了。我先回点春堂去,你追上了你妹妹和赵二小姐,也把她们叫回去吧。”
梁三小姐点点头,“我会的,只是不知她们肯不肯,玩得这么高兴,可不容易停下来。”说着就和陶六小姐告辞。
待梁三小姐走后,陶六小姐的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丫鬟了,是一直给她们领路的那个丫鬟,她福了福身,对陶六小姐道:“陶六小姐要回点春堂吗?奴婢带您?”
陶六小姐点点头,站起身来,望了望正院的方向,忽然道:“正院是被重新修缮过了吗?我记得大姐的除服礼上我还去过,现在望过去,大不一样了呢!”
“是,”那丫鬟道,“侯爷和苏姨娘搬回正院住前,侯爷就让人把正院重新修缮了一番,往东边拓了好些。”一说完,那丫鬟就想到在陶家面前提苏姨娘可不好,忙亡羊补牢般道:“也是想让陶七小姐嫁进来住得更好些。”
陶六小姐虽然心头不悦,但这个时候她也没跟那丫鬟计较,一笑了之。这时一小丫鬟跑了过来,见到陶六小姐,忙福了福身,然后侧过身对那丫鬟道:“红玟姐姐,二小姐和梁家的两位小姐呢?点春堂那边要开膳了,赶紧叫她们过去吧。”
那个叫红玟的丫鬟指了一个方向道:“几位小姐往那边去了。”又看了看陶六小姐,似乎是想去找人,又抛不下陶六小姐。
那小丫鬟就道:“红玟姐姐快去吧,我把陶六小姐领过去。”
红玟便点点头,“陶六小姐,那奴婢先去找另外几位小姐了。”
待红玟走后,小丫鬟就对陶六小姐道:“奴婢含笑,六小姐跟奴婢来。”
陶六小姐目色一亮,“你就是以前沈妈妈身边的丫鬟?可总算来了,我等了许久了。”
含笑道:“侯爷下衙回来后去点春堂的几位夫人太太那里问了安,这时候才回正院。”
陶六小姐没有闲心去追究这个,“快走吧。”
☆、第⑦章
点春堂那里在待客,从正院调了不少人手过去,显得正院挺冷清。
怜雁一直待在东小院里,并未出去。她在整理箱笼,把冬衫收起来,再把年前的春衫拿出来,因为针线房那里来问了,需要做多少春衫,要怎样款式的,怜雁就看看箱笼里那些春衫哪些可以接着穿,哪些旧了或是款式过时了。顺便把赵彦清的衣裳也拿出来整理整理,他的衣裳不多,常穿的也就这么几件,怜雁就索性让针线房给他多做几套。
赵彦清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翻箱倒柜。他就道:“这些让丫鬟做就是了。”
怜雁就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儿做。”
赵彦清笑道:“之前看你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闲下来你还闲不住了?”
前些日子怜雁要帮着二夫人安排三月三的席宴,故而忙了些。而今天老夫人二夫人几人都去点春堂待客,管事婆子也在那里忙活,而她又不需要出去,就这么闲了下来。
今儿除了早上的时候帮着去点春堂布置了一番,之后就一直无所事事。
赵彦清看着她将衣裳一件一件铺开来,又一件一件收起来,看着就麻烦,道:“别整了,往年的衣裳都旧了,让针线房重新多做几套就是。”
“哪有你这么过日子的?你看这套,”怜雁指着一件湖色小衫道,“还是杭绸的,去年才做的,丢了多可惜。”
赵彦清静静地看着她整理衣衫,忽然觉得不是滋味,挥退了一旁服侍的丫鬟,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难道你在东宫时也是这样?”
怜雁一愣,在东宫时当然不会这样,还从来没有翻过箱笼,想穿哪件就说一声,自有宫女给她拿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这么一个习惯?
