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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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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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到驻地后,朱元璋马上召集将领研究应对之策。

不管怎么说,形势对朱元璋有利。

由于陈友谅的左右金吾将军投降了朱元璋,对陈友谅的打击更大。朱元璋鼓励将领必须不计伤亡,一鼓作气。

陈友谅没处出气,把捉去的战俘全都绑上石头沉到湖里去了。

朱元璋问:“我们抓了他多少降卒?”

刘基说:“总数在一万以上。”

朱元璋宣布了与陈友谅截然相反的策略:一个不杀,要回家的,发给盘缠;要留下当兵的,发给安家费。

常遇春说:“这么一比,太便宜他们了。”他有点愤愤不平。

“士兵无罪。”朱元璋说,“事情怕比,一比,我们就得人心了。”

大家都服气地点点头。

朱元璋想给陈友谅写一封信。这举动很令将领们不解。

常遇春说:“打沉他的大船,叫他喂鱼,写信干什么?”

朱元璋慨叹地告诫部将,一纸公文,有时胜过十万刀兵。他要告诉陈友谅,是你先攻我,并非我犯你,你不去与元朝斗,却来消灭同是反元力量的兄弟,这是逆潮流而动。我要警告他,他不配当皇帝,趁早自己脱去龙袍。要决战就快点,别学女人腔。

刘基拍手叫好,这封信,必然激怒他。现在怕的是他保存实力逃走,如能激他再战,把兵力全毁在鄱阳湖上,陈友谅就算完了。

廖永忠说:“趁热打铁,怎么个打法吧。”

朱元璋胸有成竹,先令常遇春、廖永忠即刻率舟师出湖口,横截湖面,让陈友谅无逃归之路。

二人答:“遵命。”

朱元璋再令蓝玉带两万人马,在湖口陆上立寨栅,控扼湖口至少十五天,把从陆路逃跑的口子也堵住。

朱元璋随后又命俞通海率舟师去占兴国,令朱文正从后面攻击陈友谅。时间久了,陈友谅困在湖中,没有吃的必大乱,那时就是他全军覆没的时候了。

刘基说:“陈友谅只有困死鄱阳湖了。”

朱元璋带着随从登岸后视察蓝玉所部陆师新建寨栅,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蓝玉从对面跑来,神情很紧张:“主公来巡营,也没告诉在下一声。”

“告诉你,你好准备吗?”朱元璋说,“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蓝玉领他看了初具规模的营盘,他用的是网式立寨法,反正陈友谅是水师,不论从哪儿上岸,都不给他留空子。

朱元璋点头称是。他忽然发现,蓝玉的士兵人人屁股后头有个口袋,问是干什么的?他还开玩笑地问,不是预备抢钱的吧?

蓝玉说:“是装炒米的。”他解开自己屁股后的袋子,倒出一把焦糊的米,递到朱元璋手中。蓝玉说,在水中作战,有时一天吃不到一粒米,没法生火做饭,如果人人带五斤炒米,就挨不了饿了。

朱元璋大受启发,回头关照胡惟庸,让他告诉各路水师,人人仿照蓝将军的办法,背一个炒米口袋。

胡惟庸答应连夜督办此事,保证明天人人有米袋子。

蓝玉说:“主公在这儿用餐吧,我叫底下人去抓点鲜鱼来。”

朱元璋说:“不行,我得回去。平时在哪儿吃都一样,现在郭宁莲在养伤,我不回去陪她,她太寂寞。”

蓝玉叹道:“她真了不起,那天她举着盾牌护着主公,临危不惧,好多男子都做不到。”

朱元璋笑笑,说:“我单独与你说几句话。”这等于下令回避,胡惟庸和众卫士全站住了。

他二人向长满蒲苇的塘边走来。

茂盛的蒲苇在风中摇曳着白花花的穗头,白鹭在天空中鸣叫着飞翔。

朱元璋和蓝玉慢步走来。蓝玉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不时地溜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突如其来地问:“最近没派信使给郭惠送信吗?”

蓝玉额角顿时沁出了汗水,心怦怦乱跳。他说:“我知道,主公对我的不争气很恼火。”

朱元璋说:“可我给足了你面子。我亲自把你的信使请到家中,明知他是替你送信,我看都不看,让他当面把信交给郭惠。”

蓝玉说:“这更叫我无地自容了。”

“你真有这个脸面,就不至于这样了。”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很严厉,“我早就告诉过你,为什么让你不能再打郭惠的主意,你却当耳旁风。”

蓝玉说:“我想……若从郭惠口中说出她父亲临终前遗嘱的事,我也就死心了。”

朱元璋咄咄逼人地说:“这么说,你信不着我,以为我是骗你了?”

