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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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码头-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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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从未当人暴众脱剥过衣服,更没有让人专门看过自家私处,这时便忸怩起来。河田拉下脸来了,说你们自己不脱,就让兵们上手了。女人们一个个像被拉往屠宰场的猪羊拼命哭喊起来。内中有些未出阁的姑娘,更是哭得要死要活。河田秀子温和地对她们说:你们不必害怕。检查身体是皇军对你们的关心呀。你们未来的工作其实很文明的,就是为军人沏沏茶,点点烟、献献花什么的。当然你们也要学会唱歌、跳舞。给军人们唱唱歌、跳跳舞,不是也挺好吗?这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河田秀子是听她的父亲这么说的。她的话让女人们稍稍安心了些。姣姣是认识河田秀子的。这时就一把拉住她说:秀子,秀子,你可不兴骗人啊!河田秀子笑道:嫂子,您就放心吧。我若骗您,我不得好死。嫂子呀,您不是会学“咳咳旦”唱花戏吗?到时请您给我们的军人唱几段,保险得个满堂彩!姣姣将河田秀子拉到一边说:我这几天来那个了,可不可以不检查那个?河田秀子听不明白“这个”“那个”是啥意思,不过,从女人的神情上她已猜出了七八分。想想说:检查还是要检查的。这真是我们大日本皇军对您们的关心呀,机会难得。检查检查对您只有好处。女人听河田秀子说得亲切,就顺从地让检查了一遍。

河田少佐去了又来了,问了问女人们身体检查情况,就吩咐秀子离开这里。河田秀子出了慰军所,当即跨过湫水河朝着没在寨子坪的救护站走。救护站紧挨运输队。秀子在路过停靠在一起的几辆卡车时,一个司机神神秘秘问她:慰军所的好戏开场了吗?秀子见那司机神色暧昧,就疑疑惑惑站住了,站住朝着刚刚离开的慰军所回望。那司机又说:您干吗不留在那里参观参观!秀子又朝那个地方看看,便真个转身往回返。那司机道:您还真要去参观啊?那就请把这个捎给“支那狗”。边说,边将一个尺来高的洋铁桶递给秀子。河田秀子知道,他所说的“支那狗”是特指贾长发的,便笑着看看小铁桶,问:什么东西?那司机说:汽油!“支那狗”不知又要怎么祸害他的同胞了。司机说毕,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秀子拎起汽油桶原路返回慰军所去了。

原来,那河田少佐待女儿一离开,就对贾长发说:现在可以继续下面的节目了。长发君,这里的事关乎大日本皇军的士气和军心,拜托了。那贾长发受宠若惊地一声“哈咿”,连说“明白明白”。

河田少佐言罢,带着扈从走进盛家祠堂,那里是他特别行动队的临时指挥所。刚才他已经得到准确情报,共产党和阎锡山在晋西北的拼杀已初见分晓,随着晋绥军败走“麦城”,战场很可能南移到三交至碛口一线。这一情况意味着:这场战争必将以包括碛口在内的整个晋西北彻底沦入共产党之手而告结束。二三年来,日军与共产党的军队打交道不少,知道他们才是中国军队里最难对付的一支。那么,对于离石驻屯军来说,他们今后的命运将是怎样的,实在是个未知数呢。而眼下尤其令河田担忧的是,即将从北部战场腾出手来的共产党军队会不会首先将拳头打到他们头上来;还有那些游击队,会不会借北部得手的东风,也来找他们的麻烦。昨晚,松井大佐已向他发出“加强情报工作,密切注视中国军队动向”的命令。河田少佐预感到:一场更加残酷的战争正在不远的地方向他和他的兵士们招手呢。在这场血雨腥风到来之前,他要让他的兵士好好享受享受,他要让他们知道只有战斗、战斗,勇敢地去战斗,才能更好地享受。

河田秀子离老远就听得慰军所院子里一片女人的嚎哭声。原来,那贾长发待河田一走,就对女人们说:刚才对你们的身体检查,还只是进行了一道程序。现在进行第二道程序。你们必须把浑身的衣裳全部脱光!

