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琰腹中有伤冷不丁撞上身后的石墙脸色一阵难看:“你现在情绪激动我便不久留了,饭菜记得自己吃,碗筷我会叫人来取的。”
他临走前在餐盘上放下一颗药丸:“白天让你吃那个是做给他们看的,这是完整的解药,只吃一次便永不再发了。”
我下床拾起那颗解药丢向了石门外:“魔君大人说好的七七四十九日灼心之苦,我怎么能这么早吃您的解药呢?”
他望着滚入黑暗中的解药不禁皱眉:“阿璃!”
我回过头不再看:“魔君不必叫我阿璃,仙尊为我起了名字,我叫应琉璃!还有,魔君今后别再来了,你若再来我便只能一头撞死在这!”
鸿琰心中一紧下腹便又疼的厉害,半晌只能回头一路怅然失神:“你好好吃饭,我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石门合上,他走了。我拖着厚重的锁链倚在床角埋在膝盖里哭。
我不想再见任何人了,只求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就好,求你们……不要再来了。
绿芙和红羽到雷火狱服刑去了,玉镂殿中仅剩丁妙余和一堆她不敢尽信的奴才。
耳畔忽而卷过一丝清风,她明了后立即骂走了仅剩的侍仆并掩上门窗才敢回头:“出来吧。”
白姻聚形漫步到她身前:“你这脾气倒是见涨,不想想今后怎么办?”
丁妙余眼眶红肿未消:“我该怎么办?孩子没了,他不会再理我了……”
“这倒不然。”白姻坐上桌前悠闲自在,“段千的细作身份是我没想到的,不然这偷梁换柱的计划也不会被他全无顾忌地交代给了鸿琰,早知便该用仙箫音律探一探他的心才是,是我太轻信他了。不过,男人对任何人的心都狠,唯有对两种人是最心软的。一种是他爱的人,一种是爱他的人,你懂吗?”
丁妙余拭泪坐上她身旁脸色才算缓了些:“可……可今日的事他都知道了,我还能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吗?”
“装,怎么不装?”白姻食指妖娆挑过她的颊,“瞧瞧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要你还有一层锦鱼的身份他便不会把你怎么样,原谅你也是迟早的事,因为他欠你的。”
丁妙余犹豫:“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姻耸耸肩:“闭门思过潜心认错,顺便为你和她小产流去的孩子祈福。等过些时候再着一身素装去阙宫挑该说的话说,他会原谅你的。”
丁妙余点了点头心想着也只能如此做了,偏是这时外头传来通报,说是奉虔将军带了补品前来探望。
白姻回眸望着门外并不信这说辞:“找麻烦的人来了,相信我,他可不是来探望的。”
丁妙余起身退了一步:“他想做什么?”
白姻哼了一声绕至屏风后躲着,一边走一边说:“应琉璃小产之事我们不曾与他商量,眼下还让鸿琰知道了锦盒掉包的事,他既然活着从阙宫走出来必然咽不下这口气。待会儿他进来后你想个法子把奴才支走我再出来,不能叫人看见我。”
丁妙余点头,平静了心神才转头朝门外道:“劳烦奉虔将军了,进来吧。”
嘎吱~
殿外的人推开房门迎进了奉虔,奉虔做戏也算做的足,大大小小提了许多补品还堆一脸愁容向她拜礼:“奉虔拜见侧妃,带了些补品过来瞧瞧侧妃娘娘的身子可否好些了。”
丁妙余手执娟锦遮唇点头回了他的礼:“将军有心了,快进来坐坐吧。”
奉虔面容僵硬提着动心进了房中,门外的奴才跟着进来端茶递水的伺候反叫他二人心里藏话抹不开面讲。
“你们出去备些好吃的甜点来,顺道将门虚掩上,我在房中待久了吹不得外头的冷风。”丁妙余小心使唤着支走伺候的奴才,之所以叫虚掩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惹人猜忌,总之能叫外头的人瞧不见白姻就是了。
他们很快得了命令躬身退了出去,人才刚走奉虔便立刻起身变了脸色:“侧妃娘娘到底想做什么,让她小产这种事为何不提前跟我讲?”
“讲?”丁妙余付之一笑,“奉虔将军一心想的不是要她死便是要她离开魔殿,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关心过吗?即便讲了你会帮我吗?”
