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这般,事情便会棘手很快。
挽妆撑着腰,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屋子里来回的度步,既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实状况,她就没办法再让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可人有时候总是这般,平日里古灵精怪一堆想法,但真到危急关头反而是想不出来,就如同挽妆现在的状态。她逼自己仔细去想,会有什么样的法子能够救出睿渊,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小姐,”从云满脸担忧地看向她,这个时候她本就应该不费心神地静养,偏生遇见姑爷之事,最怕的是她一个想不通伤了自己的身子。“您歇会儿吧,裕管家已经出去想办法了。”
挽妆敷衍地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睿渊已经被抓去三日了,他现在究竟是何模样她也不知晓,前日一早她就带着从云和裕成去了京畿大牢探望,可守卫却说一定要有巡检史大人的手谕才能放他们进去。他们为此又去求见了巡检史,但巡检史根本就不见他们,裕成托沈春遥的小厮传话帮忙,连沈春遥都没有出现帮他们一把。
绝望,悄无声息地涌入挽妆的心间,她知道此事是大大的不妙,可她只能自己干着急,什么也不能透露出来,一旦有风声传出,文家必定是更加地风雨飘摇。
“少夫人!”正说到裕成,便听得裕成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跟在他身后一同出现的人还有凌府管家秋若曦。
“若曦,你怎么来了?”挽妆疑惑地看向她。
秋若曦向挽妆行了个礼,有条不紊地挑明来意:“我家少爷得知文少爷之事,特地寻了些关系,打听到一些情况,让我前来告知妆妆小姐。”
“锦暮打探到了消息?”没想到此时对她伸出援手的只有失势的凌锦暮。
秋若曦点点头,“据说余氏上交的证据里面最主要的就是有一封文少爷亲笔写给犬戎的信件,内容大体就是文家会大力资助犬戎,让犬戎可以安心来犯我朝。另外还有文家资助犬戎历年来的物资名单,今上令人比对过那信件的笔迹,已确认是文少爷的,所以才会大发雷霆,责令京畿巡检史查办。”
“犬戎?”挽妆看向一旁候着的裕成,后者朝她摇摇头,文家从来没有跟犬戎有所联系。
“其他的暂时就打探不到了,若不是文少爷所为,必定能够调查清楚,妆妆小姐不必太担心,安胎才是上策。”秋若曦不能停留太久,向她告别后由裕成从小偏门送出。
挽妆皱眉沉思,此事甚多蹊跷,物资名单都可以伪造,但睿渊的亲笔信却是最麻烦的,也是最为关键的。
“小姐,先歇歇吧。”从云又劝了一声,挽妆还有没有任何动静,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去银泰的私宅,”挽妆忽然抬起头,对从云吩咐:“让他帮忙求他师傅,让他师傅在御前说上几句话,我要见陛下。”
“小姐。”从云本想劝阻她,但瞧见她那般坚定的神色,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好,我这就去。”
“你小心些。”见她离去的背影,挽妆又唤了一句。
此事一来,文家就像是乱了套般,挽妆自个儿的身子容不得她能躲操劳,府内的杂事都是从云在料理,裕成除了奔走在那些权势人家里外就忙着店上的人,他们似乎都比自己更憔悴,也更消瘦。
文家,一定不能就这样没落下去。
睿渊,她也是一定要救的,不管是何种方式。
又等上了几日,在挽妆的焦躁不安中,银泰终于带着好消息来到文府。
没等他行完礼,挽妆就冲上前去,追问道:“怎么样?陛下会见我么?”
