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世琉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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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琉璃雪-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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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尊,你做什么?”
  我抓住他衣袖想要夺,他只转头眼眸凝望着羽绒钗将其化作飞灰散去:“鸿琰若有退路便不需你来救,若他无退路,便是自己大限将至与人无尤。何况他是魔,是东南山最强的魔,你要救他便是与天地为敌,与世人为敌!”
  “天地,世人?”曲寒口中道理竟让我懵懂难辨,恍惚中又想起了殊彦方才所言,他说,世人唤他们孽障……
  “一百年前的东南山一战是由天界挑起,他们的理由是存天道,除孽障。”
  对神而言,对仙而言,对人而言,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孽障……
  没了羽绒钗,我赤手上去解藤蔓。这些藤条抽紧且生有细小倒刺,莫说难闻气味扑鼻,只消一会儿便划得满手血痕。
  “小璃,你做什么?”曲寒在身后催促,言语生硬几近冷冽。
  “仙尊可知孽障是何意?”虽是徒劳无用,我却不打算停下手里的动作,“孽障是家中长者对晚辈的气极悲愤之称,恼怒自己前世作恶才会生下的坏东西唤之孽障,你们借以此称呼的时候便未将他们放做同等之地,怎可奢望神魔会有彻底休战之时?”
  “够了,我说够了!”曲寒锢我双手眸色通红,“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自己遍体鳞伤!”
  每一次?
  我不懂他的意思,却能理解。对于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来说,别人对他道出什么用词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挣扎,反是走上前靠近他几步低语:“在小璃的眼里,他们不是孽障。仙尊若是不能苟同便将我一块儿斩了,或是放手让我救他。”
  曲寒眼脸微颤着看我不语,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话到口中不知该说什么。只过半晌手心一松,整个人霎时憔悴了不少。
  我回头时藤蔓已尽数松了去,许是吸尽了不少血,鸿琰闭着眸子仰头倒向一旁动也不动了。
  “鸿琰……”跪我地撑起他的肩靠在腿上,此刻抚着他的脸颊却是冰凉。
  曲寒轻轻惋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的衣上染了污迹,树藤的皮和淤泥的色浊混着血渍浸透白袍,怎的以前从来没有注意,他闭眼安详的模样比旁人更美,只是这时的美,了无生机。
  从前在镜中枯林的时候他就说过,若是浮光剑刺不中他,我便以身相许。
  那时的戏言只是戏言,我却不由理智低头以极小的呜咽声凑上他耳边喃喃:“鸿琰,今日往生河畔我应琉璃许诺,若你不死,若你不拒,我便嫁你为妻,一生一世的妻。”
  曲寒不作声响,方才的话应是不曾听到。我承认,我实在不是成仙的好苗子,旁人或是贫苦或是愚笨靠己身修炼终能得道,我却在仙山受上仙教导栽培待了一百年仍悟不出什么超脱世俗的东西,甚至还……爱上了魔。
  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树妖吸尽了鸿琰的魔血却无动作,我本以为是忌惮曲寒所致。诚然,是我想错了。
  树妖藤条乱舞看似痛苦非常,声嘶力竭较先前更粗犷了许多:“你……你这个魔鬼,竟然用这种方法……”
  我抬头瞧见的竟是树妖的根茎具裂,曲寒眸色异样必也是不解。这一切的变化实在太过突兀,突兀到常人根本难以理解。
  “你要血,便给你血,不好么?”身下传来一声喘息,鸿琰睁眼勾唇望他冷笑,“只可惜,你咽不下去。”
  一声轰炸掀起了满林雾霾,我埋头忍受着四下尘埃飞扬与从天而落的残根石土,等许久重新睁眼的时候那妖怪早化作一地破碎的草根树皮。
  残迹之后横躺着一位美人憔悴,嘴角带血眸子狠毒了鸿琰,是柳无心。
  流光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虽是不愿进来却禁不住犹豫捂住口鼻蹙眉到曲寒身前:“这儿真臭,那女人是谁?”
  “柳无心,你怎么还没走?”她挟知府离开时曲寒还未赶到,这里除了我自是都没见过她。我只摇了摇头不得不暗叹这女人的大胆,受了殊彦警告竟还不逃。
  柳无心咳了几声抚去嘴边血迹:“走?今日被你探到我潜藏所在,我还能往哪里走?”
  曲寒阴沉着眸子质问:“方才那树妖是你?”