蓝玉的脚盲目地搓着脚下的沙子,说:“卑职倒不敢这么想。”

“想过,只是不敢而已,”朱元璋说,“是不是?我把那件事只告诉你一人,是想让你清醒,是对你好,你去打听打听,除了你,我给谁当过红媒?”

蓝玉只能心口不一地说自己辜负了主公一片心意。

“这更是言不由衷。”朱元璋并不买账,“什么辜负?你不在心里骂我,我就烧高香了。”

蓝玉说:“我哪儿敢啊。”

朱元璋不依不饶:“还是想骂我个祖宗八代,只是不敢而已。”

蓝玉垂下了头。朱元璋说:“就算根本没有郭子兴的临终遗嘱,我不让你娶郭惠,行不行?你就敢违拗吗?”这话已有强梁霸气的味道了。

“卑职不敢。”蓝玉心里又委屈又怨恨,可表面上只能恭顺。

朱元璋说:“你主意很正,敢阴一套、阳一套,你以为这事瞒得过我的眼睛吗?你要一意孤行,下决心拐走郭惠也不是办不到。”

蓝玉说:“我怎么敢……”

朱元璋说:“有什么不敢,古往今来,为了一个情字,连江山都不要了的大有人在呀。你蓝玉果然有这样的胆魄,我也佩服。”

蓝玉头垂得更低了。

朱元璋说:“你让我寒心。你投我时是个什么?一个不能混饱一日三餐的穷小子,你现在是谁?是指挥水陆大军的元帅!我可以让你由元帅再升为大将军、大都督,我也可以把你的官袍剥个精光,让贫穷和死亡伴着你和你的美人,那一定很快意。我可以让你生,也能让你死!”还有比这话更重的了吗?

蓝玉惊得汗下如雨,后背直冒凉风。看着他的狼狈可怜相,朱元璋很感惬意、满足。他说:“你自己选择吧,你知道该怎么办。”

蓝玉被彻底击垮了,他说:“我……我想打完了这场仗,就带着聘礼到镇江去。”

朱元璋还要刺他一下:“那不太委屈你了吗?”

蓝玉说:“都是我,鬼迷心窍,不识抬举。”

朱元璋说:“这可是你蓝玉大将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不听我的。不要在后面说,朱元璋以势压人,毁掉了你的美满姻缘。”

蓝玉恨恨地想,明明是以势压人,又逼着人家否认,但却只能这样说:“主公若这么说我,卑职真的无地自容了。”

朱元璋问:“郭惠那里怎么办?她可是在你的诱惑下傻等着你呢。”

蓝玉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他说:“我想写封信给她,当然这真的是最后一封了,我告诉她,我马上娶傅知府的女儿了,让她死了心。”

朱元璋问:“信里说,是朱元璋逼你这么做的?”

“卑职哪儿敢啊!”蓝玉说,“本来也不是主公的意思呀,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口。”这句话正是朱元璋要的。

“也好,”朱元璋冰冷如铁的脸色好了一些,他说,“你马上写,正好明天有船回金陵,你把写好的信送到我那儿去。”

蓝玉痛苦地点了点头,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想拖着不办都不可能了,想瞒过他的眼睛也办不到,信要过他手,由他派信使送,蓝玉有被人卡住脖子吊在半空手脚不能沾地的感觉,窒息、绝望。

第四十一章

佛性说他是去南岳,偶过此地,见天空阴云密布,知这里有大战,顺便来看看朱元璋。

朱元璋说他方才还说起佛性大师告诫他的九字真言,不想师父就到了。他说正与陈友谅大战,陈氏占据荆襄湖广富饶之地,兵多将广,时时威胁金陵,侵我土地,不得不来讨伐。

佛性笑道:“他侵扰你的安庆、洪都,原也非你所有,你所有者,皇觉寺一床一磬一钵罢了。”朱元璋不知佛性是讥讽他,还是非难他。

朱元璋哑了片刻,似有所悟,问道:“老师以为我贪得无厌吗?”