银泰从未见过挽妆这样的神色,他眸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地就不见了。“我师傅趁着陛下今日赏梅心情不错,就特地提了妆妆小姐从前曾酿造过梅酒之事,陛下有些松动,答应让您明日进宫觐见。”
挽妆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她自然是记得梅酒之事,那时她为了讨齐珞的欢心,特地去京畿有名的酒娘那里学了酿造梅酒之法,结果酿好之后齐珞却不喜欢,反而是便宜了贪杯的齐华。至此,齐华都心心念念要挽妆再次酿造,但齐珞不喜欢,挽妆哪里还有那份闲情逸致,于是都没有再酿造过一次。
挽妆看过从云一眼,从云自袖中掏出钱袋子,塞到银泰的手里。这一次,银泰却是真心地不想要,他将钱袋子还给从云,说道:“如今文府的情势不好,妆妆小姐还是多留点银子防身。妆妆小姐请放心,只要妆妆小姐有用得到银泰的地方,吩咐一声就是了。”
从云为难地看向挽妆,挽妆朝她点点头,将钱袋子收了回来。
“如此这般,那以后我再厚厚地补给你。”
银泰向她淡淡地笑着,告辞后便匆匆赶回宫里。
“从云,”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苑门外后,挽妆才转过头,对从云嘱咐道:“你去城东雪梅娘那里买上一坛上好的梅花雪玉酒,就跟她说是我要的。”
“是,我这就去。”
挽妆忽然拉住她的手,柔声地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都知道的。”
听闻她的话,从云双眼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反握住挽妆的手,轻声道:“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小姐自幼就待我如同亲姐妹,如今姑爷有难,我跑些路算什么,我只恨我自己都帮不上小姐半点忙。”
“你好好地做这些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挽妆拍拍她的手,放她离去。雪梅娘就是挽妆当年学酿梅酒的师傅,她酿的梅花雪玉酒是世上最好的梅酒,酿一次需要十年时间,所以很是珍藏,一般人连听都没有听闻她有这酒。可她对挽妆是极好,许是当初挽妆学酿酒时曾万分努力,投了她的缘,她曾倒过一杯给挽妆尝过,那味道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十年后再回想都似乎能感受到那股美妙的滋味。
今日银泰提起梅酒,实则是徐多福在暗示自己,去的时候带着齐华一直想喝的梅酒而去,并且还是要从多年情谊,向他求情。
齐华肯见自己,就是一种松动,也是一种态度,说明他也许对睿渊的罪名还有心有保留的,于是才会愿意见她这个罪人之妇。
一切成败,似乎都要看明日的觐见。
☆、第一百五十一章面圣2
翌日一早,挽妆便让从云为她细细地装扮了一番,即便是加厚了脸上所用的粉,也未能遮盖住满脸的憔悴与愁容。
从云还想为她再遮遮,却被她挡开,撇眼铜镜里的自己,她轻轻地说了声:“可以了。”便起身挑选起所穿的衣裳。
不能选太花哨的,她没那份兴致也没那样的故作情势,但也不能选太素净,毕竟是入宫觐见,太素净还以为是家中有丧,会给宫里带去晦气。挑来挑去,终于选了件内里浅红色襦裙,外套了白底大朵牡丹月丝纱裙,同样白底浅红牡丹花滚边的上襟衫,瞧着还略微有些朴素,从云再为她挑了浅红色的披帛,既淡雅又不过过分素净。
这样装扮的挽妆,若不是因那隆起的肚子,犹带从前几分的俏丽,时间湣鸹厮荩鞘彼彩谴┳徘澈斓囊氯梗W拍盖椎氖值狡芪喙罴笔被股砦屎蟮幕凼缣螅彩悄且淮嗡搅颂悠牖�
收拾妥当后,小三子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府门外,裕成将她们送至门口,又对小三子多加吩咐,一定要照顾好挽妆与从云。
挽妆向他点点头,在从云与小三子的搀扶下,颇为艰难地上了马车。她这样的身子连行走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上马车,还要忍受马车的颠簸。
一路之上,挽妆的脸色都是雪白一片,从云瞧见她难受的模样,本想劝阻的,但从云也明白,这个面圣的机会是难得一遇的,且更是救出姑爷唯一的法子,所以话到嘴边也没能开口。
因为要顾忌到挽妆,马车走得很缓慢,本来一时半刻的路程今日却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到暖春门外。
银泰老早就候在暖春门外,伸长了脖子在遥望挽妆来的方向,在见到马车缓缓而来后,脸上的焦急之色被欣喜所取代。
“妆妆小姐,咱们得快点。”挽妆一掀开帘子,银泰就对她催促起来:“陛下已经下朝了,师傅见妆妆小姐久不来,已提议陛下去灼华宫用宸贵妃亲手做的糕点。”
又是金一。
挽妆藏于衣袖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在从云的搀扶下,随银泰加快了步伐朝宫内走去。