奉虔扬手想要拍案却又怕惊了外面的奴才,只能皱眉起身指着她怒不可遏:“你们女人就知道争风吃醋,竟还敢使手段做这种事!主上不下死令是我们运气好你知道吗?眼下倒好,连锦盒之事都被他知道了,我现在朝不保夕就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原来奉虔将军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白姻见下人都撤了去才放心从屏风后出来,“鸿琰既然不杀你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你还担心他趁你不备下黑手?”
奉虔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出来,让应琉璃小产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白姻不以为意:“是我出的,不仅是我出的还是我做的。殊彦在的最后三日我日日都为她奏了常人听不见的特殊音律,这音律就像刀子一样一点点损她的胎,损到只差一步的时候我便收手,就等着鸿琰离开时吹响那最后一曲呢。只不过……我没想到应琉璃会沿途爬到玉镂殿,更没想到侧妃娘娘会大胆到当众羞辱应琉璃,这事儿玉镂殿想撇开关系都难。”
奉虔阴沉着脸又坐了下去:“现在怎么办,主上根本不打算处置这个女人,说不定暗地里都已经把解药给她了!”
白姻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玉壶丝毫不做忧虑:“他肯给也得她肯吃才是,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整整四十九日呢,且疼着吧。”?
☆、青火灼心
? 待在这阴暗的地方除了空虚便是无尽的寂寞,桌上的饭菜我一口也未动,只蜷缩在床上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桌上的烛火依旧如初,再醒来的时候我不知外头已经过了多久了,甚至不知道这会儿是天黑还是天亮了。
我吃力地坐起身扯动了叫上的锁链,链声铮铮再这房中尤为刺耳。
门外又出现了脚步声,石门打开却是个我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
我别过头满心防备,来人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眉目清秀生了一副好模样,看着装应是鸿琰派来的妖兵。
他看桌上饭菜未动隐隐担忧:“娘娘还是把饭菜吃了吧,您没了法力不吃饭怎么行?”
我扶着床边起身将饭菜拂到了地上:“拿走,我饿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妖兵抿了抿唇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洒出的饭菜:“娘娘不吃会伤了身体,这样对您不好。”
我回头冷冷一笑:“你们魔殿的人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别作秀了,立刻滚出去!”
妖兵将满地狼藉堆上了餐盘才又端盘起身:“娘娘纵使不在乎自己也不能不在乎雪灵童,他为了你将侧妃踢下石阶害侧妃小产,您就不怕惹怒了主上害了他的性命?”
“什么?”我回眸诧异,“他踢了丁妙余?”
妖兵点头正色:“娘娘不许主上来,主上便令我照顾娘娘起居。主上说了,您在下面过的好雪灵童在上面才能过的好,饭菜我待会儿还会送来,希望您能把饭菜吃了,也把解药吃了。”
我躺回床榻不再看他:“威胁我?谁不知他鸿琰靠着雪灵童当人质只为了得到青雀台神卷,他敢杀?”
妖兵端着餐盘走到门口沉冷道:“主上说了,吃饭是他最低的底线。若是您连饭都不肯吃,他有的是方法让雪灵童生不如死。”
小屋很快恢复了沉静,石门合上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烛火被石门扣上掀起的动静晃得微微摇曳,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自觉抚上脸颊,没有血色的模样没有生气的模样,我……还是我吗?
妖兵来去的速度很快,也或许是我渐渐习惯了这下面的清冷,只觉得他才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是新备的补药,娘娘趁热喝了吧。”
妖兵舀了一碗轻吹了吹便欲喂我,我望着他手里的小勺不经意笑:“你敢喂我吃东西,就不怕被鸿琰知道了要你的命?”
妖兵未料我如此说,只愣了愣才支吾回答:“属下奉主上之命照顾娘娘,应该……不会吧?”
我冷哼一声笑他天真:“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魔鬼,他连殊彦都能杀还会在乎你的命?不想死就离我远些,否则当心自己何时没了性命都不知道!”
妖兵死死盯了我半晌木讷开口道了一句:“我……我不怕。”
“不怕?”我新奇多瞧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妖兵低头望着手里的补药跟我讨价还价:“是不是属下讲了自己的名字您就会吃东西?”