  “那臭烘烘的家伙会是我?”柳无心眸子扬起一丝不屑,惧于我们人多势众还是乖乖作答,“是我的妖奴,不过是由我施法操控罢了。”
  鸿琰起身撑着我勉强站足了步子:“你要魔血是为了提高修为,为了往生珠?”
  柳无心捂住胸口吃痛:“原本是的,不过如今想我是得不到了。往生珠位于往生河底,修为不够是拿不到的。”
  “你食人心吸魔血都是为了提高修为窃取往生珠,那殇都城满城冤魂皆是你所为?”流光黯然,不想今日见识了何为最毒妇人心。
  “那知府呢?”我心里已猜到了知府的结局,可不死心总还想问上一问。每日一碗往生河水,若不出所料他的魂怕是早已成了百鬼夜行的一员了。
  柳无心挑眉:“知府?他早被往生河水化作了活死人,不过方才,他连活死人都做不成了。”
  “你用他做了妖奴的养料?”果然不错,这女人歹毒之心已属人神共愤,殇都城沦落至此原是她从中作祟,实在可恨之极。
  鸿琰闭眼回了些元气:“你想怎么处理她?要放过她么?”
  我一时语塞:“放过?你怎会如此问我?”
  鸿琰食指勾住我的下颌玩味道:“难道你们不是悲天悯人见谁都可怜吗?”
  我别开他的手啧啧摇头:“看来魔君大人还是不够了解我,谁该怜悯谁不该怜悯,我应琉璃还是有数的。”
  柳无心神色一惧当即变了模样:“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到她身前蹲下,“你难不成一开始便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吧”
  柳无心愣了一愣,还未经开口却化作烟云被流光收入袖中。
  我回头不悦,流光却赶在我质问前开口:“这女人屠戮满城,自当随我回天由天帝定夺。” 
  我耸耸肩,他这回答我竟无言相对。
  流光这时想起了什么,拖住曲寒后退几步挥手嫌恶:“你们两个……好臭。”
  我皱眉也退了几步:“这妖怪味道真呛人,我得洗澡去。
  鸿琰低头嗅了嗅,神色难看险些便呕了出来。这早不是一个臭字足以形容,分明是要人命的毒物波。
  那知府虽死的可怜,但人都有命中劫数。过的了便得重生,过不了便投胎去了什么也不惦记。我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只是女儿家一身脏臭总归不好,思虑来去还是变作了知府的模样到府衙去蹭了一桶热水香露。
  虽说眼下的知府的模样,可惦念着都是女儿家家的也不必害羞,故而丫鬟倒热水我也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岂料这姑娘掺过烧好的热水还给我闪了个小媚眼才掀帘离去,害我傻傻望着忍不住一阵寒颤,现在的小姑娘都不能像妙余那般做个贤淑佳人吗?
  说起妙余,也不知她在风华宫待的可习惯,紫槿有没有忘记管饭。若是像我一样饱一顿饥一顿可怎么好,离开殇都了得赶紧回佛戾山瞧瞧才是。若是瘦了一丁点,妥妥的把紫槿连带着轻絮鹤轩吊上风华宫口暴晒三日。
  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确定异味全消后才敢趁着房中无人变回原来的模样起身穿衣。这知府的房里搁了不少女装,应都是柳无心穿过的。我随手挑了一件色泽最浅的换上,这衣裳色淡透着小家碧玉的粉,袖口多以薄纱做衬,若是将其尽去说不定会少些妖娆。事实上我确实狠心都撕了下来,只不过太用力了些不留心扯破了薄纱以外的缎子。为了遮掩失败的杰作,我只能将扯下的薄纱绕几圈在腕上系了个结。左手鱼骨镯右手偏偏结,如此看倒差不多了。
  ?

☆、往生河底

?  推门出去流光早候在了外头:“大小姐总算是出来了,姑娘家梳妆都如此麻烦吗?”
  我俏颜撇过垂于身前的长发:“你不懂,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流光摇了摇头不再答,蓦然间的寂静拨醒了我的神经。我不好奇他站在这里是如何躲避下人侍婢的,我只好奇为何曲寒和鸿琰都不见了,独独只剩下他一人。
  流光见我看他也不自然:“你看什么?”
  我刨根问底:“你有事瞒我?”
  流光后退摆手:“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仙尊呢?”