齐华要见她的地方本是在东书房,但半路徐多福派人来通知,改在御花园的昭月台。
挽妆忍住身子的不适,终于爬上了昭月台,齐华已经等候多时,他的面前搁在糕点水果,而他正仔细地喝茶赏风景。
“陛下!”挽妆走到他的面前,朝他徐徐行礼。
瞧她那副不舒服的模样,又挺着个大肚子,齐华摆摆手:“妆妆不必多礼,坐下吧。”
在他身侧不远处,空着一张凳子,徐多福对挽妆使着颜色,这是一早就为她专程备下的。
“难得妆妆今日肯入宫,多福,将这盘刚送入宫的凤梨给妆妆端过去。”
齐华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宠溺的笑意,如同往常见他的那样。
“谢谢陛下。”他那般随意,挽妆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这里没其他人,妆妆还是叫朕齐华哥哥吧。”齐华的脸色有些黯淡:“自从母后去了之后,还没有叫过朕的名字。”
挽妆瞄过一眼徐多福,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脆生生地叫道:“齐华哥哥。”
闻言,齐华的脸上又重新染上了笑容,他指向镜湖边上的一株大树,笑道:“妆妆可记得那棵大树?”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挽妆的确看见了那株大树,现下已是冬日,大树不如记忆里的枝繁叶茂,但关于它的记忆太深,无论它怎么变化,她也是记得的。
“你啊,最爱躲在那树上看星星。”
他的话似乎将岁月都带回了从前,那时的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仗着安慧宁和齐华的宠爱在宫里横行无忌。她明明是个梳着双鬟的丫头片子,却总爱做些男孩子的淘气事,不仅自己常常恶作剧,还连同地将原本一本正经的齐华都带坏了,两个人曾经联手捉弄过不少人,最多的便是如今立于身侧的徐多福。
有一次,她带着齐华爬到那株大树上,说是在树上看星星比在平地上看更美,两个人甩掉徐多福,偷偷地爬了上去。结果弄丢主子的徐多福被安慧宁和先帝狠狠地责罚,他们俩却在树上睡着了,双双摔到地上,这才被众人找到,直至今日齐华头顶上都还有一小块的伤疤。
如果时光静止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妆妆小姐,他也还是嘴上恶毒她心里却极为疼她的齐华哥哥。
“齐华哥哥的头还疼吗?”
听到她问及,齐华脸上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切起来,“你呀,还记得朕这个齐华哥哥么!”
“自是记得的。”挽妆顿了顿:“齐华哥哥是最疼妆妆的,妆妆怎么会不记得!”
齐华脸色微变,笑意有所收敛,挽妆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从云,从云提着酒壶递给徐多福。
“我可没敢忘齐华哥哥的心头好。”挽妆用手帕捂住唇偷笑着。
还没揭开盖子,齐华便闻到那一股似曾相识的酒香味,不知是记忆褪色还是这壶酒酿得更好,那股香味更加浓郁。
“梅酒!”欣喜之色顿时在他脸上浮现出来,他可是对这酒念念叨叨了许久。
“是梅花雪玉酒,比那次的梅酒味道更好,而且已经窖藏了十几年。”
“十几年?”齐华急忙掀开壶盖,深深地闻了一口里面的香味,果真更加浓郁芳香。
“是啊,那时候一起酿好的,托了教我酿酒的师傅代为窖藏。”后面的半句话挽妆没有说,齐华也明白,她必定是想留给齐珞的。
“看来倒是便宜朕了。”徐多福为他斟了一杯,他细细地饮了起来,双眼微闭,是真的迷恋这个味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面圣3
“齐华哥哥……”见他已连着喝下几杯,挽妆才缓缓地开口:“文家之事……”
齐华举到唇边的酒杯被他重重地搁了下来,脸色也随着挽妆的话语铁青起来。他此番神情是发怒的前兆,徐多福忙给挽妆使着眼神,示意她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挽妆从座位上起来,挡开从云伸出搀扶的手,自己费力地走到齐华的前面,艰难的跪了下去。
“齐华哥哥,妆妆嫁入文府已有一段日子,睿渊不是那种通敌卖国之人,且告发他的那个余氏去年曾因妆妆而与睿渊有所冲突,今次他的告发分明就是狭私报复,还望齐华哥哥明鉴。”
齐华静静地看着挽妆,半响才低声喃语:“看来朕真不该将你嫁给文睿渊。”
“啊?”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挽妆错愕地看向他,也顾不得什么直视君颜的忌讳。
“妆妆,你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来朕与太后都对你宠爱有加么?”
他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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