女人们先是愣怔了一下,接着便把口水和怒骂一齐朝着贾长发泼撒过来。姣姣当时就站在贾长发身边,她哭着对贾长发说:秀子刚检查过,我可真是来那个了。贾长发一脸坏笑地说:披红挂彩好啊,皇军不怕披红挂彩!姣姣便也朝着贾长发又唾又骂起来。贾长发嘿嘿冷笑一声,说:还想扭捏一下?撒撒娇?想让男人们帮你们脱?告诉你们,男人们今儿懒得给你们脱,我另外请了人来帮你们脱。说着朝院外招招手,便有一伙兵拉了十多条狼狗跑进来。那些狼狗当即被分在各个窑房,虎视眈眈地盯着哭哭啼啼的女人们。贾长发指指狗们,对女人们说:你们脱不脱,不脱就让它们上手……

女人们终于被剥光了。可是当第一批兵士走近她们时,几乎无一例外受到了死命的抵抗。那盛克勤的媳妇姣姣最泼,脚踢手抠嘴咬,十来个鬼子一齐扑上来攘斗半晌,才把她制服。贾长发嘿嘿一笑说:河田少佐说得对,对付中国人,无论男女,得先设法打掉他们的自尊心……

贾长发转身又朝院外招招手,另有一批男人被兵士带进来了。他们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是女人们的父亲或大哥,他们大都是五十开外年纪、没有被赶去修碉堡的。

贾长发先让男人们到各屋认自家亲人。认中了,便将男人的衣裳也剥光,强迫父女、公媳、哥妹当众交合。日本人和狼狗一道站一边拍手起哄。当即便有两个男人羞愤交加,碰壁而亡,其余的男人们一个个捂着下身痛哭失声。盛如荣也被叫来同他的媳妇交合。他没有想到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竟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他一口浓痰照着贾长发唾去,两个鬼子当即扑上来将他掀翻在地。正在这时,河田秀子出现在了院门口。

河田秀子朝着两个鬼子大喝一声:“住手!”

贾长发和鬼子没有不认识这位秀子小姐的,一时便都愣住了。

贾长发忙哈着腰对秀子说:“我们在执行河田大队长的命令。”

河田秀子此时手里还拎着那个汽油桶。听了贾长发的话,她气呼呼将那桶就地一放,叫道:“你胡说!河田少佐是不会下这种有辱大日本帝国声誉的命令的!”河田秀子边说,边让那些可怜的中国男人穿衣服跟她走。她要亲自带着他们去见她的父亲。

慰军所院子复归平静。贾长发挥挥手,让几个兵士将狼狗带走。贾长发拎起那桶汽油,不慌不忙拧开盖儿,就身旁找了一段木头,倾一点在上边,“嚓”,擦一根洋火朝那木头上一扔,那木头顿时轰轰燃烧起来。贾长发一脸和气地对女人们说:你们看看中国男人那德行,干别的不行,让他们“赛狗赛狗”女人,都是那熊样!大日本皇军礼让他先“赛狗”,他还硬是不“赛狗”,这能怨谁!既然他们不“赛狗”,皇军可就要“赛狗赛狗”了!现在呀,我喊一、二,你们可得都给我笑,笑得喜气一点啊,谁若再要哭哭啼啼像死了人似的,我这汽油可就要朝她身上浇……

话音刚落,等在院子里的鬼子们便“赛狗赛狗”欢叫着扑了过去。

可是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盛家那条哮天犬突然扑进了院子。他像发了疯似的逐房逐屋找寻他的女主人。那些先前参与过制服他女主人的鬼子现在正一个个赤身露体着。他便见一个咬一个,只一霎眼的工夫就连窜五间房两孔窑,速战速决,干净利索拔去七八条男根,另有两条也被咬成重伤。最后在第八个下处他找到了他的女主人,索性一口咬定上面那男人的脖子,只一甩就要了那人的小命。然后在贾长发和所有在场者目瞪口呆的当儿,领着他的女主人风一般跑出了慰军所。

贾长发和兵们终于醒过神来,发一声喊朝外追。正在这时,河田秀子悻悻地返回了慰军所。她站在当院,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件件除去自家的衣裳,然后笑盈盈朝兵们招手说:你们来呀,一个一个来。那时,满院的鬼子都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半张了黑洞洞的嘴巴盯住秀子傻站着。秀子嘿嘿笑了,笑着将那桶汽油毫不犹豫地从头顶浇了下去。她不慌不忙擦亮一根火柴,只听“轰”的一声响,一团烈焰冲天燃起。

“我的大日本帝国啊!我为你羞耻……”