  本以为流光会藏掖着,他倒爽快答我了:“他忧心你要跟着,所以先去往生河了。”
  “他去往生河?那鸿琰呢?”我早该料到他会撇下我自己去,只是鸿琰人多势众,若是殊彦连带着段千绝一块儿去该怎么好。
  流光看我思索又道:“鸿琰洗漱后换了干净衣裳也去了,走前让我转告你,若你敢想他是以多欺少之人就把你从旭阳峰上丢下去。”
  …………
  又是短暂的沉默,我的眉眼上却写满了无辜。
  我又在心里呼唤了鸿琰祖上一百八十次,而后欲动身去往生河,流光倒也没拦我,一路就如此跟着并肩走了。只是莫名觉得气氛凝重了许多,我也不知是为何。
  “琉璃……”我走的很快,流光跟着我的脚步唤了一声,“有些事想问你。”
  “问呗,若是难言之隐可考虑压低些嗓门,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沿着去往生河的方向一路疾速,闲暇之余也不闻调侃流光以解路上寂寞。
  “是有关于曲寒的事……”
  流光咬了咬唇不知从何说起,我皱眉停下了步子:“你也是断袖?”
  流光显然不懂我为何突出此言,傻傻愣着反问一句:“你说啥?”
  我凑近他耳边放大了嗓门:“我说,你也是断袖吗?殊彦也是断袖,你和他不同,他尚且孤身一人,你可不能辜负了家妻!”
  流光听家妻这两个字不由得脸色变了几分,不过他更在意的却是周遭投来的鄙夷目光,拖着我二话不说藏进了小巷:“姑奶奶你小声些,头上千里眼顺风耳盯梢着呢,可别毁我名声。”
  “那你好端端提他做什么?”不是断袖就没意思了,我挥手哼了一声继续走,流光却总是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喜欢他?”
  长一阵子的支支吾吾总算是问出了声,我却险些给吓得成了哑巴:“谁?”
  “当然是曲寒,他再如何说也算是尽得美人芳心,你随了他一百年都不曾有过想法?”
  我松了口气,还当他说谁呢,不是鸿琰就好。
  流光推了推我:“迟疑什么呢,喜欢还是不喜欢”
  “哪里敢喜欢,你当天尽头是吃素的?”我这讲的是大实话,曲寒美如冠玉叫人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神仙若违天规便当罚去天尽头受尽折磨,我正是因着这一层故不曾对他有过什么越矩的心思,虽曾修得仙气仙身,可根基具无我便终归只是个凡人。
  有时我也会想,若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会不会也跟那些女仙一样给他递情诗,然后被他卷了纸条来点蜡。
  胡思乱想时辰就过得快些,不经心便到河岸了。
  殊彦双手环胸低头瞧着河面,段千绝也在一旁,还有被他拎在一旁的雪灵童。
  “这小子太不省心,放哪儿都能跑,还是带在身边省心些。”段千绝指着雪灵童好一顿抱怨,眉目疲倦一瞧就知道定是才经过了一番追逐战。
  “哟,你来了?”殊彦老远就看见我了,还是那身锦衣白袍银光面具。
  “仙尊呢?”往生河边只有他们三个,我望着河中央心觉不妙。
  “和主上一块下去了,真不知主上是怎么想的,非不许我们跟着。”殊彦说话间回头瞟了一眼还在扑腾的雪灵童,“不过也好,省得这小子闹事。”
  流光眉眼颤了颤,眼瞄着殊彦忍不住开口:“断袖。”
  我好一阵膈应,他竟然如此宣之于口……
  更叫人膈应的是,流光一句断袖竟害段千绝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雪灵童咽了口唾沫也跟着往后缩。
  殊彦回头看了看他们,又转身看了看我们没太听懂:“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我袖子破了。”流光正欲张口,我说时迟那时快垫脚捂住他的唇,这话要是让他听懂了有碍和谐。
  往生河面过分平静,我小步到河边观望,殊彦和流光却一左一右伸手拦我不约而同道:“你干嘛?”
  我眨眨眸子,不说话也懂他们的意思了。鸿琰和曲寒不许我下去,一定是这样。
  “曲寒托我守在你身边就是不许你跟着去,怕又生出许多事端。”流光一本正经不像跟我开玩笑,他也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反是殊彦装模作样拦我一会儿之后便又将手抽了回去。
  “主上是说过不许你下去,我也就捎话而已,你要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我顿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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