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揭开时她俩都停了嘴,这是凤冠没错,可这凤冠……
我虚起眸子险些被凤冠上的金光迷了眼,这凤冠好美,美到我饮茶的心思都没了。
人间婚嫁都爱在凤冠上嵌满圆鼓鼓的白色大明珠,我以为那种装饰是最俗气的。这凤冠并未采用过多的白珍珠做衬,而是雕了极美的金雀并贴以金箔加工精致,仅有的几颗小珍珠皆是嵌在金雀之上连成一线,左右配以黑宝石为饰,且两旁及正前方垂下的流苏皆为纯金打造,怪不得红羽托着如此费力。
“这……”我伸出收去想要一抚却怕弄坏了上面每一处的精雕细琢,这个凤冠实在太好看了,只是不知道戴上它会不会压断脖子。
“过了明日就能去琉宫了,我要挑一个大一点的屋子,我要好大好大的床!”
红羽敞开手一个劲儿比划着,澄萸学着她的模样敞得更大:“你要这么大,我就比你还大!”
红羽挤眉弄眼不甘示弱:“你又跟我争,你就不能让让我?”
澄萸昂头哼:“为什么让你,做梦!”
“锦雀阁挺热闹?”殊彦驻在门口神色戏谑,于是乎,我的锦雀阁又安静了。
“你怎么来了?”殊彦如今近乎成了锦雀阁的常客,一时间我便想起他帮了我太多次,似乎还没怎么谢过。
故,我端上一盘未吃尽的豆沙甜饼学着澄萸平日的模样俯身递上:“这是奴婢新制的糕点,娘娘……啊呸呸,公子尝尝呗?”
殊彦今天似乎没什么好兴致,接过盘子置在一旁的饰架上侧身为我让出一条道:“主上让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在那儿等你。”
“真的么?”我想起那日的梨花树下便不自觉羞红了脸,“他怎么不自己来?”
殊彦沉默半晌脸色有些难看:“许是……许是要给你什么惊喜吧,你随我来就是了。”
澄萸和红羽面面相觑,我哦了一声便跟着他走了。一路上我追问了殊彦不少,可他一句也不肯答我。直到走出了玄门口,他亮出了随身不离的令牌。
守卫玄门的妖兵有些为难:“殊彦公子,您是该走南门的。”
殊彦回头冷目:“娘娘还未与主上大婚,走玄门最合适。且主上许我随意出入魔殿,你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妖兵当即听话左右让开,殊彦回头向我招了招手:“还不过来?”
我走上前一时无所适从:“这是要去哪儿啊?”
殊彦看也不看我带我聚云远离了玄门:“去主上等你的地方。”
我蹲在云上撑着下颌幻想:“是那个山丘吗?那儿的梨花不知道开全了没有,好想再看一回梨花雨。”
殊彦只嗯了一声便又安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我起身点了点他的肩:“你不会是奉虔变的吧?”
殊彦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充分发挥神探的精神后退几步:“你是奉虔,想变成殊彦的样子带我去没人的地方杀我!”
“嗯,我是奉虔。”殊彦点点头走到我面前如往日的曲寒一样自我头顶上赏下一掌,“说我是奉虔,奉你个大头鬼!我们像么,像么?”
我捂着脑袋往一旁挪了挪:“我我我……我是妖后,你欺负我就是以下犯上!”
殊彦扬手又赐我一掌:“我欺负你了,然后呢?”
我带着哭腔无辜道:“你欺负我,我待会儿要告诉鸿琰去。”
殊彦听见了鸿琰的名字没由来地一怔,继而收起玩笑背过身去:“鸿琰……你没机会见他了。”
我不懂:“没机会?什么意思?”
殊彦又如到玄门之前一样再也不肯开口多说一个字,只过了一小会儿云层降下,这里的景色却颇为熟悉。
这里是……佛戾山。
我这才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殊彦,这不是佛戾山吗?这不是鸿琰的意思吧,你背着他带我来这做什么?”
殊彦拖着我一路往山上走,经过了我住过的小竹屋,经过了我走过的每一片草树石土。
到了风华宫结界的入口处,侍仙因鸿琰夺往生珠一行提防心重了许多。
“此处风华宫不得擅入!琉……琉璃,你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想要挣脱殊彦却被他锢得牢牢的。
殊彦直道主题:“叫曲寒出来,就说殊彦带着应琉璃回来了。”
侍仙神色有几分疑虑,想了想还是转身通禀去了。
我隐去了玩笑正色问他:“你这是做什么?根本不是鸿琰要你带我出来,你要送我回风华宫?”