河田秀子拼却最后一丝力气,高呼道。

雪,下得更大了,漠漠漫漫,天地一片素白。挂在各家各户门口的那一面面旗子上,血痕点点,正朝着四下洇染……

47

得到秀子自焚身亡报告的那一刻,河田少佐的那个黄昏凝定为一片血色。凛冽的寒风中,晚照如巨翼的蝙蝠在他的心头飞扑。翅膀的每一次煽动,都掀起一股血腥的气味,还有烈烈迸濺的火星。他想起半个钟头前,女儿执拗地同他说过的话。那是女儿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那是让他无比震怒的一句话。

“我为大日本帝国羞耻,为您羞耻!”她说。

当时,他气得“哐嚓”一声将一个茶杯摔得粉碎。“少尉河田秀子!”他朝着她咆哮,“我请你记住: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帝国的利益?”秀子冷笑,“当‘帝国’的‘军人’堕落成为一群畜生的时候,您以为这个‘利益’还能‘高’到什么地方去呢?”

“河田秀子,我请你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当你把站到你面前的中国人看作一群畜生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任意驱使他们,正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荣耀。驱使他们为帝国军人服务,正是帝国的最高利益之所在。”他说。

“河田先生!一个不把人当人的国家,是不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那时,满脸血污的盛如荣挣扎着从河田秀子的搀扶中挺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

“盛先生,您说的这个国家是大日本帝国吗?”他大笑,“可是事实上,这个国家现在就要主宰整个世界、做整个世界的主人了。您们中国人,从今往后要学会服从。这样对您,对您的国家,都有好处。”

“我为大日本帝国羞耻,为您羞耻!”秀子又将那话重复一遍,留给他惨然的一瞥,扶起盛如荣走出指挥所。

“盛先生,您可以回家。不过,我请您记住,我们还有一笔生意没有了结呢。”

盛如荣冷冷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您的定金已经退了。”

河田说:“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定金是您要退的。可我并没有答应不再做那笔生意。做生意是要讲诚信的。您说呢?”

盛如荣回头一笑:“你也配讲‘诚信’二字?”

河田少佐没有搭腔。他的脑中忽然充斥了一些文字的碎片。那些碎片呼啸着四向飞溅,和着一道惨然回瞥的目光,刀刃般切割着他,霹雳般震撼着他,最后在他的脑海深处聚敛、拼接成女儿反复说出的那句话。

河田少佐没有想到那话竟是女儿留给他的诀别一语,那目光竟是女儿留给他的诀别一瞥。

当河田少佐站到女儿焦黑的残骸前的时候,猛然想起妻子送他们父女入伍时的情景。那是昭和十二年的冬天,下着比今天还大的雪。他的家乡横滨市的港口寒风凛冽,砭人肌髓。妻子紧紧地搂着女儿不松手,当轮船拉响汽笛催出征者登船时,妻一把拉住他,满眼泪光地说:拜托你了!战争结束那天,好好带着我的女儿回家……

河田少佐两眼模糊了。他的(;文;)目光落在(;人;)不远处女儿(;书;)赴死前脱下(;屋;)的衣衫上。那件套在军服里的撒满碎花的衬衣,还有一副粉红色的抹胸,即使落满雪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快步走了过去,拂去雪尘,将那两件似乎还留有女儿体温的衣衫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喷涌而出。“是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女儿?”他在心里朝着自己诘问。那声音有点歇斯底里,狼嚎般刺穿了他的耳鼓。这时,紧随在他身边的贾长发说:“秀子小姐是为国捐躯呀,您请节哀。”河田少佐一个激灵猛醒过来,喝道:“什么为国捐躯,河田秀子,大日本帝国的叛徒!死啦死啦的。”他猛抽军刀,劈向那花红柳绿的一团。刀锋落处,女儿的惨然回瞥化作一声冷笑,妻子怒视着他大叫:“还我女儿!”

河田少佐吩咐快快将那些被狗咬成重伤的兵士送往救护站抢救。又一批兵士从他身边走过,在那一间间安排了女人的屋子前排队。屋子里,女人们的哭喊挣扎再也听不见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呯呯的枪声和激烈的犬吠声。河田少佐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贾长发。贾长发报告说:“盛家的狗伤了皇军,现在皇军的军犬正在严惩凶手。”贾长发说:“太君,您放心,三比一,非要了那狗的小命不可!咱先收拾了那狗,再进盛府抓人。盛府的花姑娘大大的好!太君,到时给您也弄一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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