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你错了?别人不过不小心而已,你至于这么跟别人闹?你看看多少人在看笑话!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段玉难得冷了一张脸,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严厉。在他眼里,叶少就是他的弟弟,自己的弟弟这么胡闹,他自然是要教训几句的。
叶少看段玉的样子,知道他生气了,乖乖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了。平时他跟段玉可以没大没小的,可段玉真生气的时候,他也是怕的。从小到大,他也就听段玉的话罢了,当然,如今还多了个嫂子。
“好了,看他醉的这样,你现在跟他说什么也没用。这事结了就算了,先送他回去休息吧,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辛玲看段玉冷着脸,心里也有点发虚,要说这段玉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可真生气时周身的寒气能把人冻死。所以就赶忙帮叶少打圆场。
“他喝了两杯苏格兰威士忌,又喝了一杯马提尼,还喝了好几瓶啤酒。”自从辛玲和段玉赶到后便一直坐在边上的小男孩却突然开口了。
辛玲和段玉都诧异地看过去,他们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坐在台阶上的小男孩。辛玲想到电话里那个自称是叶少弟弟的小男孩,莫非就是这个小家伙?
小男孩似乎看出了辛玲和段玉的惊讶,直接背起书包走了过来,没待辛玲和段玉询问,已经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段玉哥哥、辛玲姐姐,你们好。我是叶少言,是我哥的弟弟。”
段玉和辛玲对视了一眼,默契一笑,我哥的弟弟,这自我介绍很特别……
“小鬼,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有,谁是你哥?!”叶少却似乎并不乐意他多出了这么个弟弟。
“你是我哥。喏,你的手机,要不是我用你手机给辛玲姐姐打了电话,你今晚说不定就要被人家揍扁了!”男孩儿把手机往叶少手里一扔,说话一副老大人的摸样。
“原来是你把他们叫过来的,不对,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偷过去的?!还有,什么叫被揍扁了!要揍也是你哥我揍他们懂么?”
辛玲和段玉凌乱了,前一秒不是还不承认是别人哥哥么,现在又主动说自己是哥哥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屑于回答叶少的话,“我是正大光明地拿!你忙着跟别人吵架,当然没注意了……”
“嗨,你个小鬼!”
“说了我不是小鬼,我有名字的!”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像两个赌气的小冤家。辛玲之前还不信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竟然是叶少的亲弟弟,但是现在她却有些相信了,真是一样的幼稚啊……不对,人家小孩还小,幼稚是正常的,叶少么,果真永远大儿童一个……
照这样吵下去,那就得天亮了。辛玲赶忙把叶少扶上车,小男孩不请自来也坐到了车上,辛玲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长得和叶少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些聪慧小大人之气,如果真是叶少弟弟的话,辛玲觉得那也是极好的。
叶少闹完吵完也累了,恨不得在车上就睡着了。回到家后,直接倒头便睡了。辛玲和段玉细心的帮他翻身,又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脸和脖颈。
“段段,那个小男孩儿真是大儿童弟弟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段玉点点头,凝视着床头灯下叶少熟睡的脸庞,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幽深,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一夏天,那些事连同他知道那些事时的感觉,都一起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揭秘叶少的身世啦~
☆、第五十四章 秘密
事情还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那个时候中国已经改革开放,经济正处于飞速发展的时代。跟随着下海从商的大潮,叶少的爸爸叶建青从南城的农村出来,到被称为一夜崛起之城的深圳打工。
机缘巧合,他结识了高干世家出生的苏萍,也就是叶建青后来的第一任妻子。当时才二十出头的叶建青虽然学历不高,但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为人谦和有礼,因而吸引了很多女孩子,包括苏萍。