殊彦仰头望了望天:“阳光下的感觉真好,闹剧到此为止,你是该属于阳光下的。”
我看着他这般模样哭笑不得:“你……你为什么突然送我回来,你不是和风华宫仇恨深重吗?你不怕鸿琰杀了你吗?”
殊彦抚着银面喃喃:“我从不怕死,只怕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璃……”曲寒赶来时还未束发,映日衬着他的容颜苍白失了许多神采。
殊彦径直走到风华宫的结界前,“风华宫不可久留,你需尽快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东南山的眼线。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希望日后的东南山乌烟瘴气罢了。”
殊彦说罢便就化光回东南山去了,我遥望着他越渐远去的光束不自觉攥拳,是什么原因让他冒着得罪鸿琰的危险送我回来,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琉璃,你回来了?”紫槿尾随曲寒来时殊彦早已离开,眉目欢喜拉着我便往里走,走到结界入口时却又记起我不得入风华宫,遂即转头望着曲寒神色为难。
“小璃,仙尊听你回来还未来得及束发便赶来了,你替仙尊束发好不好”
曲寒嘴唇干裂憔悴的不行,我望着结界几番犹豫:“可是我进不去……”
“无碍,我撤去阖宫仙气便是了。”
曲寒欲拂袖施法却被紫槿拦住:“仙尊,撤去仙气便连同结界一块儿撤去了,皆是若有妖魔闯入我们根本拦不住。”
曲寒忍不住欣喜仰头拭了拭渗出的泪:“无碍,束发不需要太久,束发过后我会重新聚集仙气结界的。”
曲寒撤去仙气后牵着我的手往里走,沿途经过的地方熟悉又陌生,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来了,藏书阁,紫竹林,四季常开的梅林假山,还有冰泉瀑布……
曲寒推开千秋殿的大门带我到了日常束发的铜镜前,紫槿在门口驻了一小会儿便转身离去了,铜镜中的曲寒眉目带笑不似从前那般稳重儒雅,倒是平添了一些孩童气。
我缓缓触及木梳为他捋发,曲寒的发乌黑青长,还带了些好闻的香气。以前我从未替他束发,今儿个是第一次。
木梳梳到接近发梢处时忽而缠上未捋散的地方经了轻微的拉扯,曲寒忍不住凝眉,我停住手里的动作有些尴尬:“我把仙尊弄疼了吗?”
曲寒摇头浅笑:“没有,你继续吧。”
我松了口气才又继续为他束发,捋清发丝后我择了曲寒平日常用的檀黑木钗为他绾上,铜镜中的曲寒上仙才算又恢复了些神采。?
☆、云若流光
? 我犹豫了半晌不知道有些话该如何说,而后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仙尊,我……我想回去。”
曲寒笑容僵住许久未再开口,脸色沉了沉稍显了一丝怒气:“你还是想嫁给他,你想做东南山的妖后?”
我退了几步:“我不想做东南山的妖后,可我想做他的妻子。我答应过他,我会做他一生一世的妻。”
“住口!”曲寒怒喝拂去了桌上的茶盏,“世间那么大,为什么你偏偏选了鸿琰!妻?你要做他的妻?你为什么宁可一世陪他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魔殿也不肯多陪我一刻?”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他,因为他是仙魔之子,因为他的母亲是魔,他的父亲却是佛戾山的仙。可这又怎么样?他的出生不是自己可以选的,他不是孽障,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他孽障!”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和他吵,也没有这个资格。我只想回东南山去,那里还有一场婚礼等着我,那是我和他的婚礼。
我还未出千秋殿外便受曲寒的外力拉扯跌了回去,曲寒将我缚在怀里沉冷道:“你想嫁给他?我偏不让你嫁。应琉璃你听好了,你只能嫁给我!”
我努力挣脱却使不出力气,他施了让人沉睡的术法致我靠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透过身后的铜镜瞧见了他的眉目狰狞,镜子里的是我不曾见过的曲寒,是一个与佛戾山小风华完全不一样的……曲寒。
东南山
鸿琰离开了浮生殿径直到了锦雀阁外徘徊不前,直到红羽收拾了杂物从阁中出来拜礼问安。
鸿琰掩下心事沉默了半晌:“娘娘还好吗?”