我想了想,点头。
雪灵童生死未卜,我犯不着惹恼鸿琰跟自己过不去。
妖兵舀了一匙补汤到我唇边,我挑眉看他一眼才张嘴都喝了下去。
他眉眼动了动似是比方才多了几分神采,又舀了一匙吹了口气缓缓道:“我叫小墨。”
“小墨?”我嫌他动作太慢索性拿过汤碗自己喝,喝罢才又放回了他的手心抬头戏谑,“你这名字跟小孩子似的。”
小墨看我喝尽了补药欣喜笑了笑:“叫着方便就成。”
我白他一眼:“手来。”
小墨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半晌僵硬挪出手肘却被我拽上袖口擦嘴:“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低头望自己浸上油渍的袖满腹无辜:“娘娘怎么能这样?”
我拉过被子躺下打了个呵欠:“剩下的饭菜端出去我不想吃了,下次别拿这么多,没胃口。”
我说罢后闭上眼等他自己走,过许久却迟迟未听到石门合上的声音。抵不住好奇回头看他却还驻在床头。
“你怎么还不走?”
他犹豫着摊开手到我身前,掌心赫然放着一枚和先前那解药一模一样的东西。
我打掉他手中的药穿上鞋踩得粉碎:“滚,再不滚你今后也别来了!”
小墨似是受了我的惊吓端上餐盘便逃出了石门外,不得不说魔殿的人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离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了。
我一个人待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揪紧胸前的衣裳脸色难看,这是……青火灼心!
我咬住掌侧不叫自己喊出声来,胸口袭来锥心刺骨的痛如脱笼的猛兽般一点点啃噬我的心,好疼,好难受……
“唔唔……”
完全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我做不到,只能咬住掌侧尽量压低自己的叫喊。我不想被他听到,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我今日的这般狼狈。
额上生出汗津浸湿了我的颊,这便是殊彦曾受过的苦吗?
“唔……”胸口袭来的灼烧之苦越来越重,掌侧被我咬出血痕,指尖甚而忍不住开始颤。
恍惚中我觉得自己看到了好多人,云若,流光,殊彦,轻絮,澄萸。
我失神笑了笑:“你们来接我了吗?我好想你们,求求你们回来,回来吧……”
我抓扯着衣裳忍受着难掩的苦楚,伸手想去抚他们却像是在揽那水中微恙的圆月,只可见,却终究触之不及。
他们泛着光朝我笑,殊彦笑的最浅,却最温柔。我以手背拭去泪痕回了他们的笑:“我会照顾自己,有你们在我不会疼的,我不疼。”
痛着痛着我便没有知觉了,我不是不想死,可我不能扔下雪灵童独自去死。我不是不想吃解药,我的自尊不能接受他们的施舍。宁可痛不欲生的活着,也绝不给他们向我嗤笑的机会,绝不!
醒来时我已躺在了榻上,小墨端来了花糕给我吃。
“你醒了?”
我抚着胸口好了许多,盯着他却是警惕:“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将糕点端到我身前恭恭敬敬:“送早点的时候,你躺在地上睡着了。”
“你没跟他说什么吧?”我不让鸿琰下来,他却派个眼线日日盯着我,这滋味很不舒服。
小墨眉色微扬明知故问:“娘娘是问主上?”
我亦反问:“你觉得我该问谁?”
他递了花糕到我嘴边还是那般口气:“娘娘吃了我就告诉你。”
我眸子一瞪咬下半口咽了下去:“快说。”
他道:“主上问小墨娘娘过的好不好,小墨说娘娘肯吃东西了,主上很放心。”
我将剩下的半块花糕放了回去:“今后别送花糕了,旁人手艺再好都不及澄萸做的好吃。”
小墨低头瞧着那剩下的那一大半块皱了皱眉:“娘娘今儿个将就将就吧,小墨以后一定不拿花糕了。”
我冷言:“拿出去!”
小墨抿唇没法子还是将花糕拿出去了,这次他没有关石门,许是看着我脚上绑了锁链跑不出去也就懒得了。
可是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这是掺了果脯的小米粥,娘娘喝粥吧。”
他跑的满头是汗,手里的果脯粥却愣是没溢出一丁点。
在底下待得无聊,我不禁想找个人逗弄逗弄:“拿回去,我不要果脯粥。”
他啊了一声觉得自己听错了:“娘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