没有人知道叶建青究竟是真的爱苏萍,还是仅仅为了苏萍优渥的家世,总之虽然苏萍家里人有反对有质疑,但因为女儿喜欢,苏萍父母最终同意了两个人的婚事。
此后凭借苏萍家坚实的经济基础以及强大的人脉,叶建青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事业。但叶建青毕竟是南城人,他在深圳建立再大的事业,始终都不是自己的故土,也总免不了被苏家牵制,被别人说是依仗女方。所以时机成熟之后,叶建青便将事业版图扩大,并逐渐上移。最后终于带着苏萍回到了南城安家落户。
苏萍一心在家里当着安闲的太太,而叶建青却越来越忙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在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两人之间的矛盾便也逐渐加深。
苏萍在南城举目无亲,自己的丈夫又总不在身边,整日无所事事反而引发了心理上的疾病,她患上了抑郁症。从此本来温柔如水的她,性情越来越古怪,而叶建青则更不愿意回家了。
而所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夫妻十年却无所出。叶建青出生于农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这种情况下,他们夫妻渐行渐远也已成无法改变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梅朵出现了,就是叶少的妈妈,也是叶建青的第二任妻子。
梅朵,这个名字如花一样美丽的女人,其姓为一枝淡雅的梅,但其人却如一朵最娇艳最炙热的红玫瑰。
叶建青作为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受邀到N大做关于“企业如何把握机遇迅速发展”的讲座。而当时二十岁的N大学生梅朵,正是作为听众坐在讲座下面。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根本记不得他说了什么,她已经被讲台上那个谈吐自如,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成熟男人深深吸引了。
梅朵对于爱情是大胆而直接的,讲座之后,她就开始疯狂查找一切关于叶建青的资料,虽然知道他已有家室,可梅朵却无法克制自己强烈的爱。暑假里,她终于成功进入叶建青的企业实习,完成了接近叶建青的第一步。
可梅朵只是个小小实习生,叶建青这样的最高层领导岂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呢?于是她又四处打探叶建青的生活习惯、行程安排,然后一次一次制造各种精心策划的“巧遇”。
叶建青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多年,岂能没有炼出一副识人的火眼金睛?女人的爱慕在眼睛这样的心灵窗户是藏不住的,何况梅朵的爱又是那么炙热和强烈。
叶建青习惯了苏萍的淡雅如梅,也厌倦了这种十年如一日的淡雅如梅。年轻的美艳的大胆的梅朵出现,正好填补了他心里的空虚,也满足了他对新鲜感的渴望。
所以没有例外的,他们相爱了。不,或者说只是梅朵单方面强烈地爱着叶建青罢了,而叶建青究竟爱不爱她,这是她到死都没弄明白的问题。
后来梅朵怀孕了,但在生下叶少的那天,苏萍却在家中服药自杀了。这个当初为了叶建青而第一次学会反抗家人的大家闺秀,却以这样的方式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带着对爱情最彻底的失望。她自杀究竟是因为抑郁症的折磨,还是对叶建青的死心,她究竟知不知道梅朵的存在,这些都因为她过于突然的死,成了谜。
叶建青没有选择去医院看望刚刚生产的梅朵和自己一直期盼的儿子,他急急赶回了家中,料理苏萍的后事。那一刻,梅朵虽然安慰自己死者为大,而她心内对苏萍的歉意也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罪恶感,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凉。
苏萍死去的三个月后,梅朵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叶少搬进了叶宅。叶建青没有给她一个每个女人都憧憬的浪漫婚礼,只有冰冷的一张结婚证。但她也满足了,她终于嫁给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他身边,不用再承受别人的冷眼和流言。
可她想错了,从此她拥有的也就只有那一纸结婚证罢了。
叶建青又开始终日忙碌,又开始很少回家。梅朵一开始想要忍耐,想要以叶少打动叶建青,让他多回来看看。可是叶建青似乎并不喜欢叶少,叶少出生后,他从未抱过他一次。
梅朵心里明白,大概是苏萍死去的阴影还在,所以她等,等叶建青在时间的流逝中能忘记苏萍,能对他仅有的这个儿子多一点关心,能对她多一点关心。