红羽诧异抬头不知所以:“娘娘?不是您让娘娘去的吗?”
鸿琰愣住,继而皱眉微怒:“你说什么?孤何曾说过这种话?”
红羽摆手不敢妄言:“奴婢说的是真的,是殊彦公子亲口说的,已经走了有一会A儿了。”
鸿琰走过她身侧径直入了阁内,整个锦雀阁除了澄萸便再无一人了。
鸿琰攥拳望着澄萸恼怒:“娘娘呢?”
澄萸胆颤跪在一旁不敢抬头:“娘娘……娘娘适才被殊彦公子带走了,说是您的意思。”
“孤的意思?”鸿琰正欲发作殊彦便从殿外应声而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道出不紧不慢的话,眸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别找了,人已经不在东南山了。”
鸿琰转身上前揪住他的白襟质问:“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殊彦,你好大的胆子!”
殊彦闭眼不答,鸿琰掌中凝火再问:“孤问你,人呢!”
殊彦唇角勾起一笑:“回家了,我送她去了该去的地方,佛戾山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鸿琰眉眼颤了颤觉得自己未听真切:“你说哪里?佛戾山?”
殊彦闭上眸子不再说话,鸿琰失声笑了笑,忽而一记重拳便向他的脸上拂了去。
澄萸红羽一内一外僵在原处不敢动弹,殊彦撞上锦雀阁的门框抹下了唇边渗出的鲜红:“主上,殊彦说过若你不爱她便不要娶她,若是决定要娶她便不要再去招惹其他的人。怪只怪殊彦在浮生殿外听了太多不该听的,你若是要找那个女子便将东南山妖后的位子留给她吧,应琉璃没这个福分。”
鸿琰沉默良久才道:“殊彦,从今日起你不许再踏进锦雀阁乃至琉宫半步!”
鸿琰撂下一句话便遣了信任的妖兵离开东南山往东去了,殊彦只能仰面苦笑靠着门框跌坐了去,做了该做的事,便再无憾了……
我醒来时身旁守着几个从未见过的侍女,我问她们这是哪里,她们答是清雅小筑。
清雅小筑,我从不曾听过的名字。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此地倒是个书香之处:“这儿是谁的府邸?”
侍女向我递来披风:“这儿是曲寒上仙在人间备下的应急之处,外头吹起了大风,姑娘披件披风可别受凉了。”
我点头向她道了一声谢,曲寒推开房门进来瞧了瞧我:“身子可好些了?”
你想嫁给他?我偏不让你嫁。应琉璃你听好了,你只能嫁给我!
脑中莫名又想起了曲寒曾说过的话,我不由得颤了颤退至侍女身后:“无碍了,多谢仙尊挂怀。”
曲寒眸中略过一丝失落,继而遣走了侍女与我靠近了些:“你没事便好了,只是流光……”
我不免忧心:“流光身子还不见好吗?”
曲寒面露苦笑:“你不记得鸿琰曾说过的话吗?他限云若十日之内以焚心盏换取断肠丹的解药,若无焚心盏流光必死。”
虽轻絮的死给了我心头最重的一击,可我着实没想过流光有朝一日也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和轻絮不一样,他是天庭委重的伏魔星君,是云若圣母的丈夫。神仙本是不老不死乃至永生的存在,可有的时候却也承担着和凡人一样的脆弱。甚至消亡只在眨眼间罢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
曲寒点头带我去了流光的住处,云若守在他床头一直不曾说话。曲寒说流光是清醒的,只是不想睁眼也不想与任何人有所交流。
云若见我后略微诧异了一会儿:“琉璃?”
我低头向她拜了礼数:“流光的身子可有痊愈的希望?”
云若摇头垂下罗纱帐:“他不想看见我也不想同我说话,他觉得闭上眼时至少还能见到秋翎。”
云若只这一句话后便径直越过我与曲寒的身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流光听见关门声方才睁开了眸子:“死也没什么不好了,至少死了便不会再痛了。”
我掀开罗纱帐坐于榻前:“秋翎是谁,能跟我讲讲从前的事吗?”
流光眼角划过一滴湿润:“很久不曾讲过这个故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死吗?是她害死了秋翎,若不是她将我与秋翎的事告知天帝秋翎便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