应该是到了侯府之后,开头的这么一年,每回换季的时候就是她操心劳力的时候了,因为绣工真的太差,总是愁潜生的和自己的衣裳,然后翻箱倒柜地把往年的还能穿的衣裳翻出来。
看到怜雁神色微动,赵彦清继续道:“在这里,你就当还在东宫那样。”
怜雁却不以为意,只笑笑道:“我习惯了。这样蛮好的,何必总要拘泥于过去呢?”说着把衣衫叠好放回箱笼里,侧头看着赵彦清道,“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岂不更像一对平凡夫妻?”
赵彦清望着她灵动的双眸,唇角勾起,“不是像,你我本就是。”
怜雁低眸一笑,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
赵彦清抚着她的后背,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温馨。
他们俩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去打破这样的气氛。
偏偏这时候就有不长眼的,常文不知有何事,从来不来正院的他走了过来,站在里屋的屏风外,道:“侯爷,陶六小姐到正院来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怜雁立刻抬起头来,用锐利地目光看着赵彦清。
赵彦清笑着揉揉她的发髻,“看着吧,陶家的人自己来搅黄亲事了。”
怜雁很快就明白赵彦清的意思了,“那你要做什么?不会是要去见她吧?这样把你都搅进去了。”
“我看起来有这么傻吗?行了,你就在这等着,最迟明天,定然能传来好消息。”赵彦清站起身来,“晚膳你先用吧,我去趟书房。”映月泮是外院的书房,赵彦清办公的地方,但在正院里也设了一个小书房,怜雁有时候也会去那里找些书来看看。
怜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相信赵彦清可以处理好。
*
另一边,陶六小姐正在含笑的带领下往正院走来。
陶六小姐问:“侯爷是在主屋吗?”
含笑道:“依往常来看,侯爷应该会去东小院,就是苏姨娘那里。”
陶六小姐停下脚步,声音高了三分,“那怎么办?你不是说姐姐的牌位放在西边的一个小祠堂里吗?我就是再走错,也不能走到东小院去啊!”陶氏的牌位原来是放在她住的主屋的,后来正院修缮,赵彦清要搬过来,主屋自然不能再放牌位,就和陶氏的旧物一起移去了西边的一个小祠堂。
含笑被她骂得瑟缩了一下,慌忙道:“小姐别急,咱们再等等,侯爷说不定就走出来了。”
“都已经去东小院了,这时候又是用膳的时辰,他怎么还会出来?”
含笑小心翼翼道:“小姐再等等,侯爷一般还会去书房的……”
陶六小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的恼意,道:“带我去姐姐的小祠堂。”
踏进正院的门没走多久,陶六小姐就看到赵彦清从东小院走了过来,心头一喜,就要走过去。
赵彦清也看到了她,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低头吩咐了身边的常文几句,就走进了书房。
陶六小姐就一时站在那里,迟疑着要不要走上前。
这时候常文却取了件披风走了过来,对陶六小姐道:“夜里风大,小姐披上披风再走吧。”
陶六小姐面上一喜,“是侯爷吩咐你的吗?替我谢过侯爷!”就接过披风披上。
常文却一直微笑着,并没有回答她这话,只是道:“小姐是要去先夫人的祠堂吗?先夫人的祠堂在那边。”说着指了个方向,又吩咐含香,“还不快带小姐过去。”
“是。”含香忙应道,福了福身,“小姐,跟奴婢来。”
陶六小姐恋恋地看了书房大门一眼,却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走进书房去,跟着含笑往西侧的小祠堂走,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
含笑就道:“侯爷对小姐真体贴,还特地让人送了件披风来。”
“别胡说八道!”陶六小姐虽是斥责,面上的笑意却难掩,“我是侯爷的小姨子,侯爷照顾一二也没什么。”
含笑抿嘴笑道:“奴婢可不见侯爷给陶七小姐送去披风。”
陶六小姐停下脚步看她,似是想冷下脸来训斥她,神情里的喜色却掩都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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