可时间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梅朵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她和叶建青在时间里,被拉得越来越远。
梅朵不是苏萍,她不愿一直被动地等到叶建青回心转意,她主动去找叶建青,去他公司,去他和别人商谈的地点。可梅朵越是纠缠,只会让叶建青越是厌烦。在别人眼里,梅朵变成了只会大吵大闹的疯女人。
梅朵还疯狂地怀疑叶建青是不是有了什么别的女人,她甚至找了私家侦探去查,虽然结果什么也没查到,却让叶建青从此对她再也没了耐心。
最后他对她说“滚”,他对她说“你这个疯女人怎么不去死”。
当天晚上;梅朵回到叶宅,外面雷雨交加,她哄叶少睡着后,穿起了她一直梦想的婚纱。她在镜子前一遍一遍梳妆打扮自己,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只剩下泪痕?即使再怎么浓妆艳抹,她都回不去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当初单纯地以为只要她为爱付出一切,那么她就能得到幸福的小女孩了。
她穿着婚纱在叶宅里到处走,这座房子外表华丽,实际上可真的是空旷而冰冷啊。
在这个家里,她得不到叶建青的爱,也得不到家中仆人的爱戴。在仆人们的眼里,她是害死苏萍的罪魁祸首,她是恬不知耻的第三者,而叶少也不过是一个第三者生的野孩子罢了。
所以她和叶少在这个家里一直都遭受着冷眼,仆人们明着称她太太,背后恶毒的语言却早已将她淹没。他们总是用一种高傲的眼神看着梅朵和叶少,好像在说,看,就算你是太太少爷又怎样,还不是不受重视的第三者和野孩子。
仆人们对梅朵和叶少也根本谈不上伺候。叶少生病发高烧,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地找医生来,还是梅朵大半夜抱着叶少一直走啊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走到医院给叶少看了病。叶少在河边玩掉进水里,差点淹死,却没有一个人帮忙,最后还在生理期的梅朵不得不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把几乎奄奄一息的叶少救上来。这样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唯一对他们好的,也就只有心肠宽厚的李妈罢了。
梅朵在空旷的叶宅里转了很久很久,后来她走到了阁楼上,在风雨交加的晚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成为了叶宅里第二个为爱枯等无果最终绝望的女人。
可梅朵不知道的是,当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叶少就在她身后。
叶少被巨大的雷声吓醒,出房门却看到穿着婚纱的妈妈往阁楼上走,出于好奇,他就静静地跟在后面,然而却正好在他也到达阁楼时,亲眼看到梅朵跳了下去。他哭喊着妈妈,却从此失去了这个家里唯一爱护他的人。
小小的叶少在阁楼里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哭到没有丝毫力气,变得异常沉默。还年仅六岁的他,却懂得了什么叫死亡。
家中人忙着处理梅朵的后事,没有人注意叶少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天。后来还是李妈在阁楼的角落里,发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叶少。
再后来叶少就性情大变。他本来虽有些小男孩的调皮,可一直是很温顺听话的。他知道爸爸不喜欢他,家里的仆人不喜欢他,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使别人更加讨厌他。
可梅朵死后,他却从此变得情性乖戾、张扬轻狂,他用刺猬一般的性格,为自己建起了保护壳。
因为他知道,从此没有人在他害怕雷声时会哼着歌哄他入睡;没有人在他得了小红花时会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说“我们小杰最棒了”;更没有人会为了他不顾一切跳进12月冰冷的河水。因为那个人已经为了另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放弃了他。所以他只能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叶少三年级时就从叶宅搬了出来,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叶建青没有反对。
李妈带着他住进了南花园,却正好碰到沈海兰段国风带着段玉外出。沈海兰和梅朵是高中同学,她与梅朵都嫁入南城也算是十分有缘。梅朵在世时,她也偶尔会去找梅朵聊天,所以她是认识叶少的。不想叶少却一个人住进了南花园,和他们就隔两栋楼,沈海兰从此对叶少自然也是格外照顾。而叶少和段玉的友情也从此开始了。
叶少自此一个人住,再没有回过叶宅。他恨那个家,恨叶建青,也恨梅朵。他从不和叶建青联系,叶建青也没有主动找