“贪婪,人的本性。”佛性说,“你既已堕入其中,只能随波逐流了。”

朱元璋这才多少放下心来,未来胜负如何,如何克敌制胜,他请师父点拨一二。

佛性道:“这个你去问刘伯温,我不问这些。但陈友谅不足虑,他死定了,拖不过今天。”

朱元璋大惊,问道:“这怎么可能!昨天陈友谅率水师企图从南湖嘴逃回武昌,在那里还打了一场大仗呢。”

佛性说:“信不信由你。”

朱元璋叫来胡惟庸,命他马上派探马去弄清陈友谅死活。

佛性提醒他别忘了礼尚往来。

朱元璋问:“怎么个礼尚往来?送礼给他?”

佛性道:“人家死了,总得献三牲去祭奠一回亡灵吧!”

朱元璋拍了一下脑门,说:“这比派探子要好得多,不过万一陈友谅没死,也能把他气死。”他说这有三气周瑜之功效。

佛性替他打算,如果陈友谅活着,去送祭礼的人会活着回来,他不杀他们,是来报信给你,也是辟谣。若是把使者杀了,那就证明陈友谅必死无疑。

朱元璋看了胡惟庸一眼,认为很高明。胡惟庸说:“我马上叫人去备三牲。”

朱元璋却要他亲自去。并且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惟庸一眼。

胡惟庸心领神会,立刻想到了倾国倾城的达兰,朱元璋怕覆巢之下无完卵。胡惟庸说:“那我得活着回来才行。”

朱元璋会意地笑了。

胡惟庸走后,朱元璋对佛性大师说:“我当初有个心愿,或重修皇觉寺,或扩建鸡鸣寺,以便迎师父去当住持。现在我能办到了,千万别拒绝弟子一片心。”

佛性说:“现在还不到时候,到我走不动那天再说吧,好自为之。”

朱元璋又说:“昔日师傅告诫我的九字真言,迄今不敢忘怀。”

佛性淡然道:“什么九字真言,老衲倒不记得了。”

朱元璋知他故意这样说,就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佛性问:“现在心痒难耐了,是吗?”

朱元璋笑道:“徒弟不至于。”

佛性重申,缓称王,不是不称王,是时机未到。现在,小明王那里江山日蹙,自从刘福通被杀,朱元璋从安丰把小明王救出来,他事实上已在朱元璋的羽翼之下了,此时称王也无妨了,谁也奈何不得朱元璋了。但他要朱元璋记住:得道四海归心,无道天下大乱。

朱元璋不觉喜上眉梢,一再表示,弟子记在心上了。

陈友谅躺在泾江口镂金大床上,胸前一片血渍,他的伤势危重。达兰和张必先、儿子陈理等人围在跟前。

陈友谅吃力地吩咐,要尽快拔寨起行,大船走不了的都烧掉,不能在鄱阳湖久停。

张必先说:“如今太子下落不明,万一……是不是立陈理为太子?”

陈友谅点点头,他喘了一阵,说他不要紧,让他们都下去吧,只留达兰陪他就行了。

众人陆续退出。

陈友谅握住达兰的手,说:“我在他们面前不愿说泄气的话,我不行了,撑不过一两天了。”

达兰垂泪道:“你别这么说。我们回武昌去养,那里好郎中多……”

陈友谅说:“你不必安慰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是人力可强求的。我这一生,活了四十四岁,由一个打鱼的登了皇帝位,知足了;我只是不甘心败给小和尚朱元璋。如果再给我三年阳寿,我一定能报仇雪恨。”

达兰说:“陛下好好养伤,才能报仇啊。”

陈友谅说:“朕惟一割舍不下的就是你呀。满以为能够天长日久,这都是不可能了,朕走了,扔下你孤孤单单的,朕闭不上眼睛,可怜啊。”

达兰抽泣着说:“我虽跟陛下只有几年时光,却终生不忘陛下的好处。”

陈友谅想起一件事,昨天上阵前,达兰好像有件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又说打胜了仗再告诉,陈友谅问她到底是什么事呀?

达兰说她为陛下怀上孩子了。

“你怎么不早说!”陈友谅说,“朕多么希望能看到这个儿子呀,可惜与他只能是梦会了。朕会告诉陈理,我不在了,要善待弟弟。”

达兰又哭起来,陈友谅下了这样的遗嘱,他死后,叫他们秘不发丧,省得朱元璋趁乱攻击。一定不要声张,悄悄把他运回武昌后再举行葬礼。

达兰说:“你别说这话吓唬我了,你不会有事的,老天也会保佑你。”

“朕知道朕的路走到头了。”陈友谅说,“别忘了,把你的画像放到朕棺材里一张,陪陪朕,省得朕一个人做孤魂野鬼。”说到痛心处,他流出了浑浊的泪水,达兰伏在他身上失声痛哭。

陈友谅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办到,喘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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